林雪嬋的不可思議神色,蘇小閑看的分明,而蘇小閑的話,印虎兩人自然也聽得明白,雅間之內,頓時鴉雀無聲。 隨後爆出印虎狂傲大笑,“你這小子到也有些意思,若你要比試,老子會怕你不成?文師兄,你別攔我,我倒要看看這小子天有多高地有多厚。自以為學個三五年皮毛就不知山高雲深,也敢在我面前班門弄斧,笑掉我的大牙,我會讓你知道什麽是易!”
文曦看了蘇小閑一眼,神色沒有絲毫變化,一副從容大度模樣,並未阻攔。
蘇小閑站在那裡,目光中透出一股從未有過的堅定,林雪嬋眼中有了些許模糊,小師弟這是怎麽了?
“師姐自然是相信你的!去吧......即便輸了也不要緊,改日師姐......”
未等林雪嬋話罷,蘇小閑唇齒輕咬,眼中光芒大盛,深吸口氣,盯著印虎道:“來吧!”
在蘇小閑注視下,印虎身子輕動,一步踏出。在他右腳落下的瞬間,全身魂力在體內急速運轉,一股強大的氣息從他身上洶湧噴發而出,向蘇小閑之處橫掃過去。
歸元門乃氣相一派,對於調動自身魂力形成強力氣場有獨到見解,而這印虎修為不弱,氣場運用更是爐火純青,一步之下,氣息引動,他如同一個巨大風眼,爆出驚天風暴,堂堂正正的向蘇小閑壓去。
印虎前行不過四步,步步如同鐵石般,轟入腳下,蘇小閑眼前一片模糊,似乎前方的印虎已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尊無比威嚴的仙神,一經觸怒,將會屍骨無存。印虎尚且如此,可想而知,適才林雪嬋的壓力大到何種程度。
蘇小閑一直獨自修習,少有接觸外物,對他人魂力感受最深的便是殷石之魂。雖如今白日,印虎遊魂不能出竅,否則會遭到日氣焚燃。但即便如此,印虎周身的氣場比之殷石隻強不弱。
沒有經過比試的術士不是真正的術士,這一點蘇小閑如今深有體會。
蘇小閑剛毅的眼神透出無邊的深邃,印虎邁出第一步之時,在他體內,魂力被壓迫得似乎難以動彈,額間汗水不斷泌出。蘇小閑強忍不適,魂力轟然爆發,直接將這無形的威壓隔在體外,隨後的三步,對他的影響更是逐漸減弱。但也僅僅是隔開一分,不受影響而已。
“哦?能承受我氣場壓迫,應是到了出竅期快要修出本魂,不過也就一個中等學徒罷了。”蘇小閑魂力未曾外放,印虎自然不知蘇小閑修為到了什麽境界,但以蘇小閑在自身氣場下仍能苦苦支撐,心下便有了計算。
早年印虎便通過了術者公會測試,一個術士與學徒之間的比試,印虎自然提不起絲毫興趣,但蘇小閑的狂妄挑釁,是對他的侮辱。
“小子,不要太目中無人了,你不過一個低等學徒,竟敢與我叫板,簡直笑話。今日我便讓你知道術士與學徒的差距!”
“等等!”忽而蘇小閑開口道。
“哦?哈哈,你是要認輸嗎?滾吧!”印虎道。
蘇小閑偷偷瞥了林雪嬋一眼,在他這位師姐的眼中,他似乎看到,即便自己做出什麽決定,她都會報以微笑,蘇小閑心下一歎,無視了印虎的叫喧,道:“剛剛的比試已經出了卦象,你我看的分明,卦不需再佔,佔多毫無意義,每人再寫三條斷言便是,這位師兄,你看如何?”
林雪嬋與印虎皆是一愣,隻有文曦手端茶盞,細細喝著,毫不在意。
印虎愣過之後,聳了聳肩,道:“依你便是,
我無所謂。” 蘇小閑點頭之後,再不發一言,徑自行到桌前,更不需思考般,飛速寫下了三句斷言,擱筆之後望向印虎,此時的文曦剛剛喝完第一杯茶,正要倒上第二杯。
蘇小閑的目光清澈的如同溪水,印虎隻覺渾身詭異的難受,似乎望了蘇小閑一眼,便會掉進他的眼中,周身的毛孔都要豎起,便連本魂也有了一絲騷動。這是一種不安的感覺。
印虎輕咬舌尖,在胸中虎吼一聲,老子會怕了這三歲小兒!他連給我提鞋都不配!故弄玄虛而已!我不信他能寫出準確的斷言!
當下印虎摒除雜念,飛速在手中推算起來,不過片刻,將斷言刷刷寫在紙上,看向蘇小閑滿是不屑。
印虎並未遮蓋,反是將白紙提起,上面清晰的寫著三句斷言,林雪嬋看的分明,不禁心中一沉。
“一,富貴之人,二,高有五尺,三,鞋上繡著鳳紋。”
“小娃子,你還嫩,連推算也不用魂力,你以為魂力怎般用法?用來擺設嗎?哈哈......”
蘇小閑搖了搖頭,沒有接話,而是抓起自己的第一張紙條,上面寫著歪歪扭扭極為難看的四個字,“高為五尺!”。
印虎的笑聲直接吞到了肚內,此時他的喉嚨裡仿佛卡著異物,吞不下吐不出,那種感覺分外難受。林雪嬋則是驚呼一聲,擦拭著雙眼,待到確認看清,更不相信了。
不等林雪嬋高興,蘇小閑手中一動,再次抓起了一張紙條,這次林雪嬋總算看清楚了,“身寬體胖,富貴之相!”
便是這八個字,印虎越看越是心驚肉跳,他簡直不能相信自己的雙眼,喃喃自語中,道:“不可能,不可能......即便同準兩張,還有第三張,這是湊巧,絕對是巧合,他第三道斷言定會出錯!一定會的!”
印虎的自語似乎起了作用,揭開第三張斷言之時,蘇小閑明顯的頓了片刻,似乎對這第三張斷言頗有猶豫,印虎頓時眼中精光大放,迅速上前,一把奪過蘇小閑手中的紙條,翻開一看,頓時心底松了一口大氣。
只見在那張紙上寫著,“此間之主!”
印虎生得高大威猛,少有術者謙和氣質,此刻表情松弛下來,絲毫不覺自己剛剛大為失態,忽而自語笑道:“我就說一個學徒不可能將我斷言看破嘛,真他奶奶的!”
林雪嬋眼中不由透出幾分失落,蘇小閑看在眼中,他沉著臉,有了幾分走神。
眾人思慮間,隻有文曦面色不變,沉吟片刻,說道:“再過半刻便是巳時,如今斷言即出,又有分歧,大家可坐下等待,巳時一到,自有分曉。”
蘇小閑與林雪嬋相視一眼,點頭坐下,氣氛變得緊張而沉默。在林雪嬋心裡,對蘇小閑給出的斷言,並不抱有很大希望。
時間便在眾人等待中,緩緩度過,這似乎是一場煎熬。
巳時悄然而來,樓下仍是毫無聲息,沉悶研磨著眾人的耐心。
便在印虎按捺不住,想要衝下雅間,親自到一樓守候之時,隻聽樓下傳來一聲驚訝,隨後一個聲音高喊著:“貴客入店,是名女子,雙十年華,面貌清秀,腳上鳳紋繡花鞋,身著大紅水紋魚躍裳,胸掛翡翠碧玉石,耳有純金連玉墜,高五尺,貴妃身材......”
那是小廝的叫聲。
“哈哈......準了!我就說我不可能出錯!你這蠢貨,來這玉器軒之人,是來買玉器的,你以為是來買店鋪的嗎?此間之主?可笑,實在可笑!何況那身寬體胖,定然也是有誤的,我大孫以瘦為美,雙十年華,少有身寬體胖,貴妃身材自然是柳腰......”印虎此刻極為得意,指著沉默不語的蘇小閑,冷笑不斷,反看蘇小閑眉頭深皺,神色飄忽,顯然對這結果也是所料未及。
“閉嘴!”以林雪嬋的性子哪裡能看著蘇小閑被人欺負,當下便站了起來,怒目而視。
便是此刻,在那樓下,再次傳來一聲斷喝,“你作死啊!喊的那麽大聲,街坊四鄰全都聽見了!閑的慌嗎!老娘的臉面全給你丟光了!不過......雙十年華,面貌清秀......說的倒是一點不差,來小六子,這個月的銀錢,老板娘先給你結了,順便給我講講,那貴妃身材是怎麽回事。”
“啊!老板娘,我錯了我錯了,別扣我工錢......”
......
靜!
像是被施展了定身之術,雅間之上再也沒有人聲,隻有隱隱傳出眾人沉重的呼吸。
印虎此刻如同霜打的茄子,嘴裡似能塞下幾個雞蛋,他再也說不出一句話來。
巳時入店的,竟然是玉器軒的老板娘,此間之主?可不就是那此間之主!
那老板娘他同樣見過,年近四十,生得油光滿面,肥頭大耳,滿身的珠光寶氣,哪裡是小廝嘴裡的雙十年華,面貌清秀,還貴妃身材!印虎恨不得下去撕了小廝的嘴!他這才明白為何一開始,樓下傳來的是一聲帶著驚訝的叫聲。
林雪嬋驚叫一聲, 連身上傷勢也全然忘記,在蘇小閑身上用力一拍,隨後捏著蘇小閑的臂上軟肉用力一掐。直到蘇小閑吃痛慘叫,才晃過神來。
原來這是真的!
與所有人不同,文曦此刻笑著,從他的臉上看到的除了微笑,還是微笑,誰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麽。
蘇小閑朝文曦兩人點了點頭,拉著林雪嬋出了雅間,取了子龍玉佩,飛速離去。
在回去的路上,蘇小閑問道:“師姐,剛剛你說的相信你是什麽意思?我不明白。”
仍沉浸於不可思議中的林雪嬋猛然驚醒,道:“原本我並沒有想答應文曦的,可是不知為何,那話就那般脫口而出了。我知道這樣說你定然不信,可是......”
“我信!”蘇小閑斬釘截鐵的道,他的眼中閃過一絲寒芒,內裡還有一絲對文曦的忌憚,還有那柄飄香的折扇。
應該是那香味......可他為何要這樣做?
玉器軒內,文曦收起扇子,拍了拍印虎的肩,道:“師弟,勝敗在於一念,在術數界,術師敗於術士手中偶爾也是有之,你太過在意了。”
印虎心中苦笑,一個術士輸給學徒,他如何能不在意?
“文師兄,對不住了,我輸便輸了,可是那子龍玉佩是師妹指定所要之物,如今怎生是好?”
文曦淡淡望了窗外一眼,道:“無妨,我自會與師妹細說,你不用放在心上。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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