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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繁星縹緲》7、我的身心正被無情的攪動
  我感覺我的身心正在被無情的攪動,我坐在那裡,在幽暗的燈光下。我看著舞台上一個一個節目一閃而過,那些鼓掌聲,那些歡呼聲,像狂風驟雨一般,呼嘯而過,像潮水一般,潮起潮落,一陣一陣的,那嘩嘩嘩的浪濤聲總在我耳邊縈繞,嘩嘩嘩,呼呼呼,嘩嘩呼呼的聲音一刻也不讓我安寧。那聲音仿佛從另外一個世界傳來,時而急促,時而狂野,時而躁動,時而溫馨,時而憤怒,時而溫柔,這呼呼的聲音是蘋兒的呼吸嗎?在我的心裡,我親呢地叫了她“蘋兒”“紅蘋兒”。那時而遙遠若在天上的星河,時而近在咫尺,仿佛就在相互的呼吸之間的聲音,那一起顫抖的聲音,這是她的呼吸聲嗎?這不是他的呼吸聲嗎?這是她的心跳嗎?這不是她的心跳嗎?

  蘋兒,啊,蘋兒,我要死了,我受不了這樣的折磨。你是在摧殘我嗎?你是在摧殘你自己嗎?我仿佛看到她巨大的心房,看看巨大的心房裡,那紅彤彤的心臟撲通撲通的跳,不,我仿佛看到她心房之上,那胸腔之外妖豔的,如小山包一樣的白美之膚,在朗朗晴空之下,像風吹過的麥浪一樣起伏,柔美的曲線呀,美麗的大自然。

  我知道我在連續吞著口水,完全控制不住。

  我在舞台上尋找各種可以反光的背景,我要通過反光鏡來看一下我可愛的蘋兒。幕布是不可能反光的,相聲演員的眼鏡也反光不了,就連那個說快板的同學手上的小木板兒也搖得太快,手裡的小木塊想反光也是反應不過來呀,那撥跳舞的姑娘身上的衣服也反光不了,盡管那些裙子都是很絢麗多彩,舞步婀娜多姿,也無濟於事。真是太難了,找一面鏡子聚焦一個姑娘,怎麽就這麽難呢?實在不行,我自己回頭看一眼吧。

  我就回頭看了一眼。

  就是看了一眼,我的心就突破了我的胸腔。整個局勢有點失控,我看到她羞紅的臉,仿若春天裡的第一朵桃花,她的眼角都是羞紅的,她真的看著我,從整個眼角裡偷偷地注視著我。

  我什麽都沒有看我什麽都不敢看我眼睛盯著前方,但我知道在我的身上籠罩了一層濃霧一般的光,我感覺到整個人都是裸體的。他在我的身邊邊他不說話,我不看他我也不跟他說話,但是我們彼此的呼吸似乎都急促了。

  音樂音樂是的,要來點音樂激動的搖滾的音樂,這時候樂隊上來了,隨著架子鼓打出的喧囂的邦邦的聲,低音大鼓,軍鼓,嗵嗵鼓,全都給我響起來,吊鑔,節奏鑔,踩鑔一口氣齊唰唰的發出鑔鑔鑔的聲音。吉他彈起來了,我可愛的吉他呀,帥氣極了。

  “舞起來,響起來吧。”主唱的百靈鳥對著麥克風瘋狂的大吼。

  我終於可以跟著音樂活動起來,釋放我身上騷動的青春。

  影子用胳膊肘撞了撞我,我回頭一看,看到紅蘋在看得我笑,我便像一個小孩一樣,無拘無束的笑了起來。

  “跳起來吧。”我說。

  “不會。”她說。

  “這是搖滾。”我說。

  “沒想到你還挺文藝的。”她說,

  “那叫騷。”影子修正。

  我得意地笑了笑,文藝或者騷都挺好。

  “沒想到你這麽一個斯文的人還挺有音樂細胞。”她說。

  “他母親是音樂老師。”荊棘把我隆重推出。

  “是嗎?”她好奇地說。

  “是的。”我說,此刻的我充滿了表現的欲望,“我父親是百慕大學的哲學教授。

”  “原來你是書香門第啊?難怪你那麽年輕知識就這麽淵博。”

  “他不光知識淵博,還能彈吉他。”荊棘又幫我炫家底。

  我覺得這哥們真是我失散多年的好兄弟......還是好朋友吧,就是兄弟般的好朋友,那種為你兩肋插刀的好朋友。

  “哇哇,太厲害了。”紅蘋說。

  我已經不在現場,我飄起來了,我飄到了天空,飄到了星河裡,還飄到了外太空。

  我趕緊說:“一般一般,一般一般,一般一般了,我四歲就開始學鋼琴,六歲學吉他。”

  這回是我自爆身世了。正常來說,我很少說自己的家庭,因為總的來說,我是覺得我們家確實還可以,因為有一點點可以,所以輕易不要說出來,免得被人羨慕嫉妒恨,只是偶爾,在有人問起的時候,我才淡淡地談起我父親做什麽,我母親做什麽,基本上也是一筆帶過,盡量不要給人添麻煩,不讓人家覺得很厲害的樣子。

  我謙虛的品格今天算是徹底的玩完了,我已經出離謙虛。用我父親的話說,這要早十來年,我現在就得去上廁所。

  人還是應該感謝時代呀。

  “你還能彈吉他?不是吧?”小姑娘幾乎是尖叫起來。

  這時候劇場的探照燈往我們這邊打過來,落俗趕緊給我們警告:“你們太吵了,台上都聽到了。”

  我趕緊收聲,重新表現出嚴肅的,謹慎的,風度的,紳士的狀態。

  “對的對的,就是你們,雖然很崇拜我們,也不用這麽尖叫。”主唱百靈鳥說。

  我們的低下頭,躲起來,紅蘋甚至把頭埋到了前面的椅子後面。

  探照燈收回去了,從後面有人輕輕的叫:“紅蘋,紅蘋。”

  然後就是幸災樂禍的,細細的滴滴的嬌嬌的笑聲。

  我悄悄地問紅蘋:“這是誰的聲音呀?”

  “夏風,”紅蘋也悄悄地回答,“我們宿舍的。”

  晚會快結束的時候,她沒有還我《紅樓夢》,而是把它拿在手上,瞅著這本書,希望.....她向我借《紅樓夢》,說要好好研讀,然後用事實說話,打擊我的狂言。我樂觀其成。我把書借給她。

  因為借了書,就有還書,因為需要還書,所以我們交換了宿舍地址和電話,又聊了一些,然後她就把書捧在懷裡,像抱著一個嬰兒。她離開時,看著我,我覺得她的眼神相當皎潔,後來我回憶起來的時候,覺得那個眼神應該叫狡譎。,我看她轉身離開時,突然覺得他身材婀娜那長發披肩,那整個修長的身材,那扭動的腰肢那矯健的步子還有那雙看看靜靜的白鞋多美的一幅畫呀,多美的青春一少女啊!

  她穿過人群,竄到她的同學之中,就像是一隻離開了籠子,跳過籬笆去叢林玩耍的小兔子。

  我不知道我在看著她們,一直到她和她相攙扶的女生回頭望我,我才知道自己一直在看著她的背影。

  我心說:“那個女生應該就是夏風吧?這麽漂亮,這麽陽光,主要是還那麽頑皮,連眼神都那麽奸刁。”

  後來回到宿舍,他們說我是一流的戀愛專家。我說我要開個班,教他們怎樣談戀愛,影子第一個報了名。

  他說:“等我學會了,我第一個挑戰的就是白紅蘋。”

  “你這是欺師滅祖啊。”我說。

  “那就忘恩負義。”荊棘說。

  “開玩笑的,”影子故意大聲哈朗笑,“說實在,這姑娘太瘦,我不喜歡,這姑娘在我們拿騷發廊裡賣根本就沒人選。”

  看沒有人搭話,便又自言自語說:“還是胖一點的有女人味。”

  落俗感歎:“想想我們都還是處男呢,你都已經按斤論量地買賣了,還是拿騷姑娘開放呀。”

  “不是拿騷姑娘,”影子反駁,“小姐都是外地姑娘,很多是荊棘的那一帶出來的。”

  “不要惹上了荊棘,”我說,“保護少民。”

  荊棘確實是少民,這是真事,他是統招上來的,朝廷每個月給他的生活補貼比我們的多6塊。說起朝歌區的僮族人,那是一個能歌善舞的民族,那是一個活在山歌裡的民族。

  “想想我們那裡也真是窮呀。”荊棘驟然間,竟是潸然淚下。

  “這就沒意思了,”影子趕緊努力解圍,“我沒有刺激你的意思,荊棘,我這個人,你也知道,大嘴巴。”

  氛圍還在肅靜之中,整個空氣都沉重了,大家似乎都在等著荊棘說一兩寬慰的句話。

  荊棘抹了抹眼淚,搖著搖說:“我沒有怪你,影子,其實我羨慕你能夠說出這樣的話,說明你心裡很充實,你心裡也富足,你心裡開心,你心裡驕傲,”他頓了頓,發現這句話並沒有讓影子好受,反而起了反作用,他接著說,“我相信不只是你的話讓悲傷,你沒有說什麽,我突然失控了,是你描述的場面,讓我想起了我的父老鄉親,我那美麗的家園呀,我那美麗的姑娘們,曾經單純少女,一個一個的像山裡的精靈,在那山高皇帝遠的地方,在那山清水秀,在那曾經的桃花源裡,唱著山歌,過著無憂無慮的生活。為什麽一夜之間就淪落到人間地獄?不,人間煉獄?是什麽原因?山還是那個山,水還是那個水, 田野還是那個田野,是什麽改變了這一切?為什麽一夜之間?,整個世界都覺得我們貧窮?又是什麽讓我們一夜之間自己也覺得自己很貧窮?一夜之間,我們無憂無慮的生活沒有了,一夜之間,我們貧窮了,為什麽?我們是真的貧窮?還是我們以為自己貧窮?還是我們接受了別人以為我們貧窮,所以覺得自己也貧窮?我想的是這個問題。”

  “深邃。”我說。

  “這完全是哲學。”落俗說。

  “這你得感謝我了,”影子說,又開始活躍了,“你看我這一說,你找到了你哲學研究的主題。”

  “對呀,你這可以做畢業論文呢?”我說。

  “沒有走出朝歌之前,我覺得我是幸福的,”荊棘說,“當我離開朝歌,進入城市,我才知道我是不幸的,我是真的不幸嗎?還是我其實依然是幸福的?”

  “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落俗說,“就比如說,和烏雲比,我們都是土裡吧唧的鄉下人,和影子比,我們都是窮人,叫花子,所以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

  “只有對比才能進步,”影子說,“經濟基礎決定上層建築,是錢的問題,都是錢的問題,都是經濟的問題。”

  得了落俗的抬舉,影子再不受愧疚心理的影響,打算繼續開啟它關於女人的話題:“女人的本質也是錢的問題,所以錢才是硬道理。”

  荊棘搖搖頭,說:“膚淺了,影子,你太膚淺了。”

  “我也覺得有點膚淺。”我說。

  “那都是因為錢不夠多。”影子說。鏗鏘有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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