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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繁星縹緲》15、荊棘“啪”地1聲
  荊棘“啪”地一聲關上門,轉身,向我和落俗笑道:“今天這事兒讓我很生氣,老烏你別傷心,我們先喝他一頓,再去看電影,解解悶。”

  “我沒什麽傷心的,”我說,“你可別把影子氣壞了,我懷疑他會跳河。”

  “跳河不至於,”落俗說,“半夜砍人都是有可能。”

  聽著這麽一說,大家的汗毛都豎起來。

  “看來這頓酒還不能喝,”荊棘在宿舍裡面踱了幾步,“我怎就沒想到半夜的事情呢?還是落俗兄想得長遠。”

  落俗說:“上一回看報道,西南道大有一個宿舍被一個宿舍的同學半夜全捅死了。”

  “看來我也得搬回家住。”我說,“聽你這麽一說,住宿舍,實在太危險了。”

  “也沒那麽嚴重,”落俗說,“這種事情跟飛機失事一樣,小概率事件。”

  “一旦遇上,就是百分之百的概率。”荊棘說。

  “確實是的。”落俗說。

  說著大家都有點心慌慌的。

  “看來一會得好好安撫一下影子,”我說,“要不我來請客吧,今天晚上咱們瑞德廈喝個痛快,電影就別看了。”

  “幾個光棍,看啥電影?”落俗說。

  “我怎就不知道人和人能有這麽複雜的關系呢?”荊棘又開始他的哲學思考,“一個正常的人怎麽會做出這樣的舉動呢?大家開一個玩笑有什麽奇怪嗎?”

  “每一個人都不一樣,有的人可以開玩笑,有的人不可以。”落俗說。

  “是什麽東西使人和人區別那麽大呢?”荊棘在思考。

  “人和人本來就不一樣,”我說,“這根本不是哲學問題。”

  “這其實就是哲學問題。”落俗說,說得很認真。

  “這還真是哲學問題。”荊棘說。

  我覺得他們這是在抬杠。

  我說:“你們這麽抬杠,有想過半夜怎麽睡嗎?”

  他們兩個嚇得趕緊擺擺手,異口同聲地說:

  “你說的都對,你說的都對,這不是哲學問題。”

  然後我們三個人就都大笑了起來。

  “這就是哲學問題了。”我說。

  我們又稀稀拉拉地笑了一會兒。

  “人的皮囊看起來都一樣,但是人心是最複雜的。”我說。

  “世界之所以複雜,在於人心的複雜,”荊棘說,“得人心者得天下,便是這個道理。”

  “瞧你們說得這麽有模有樣,好像是自己發現了什麽新的真理似的,”落俗說,“這不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嗎?這是常識。”

  “大家都知道的道理,果真是是大家都知道的道理嗎?”荊棘還是一副哲學家迂腐的樣子,咬文嚼字的,繞著彎子說話,“大家都知道的道理,並不一定是大家都知道的道理。”

  “又來了。”落俗說。

  落實的話沒有製止住荊棘繼續往下發揮,他說:

  “我們從小知道很多道理,但其實我們不是真的知道,而是我們聽到了很多道理,那是我們耳朵聽了,我們記憶裡面留存了,但我們的心並沒有感悟到。”

  “意思就是說,我們的腦子有時候充其量只是別人的跑馬場。”我說。

  “這個比喻很恰當,很生動,”荊棘說,停頓了一下,繼續說道,“不是有時候,我們是大部分時間,甚至完全的,成為了別人思想的跑馬場。”

  “生動個毛,我根本就沒聽懂。”落俗說。

  “沒聽懂?這麽明白的話,

你哪個字聽不懂?”我問。  “迪卡爾說,我是故我在,”荊棘說,“應該是包含這個意思,如果我不進行思考,那麽我的大腦只是別人思想的跑馬場,我說的話,只是別人的話,那麽我不是一個真正存在的人。”

  落俗說:“我就問,你們今天晚上還要不要睡覺?”

  “這個問題比較實在,荊棘,要不你思考一下這個問題?”我說。

  “這個問題太嚇人,思考了就睡不著了。”荊棘說,說完哈哈大笑。

  瞧瞧我們的“哲學家”,笑起來都很燦爛,有時候真不知道他的思想落在哪裡,是在我們身邊,還是另一個世界?

  “等影子回來了,你們才知道什麽叫嚇人。”落俗說。

  這是把警鍾拉響了。

  我還是有點怵的,心裡發虛,畢竟我是當事人呢。

  荊棘看到我們的熊樣,似乎又撩起了他心中的英雄氣概,他說:

  “看你們一個一個熊樣的,膽小如鼠,把人家想成什麽樣?把人世間當成什麽了?”

  被他這麽一吆喝,我們這才從剛才的夢魘中緩過勁來。

  荊棘轉向我,說:“你也真不夠意思,有這麽好的女孩喜歡於你,你還忍心把人家耍了,要不是看在兄弟的份上,我第一個先收拾你,然後第二個才是收拾影子。”

  “我覺得影子好像沒什麽可收拾的呀。”我說。

  “我也覺得影子沒什麽可收拾的,倒是烏雲應該收拾一下。”落俗說。

  “叛徒。”我笑著說。

  “幸虧紅蘋沒有荊棘這樣彪悍的大哥,”落俗說,“不然你就慘了。”

  我覺得落俗這話純粹是落井下石了。

  “我要是他大哥,我第一個揍死烏雲,”荊棘說,“烏雲什麽都好,就是對待女生這件事上太不像男人了。”

  “野蠻人。”我說。

  “少民都野蠻。”落俗說。

  “野蠻才是王道。”荊棘說,一臉自豪的樣子。

  “野蠻還是王道?什麽歪理?”我說。

  我和落俗都詫異,氣憤了。

  “我們多民最崇尚的是文明,最鄙視的是野蠻,”落俗說,“你還說野蠻才是王道。”

  “你們翻開歷史書看一看,到底是文明是王道,還是野蠻是王道?”荊棘說。

  “又是哲學問題。”我說。

  “哲學的問題一旦展開就會沒完沒了。有些哲學家在一個問題上糾纏一輩子,我沒看出有什麽意義。”落俗說。

  “從深層次來說,這個問題無法討論。”荊棘說。

  我看他有意避開進一步的討論,這讓我有點氣餒。

  “什麽深層次無法討論?你這是不想跟我們討論?你是看不起誰呢?”我說。

  聽,這句話,是不是有點黃城根的味道?

  荊棘嘻笑然,然並無怯狀。

  他的眼神真的有一股凜然的正氣,我都不敢正視他。

  他高大威猛,是打虎的好材料,更重要的是他身上有一股狂傲不拘的野性。他說他這輩子還沒打過架,其實我是不相信的。他這樣的人,身上再畫幾條紋身,走在大街上都會有人主動給錢。

  他喝了一口水,才平靜地說:“我經濟條件不好,我很自卑,我只是在討論問題,在我的理解裡,大學就是一個討論問題的地方,大學生就是要討論問題,尋找大自然的規律,我們的所有努力,所有閱讀,所有討論,最終都是為了尋找到大自然的規律,我們討論並不是為了引起大家的不愉快,而是為了共同成長,我認為,在討論問題的時候,應該避免使用情緒化的語言,真正的討論,首先要分清哪些語言是個人情緒的,哪些語言是事實的描述,如果不能做到這一點,更深層次的哲學討論是不可能正常進行的,因為總體而言,每個人的思想都是完全不一樣的,如果不能從更廣闊的視野去面對不同的人和不同的觀點,那麽我們不是討論,而是在各自表述,然後各自堅持,這種模式就是一種鬥爭的模式,不是尋找真理的模式,所以,我真沒有看不起人的意思,但是如果我在表達上讓你們感覺到有這個意思,那我這個表達是失敗的,我要繼續努力改善我的表達能力。”

  我說:“我信你個鬼,裝逼誰都會,就你裝得最厲害。”

  他說:“這就對了,信個鬼也是好事,你終於也有信仰了。”

  我再說:“我信仰個鬼。”

  他又說:“這就對了,這就對了,有信仰才有力量,免得整天半死不活的,對啥事都不上心,就你這個智力,你這個條件,就該乾一件大事才對得起自己,對得起人生在世。”

  到了這個時候,我們兩個都只能攤開雙手,承認無法溝通。

  不過聽到他後面那句話,我心裡還是覺得暖暖的。

  “想想也真的是有點對不起紅蘋,”我說,趕緊轉移話題,“我也沒有想到自己會這麽無厘頭。”

  “無厘頭的電視劇看多了。”落俗說。

  “這不只是個哲學問題,”荊棘說,“還是一個社會學問題。”

  我說:“我真沒想到紅蘋這麽一個貌美如花的姑娘,竟然會愛上我。”

  “不好嗎?”荊棘說。

  “他這是在炫耀。”落俗說。

  “我哪裡是在炫耀?”我說,“我原來還想著再過幾年自由自在,沒有人管,不受約束的生活,大學剛剛開始,我想那種生活也剛剛開始,我真有點不情願現在就談戀愛,浪費青春。”

  “你這句話我感同身受,我覺得你不是炫耀,”荊棘說,“想一想,大學裡那麽多需要學的東西,時間又那麽少,整天被一個女生扯著不是看電影,就是去遛彎,確實是有點浪費青春。”

  “荊棘,你這麽說就大錯特錯了,”落俗說,“青春是用來做什麽的呀?青春就是要浪漫的過,要談戀愛,那才是完整的青春,那才是美好的青春,那才是值得回憶的青春,整天泡在圖書館,那不叫青春,那是提前進入老年生活,那是老教授的生活。”

  “又發現無法溝通了吧?”我得意的跟荊棘說。

  荊棘搖搖頭,說:“各有所表,大千世界,蓋莫如此。”

  “吹吧,你們!”落俗滿不在乎地說。

  “我們兩個談的是哲學問題,大雅的問題,你不懂吧?”我調侃地說。

  荊棘說:“烏雲,其實我有時候也覺得你是挺倒霉的,你是因為擁有太多美好的東西,所以身不由己。”

  “馬屁拍到這個程度已經是出神入化了,”落俗說,“這才叫真俗。”

  “哈哈,我也沒想到我馬屁拍得那麽有水平,”荊棘一點都不介意,“不過我還真覺得,一個人擁有太多別人想要的東西, 確實會給自己帶來很多麻煩。”

  “對呀,所以我倒霉的事情還多著呢,”我說,一臉得意,“我天生就該倒霉。”

  落俗歎息,荊棘也跟著歎息。

  說白了,他們就是表示太羨慕了。

  他倆都笑了。

  荊棘拍拍我的肩膀,一副可憐我的樣子,於是我也笑了笑。

  “不過紅蘋其實還挺可愛的。”我說。

  “真可憐,”荊棘說,“如果你沒那麽帥,一切都好解決。”

  “太帥,確實也不好,”我說,“算了,我忍著吧,我盡力而為,看來不談一場戀愛,這一關是過不了了。”

  “你就乾脆談了吧,”落俗說,“豁出去,反正早晚都得豁出去。”

  “年紀輕輕就被一個女孩子纏著,落入俗套的愛情生活,然後畢業後又落入俗套的家庭生活,此生休矣,此生休矣。”我說,感慨了。

  “想想確實有點可怕。”荊棘說。

  “那是幸福啊,荊棘啥都不知道,一路美女相伴,這是多少人羨慕的事情,”落俗說,“烏雲,你就勇敢踏出這一步吧,你看影子想踏出去,還踏空了,你不要再抱怨了,你知道這也是一種炫耀,偶爾炫耀一下就好了,再炫耀下去,小心半夜被影子揍,你就做我們的先頭部隊,以後我們也跟你學點經驗。”

  這事情好像只能這樣了,於是我們都笑了起來。

  我這個時候是有一點點自豪感的,但是更多卻是罪惡感,一是我不想花時間談戀愛,二是我不想傷害紅蘋,或者說不想錯過紅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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