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母不在了,家裡也沒有什麽人了嗎?”昊武看著雙頰掛滿淚珠兒的於盼晴,有點心疼,將一張抽紙遞到於盼晴的手上,關切地問道。
“老家還有一位叔叔。”於盼晴擦拭了一下臉上的淚珠兒回道。
“叔叔也是親人,你結婚的事,也應當通知他才對啊!”昊武試探著說道。
“可,可他是個酒暈子,不是人!我巴不得遠離他才好,如果讓他參與,不知又要鬧出何等事來!”於盼晴穩定了一下情緒,語氣中依然帶著十足的怨氣。
“原來是這樣,那你家是哪裡的啊?”昊武對於於盼晴撲朔迷離的身世產生了極大好奇。
“我家是西京大山窩的!”於盼晴說到這裡,停住了,本欲繼續說下去的她,眼裡竟然又充滿了淚水,昊天見狀,立即拿水杯從飲水機上接了一杯水,端到了於盼晴的面前,並勸道:“不想說,就不要說了,這只是我們倆的事,何必再提那些傷心事呢!”
昊武對弟弟的話並不讚成,於是端起那杯水,遞給於盼晴道:“別急,喝口水,想哭就哭出來吧,我也是為你們好,將來你們組建家庭,最重要的就是心心相印,假如有什麽話不說出來,也許會憋出病來的!”
昊武的話說到了於盼晴的心裡,這麽多年,她悶在心裡的話一直沒有說,也無處可說,曾幾次想與劉昊天說出來這些舊事,可思來想去,又覺得不知當說不當說,昨天在小湖村,見到昊天的家人與鄉親,倍感親切,讓於盼晴真的見到親人般溫暖,也就在昨天,於盼晴下定決心將自己的事說與昊天聽,可昊天又給擋了回去,今天二姐的話說到這個份上,當著兩位姐姐與自己心愛以及關愛自己的人,還有什麽話不能說呢?
喝了一口水的於盼晴便打開自己的心扉,低著頭將多年來壓在心底的話全部講了出來。
“我的家庭原本是不錯的,父親在礦上工作,母親在縣城被服廠上班,父母除了我這麽一個女孩外,再沒有別的孩子,與其他孩子一樣享受著父母的關愛,然而天有不測風雲,那是我四年級上學期的一天中午,當我放學回到家時,看到媽媽正坐在家裡哭,我嚇得不知所措,忙問媽媽發生了什麽事?”
說到這裡,於盼晴停頓了一下,抬頭看了一眼昊武,昊武表情沉重,眼神有點兒呆滯地盯著盼晴,遇到盼晴投來的目光,臉上閃出一絲憂鬱。昊武此時的心懷是複雜的,她怎麽也想不到面前的盼晴有著這麽一段離奇的經歷,其實讓昊武沒有想到的還在後面。
再看昊天時,昊天的眼裡有點兒濕潤,也許盼晴剛才的表現感染了昊天,向盼晴投憐憫的目光。
“你接著說,不要擔心,現在我們已經是一家人,有困難大家擔著!”昊文看了一眼默不作聲的昊武鼓勵於盼晴繼續說下去。
在昊文的鼓勵下,於盼晴講出一個驚天的礦難來。
當年一場大雨讓一百多個家庭也如於盼晴一樣失去了親人,有的失去了失去了父親,有的失去了丈夫,有的失去了唯一的兒子,可那場可悲的礦難,卻僅因為一個負責安全生產的副礦長不負責的決策導致的。
“就是那天的一周前,我們那裡下了一場大雨,那場大雨在不到一小時的時間裡,讓縣城道路上的積水達半米深,父親那天與自己工友一樣,高高興興地下礦井工作,那場大雨讓礦井進了水,當時領班的向地面報告地下進了水,要求撤離礦井,
值班室人員匯報了那位負責安全生產的副礦長,這位礦長當時在外面開會,聽說下面進了水,並沒有考慮到事情的嚴重性,認為礦井進水是常事,於是只是要求地下做好礦井的排水工作,忽略了天降大雨的程度,於是在電話上大呼小叫地拒絕了值班室的請求,結果錯過了最佳撤離時間,僅半小時後,礦下所有人失去了聯系,值班室才發現問題的嚴重性,最後留在礦井下的一百零七條生命,就這樣都走了,其中就有我的父親!” “這個挨刀的領導,真是腦子被尿淹了,假如他兒大在礦下,他還會這樣嗎?”昊武聞聽到這裡,氣得有點瘋狂般罵起來。
“那場礦難發生後一周,我母親才收到礦上的通知,也就是那天中午,她聽說後便回了家,自己在家抹眼淚!”
“那礦長後來沒有挨刀嗎?”昊武急切地問道。
“後來,聽我媽說,那個礦長被判刑了!”
“就該槍斃,他欠下的一百多條生命,難道他不自責嗎?這樣的王八蛋,死了都該受報應!這個……”
口直心快的昊武覺得罵得不夠狠,還要繼續罵下去,昊天急忙打住道:“別只顧罵人家了,他再該死,事情發生了,就要處理,他再該死,那是國家的事,他再混帳,能罵他的人都罵過了,能恨他的人都恨過了,我們只是說我們的事,現在再恨,再罵,人也不能複生!”
“是啊!咱們就不管那礦長的事,還是讓盼晴說說她的家事吧!”昊文的話立時讓昊武清醒過來,張著嘴停在那裡,也跟著昊文回應道:“對,對,還是先說咱自己的事!”
“就是在那場礦難中,爸爸走了,從此,我家的幸福日子也結束了!”
“礦難不是有撫恤金嗎?再說還有你媽媽呢!”昊文不解地問道。
“按理說,我們母女本可以生活無憂的,只是我們有一位不爭氣的叔叔,徹底打亂了我們的生活,他知道了這件事,便拿我們母女當外人看,直接鬧到我們家,非得要回他哥哥的撫恤金,並且不給就住在我家裡不走,不走不說,還在我家裡天天好吃好喝,喝多了就耍酒瘋!”
“那找警察將他轟走!不走就把他抓起來!”昊武覺得實在可恨,咬著牙氣憤地說。
“那時候媽媽曾對我講,讓他鬧吧!讓他鬧夠了,他就該走了,誰知這種忍讓反讓他變本加厲,越來越不像話!他,他就是個畜生!”於盼晴說到這裡,增加了幾多憤怒。
話到這裡,好似不用再說下去,昊天姐弟仨人都明白後面發生的事,如果再讓於盼晴講下去,似乎沒有了意義,昊天打斷盼晴的話:“這種垃圾,倒不如死了的好!”
“應該將他抓起來,關他幾年,讓人省心!”昊武也跟著表示出自己的憤怒與不滿。
“真像二姐說的,他被抓起來了,關了五年,這五年裡,我們娘倆過著太平日子,母親每天依然與往常一樣上班,我在學校好好讀書,那時的我已經考入縣一中,成為高中生了,當時我的個頭就一米六五,在學校雖不是校花,但是在班裡絕對算是班花了!”於盼晴說到這裡,眼睛裡閃出一絲自豪感。
“憑你的聰明,你的學習在班裡一定也差不了!”昊天抓住盼晴高興的時刻誇了一句。
“學習再好,也不能改變我們家人的命運,家裡的平靜,終於有一天,又被這位不爭氣的叔叔打亂了,他出獄後再次來我家!”
“他沒有家麽?”昊天疑惑地問道。
“他是個光棍,年輕時因為打架,拘留過,那年月,有了這不光彩的事,人家姑娘避之不及,哪裡還有人願意嫁給他!”於盼晴邊回答邊喝了一口水。
“那他來你家,還是為了錢!”
昊天的話似乎提醒了於盼晴。
“對,起初還真的是為了錢,讓我們給他買房子,還要成家!”
“簡直是說夢話,就他這種人,早已被社會拋棄!打入地獄,閻王都不會饒了他!”昊天恨恨地罵道。
“他買房子是假, 實際來我家為非作歹是真,自從來了我們家,好似他就是這個家的主人,我時常看到母親一個人坐在房間裡發呆,並且有時一坐就是一個小時,直到有一天,我因頭痛未等放學,便提前從學校回了家,恰好碰到他在母親屋裡,與母親做那見不得人的事,此時才恍然大悟,當時我恨不得拿刀剁了他,當看到氣得混身發抖的我時,他竟然不知廉恥地對我動手動腳,我當即報警,他再次被警察帶走。”
“這人連畜牲都不如,直接拉出去槍斃算了!”昊天氣得臉色都變了。
“這次判了三年,然而這三年對我說,可謂是生不如死,自打他再次進去後,我母親就變了一個人,原來只是呆呆坐在房間,現在直接抑鬱了,工作也失去了,並且生活也不能自理,需要專人照顧,需要人的陪伴,起初,還有親戚過來幫我照看母親,可後來親戚們因為母親的反覆無常,都離我們而去,當時無助的我,終日以淚洗面,那時真的很無奈,甚至有了輕生的想法,最後,我忍痛輟學,在家照顧她,可她情緒越來越差,病情不斷加重,終於有一天,悲劇還是發生了,我出去買菜的空兒,母親從樓上跳下去,結束了自己的生命。”於盼晴講到這裡,眼淚止不住又下來了,這次不僅是淚水,甚至還直接“嚶嚶嚶”地哭出了聲。
昊武這種急性子人的感情的閘門一旦被打開,就顯示出特別的動情,她猛然上前摟住於盼晴的脖子,也跟著大哭起來,昊文與昊天看著兩人抱頭痛哭的樣子,眼淚也似奔流的江水,奪眶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