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活的同時,學生們的嘴也沒閑著,有的說起好端端的這地方怎麽弄了一片狼藉,像下過了一場暴雨。劉松剛說了三個字,那得問——,林衛冕便接口說,四海龍王,太上老君、玉皇大帝,他們想要局部地區降雨,那還不是撒泡尿的事情。
有的說起英語課的情形,原來全是石磊惹的禍。第一節英語課,英語老師李雲玲,也是個漂亮的女老師。從小到大,我遇到的英語老師似乎都是美女,這倒是一條很神奇的定律。李雲玲老師長得好看,性格也柔弱。被學生氣哭氣跑我不奇怪,可是氣她的人竟是一貫沉默寡言的石磊,這倒出乎我的意料了。
傾聽著學生你一言我一語地說辭,總算了解了個大概。
剛上課英語老師叫人翻譯句子,石磊正好打哈欠伸了個懶腰,舉起了雙臂。李雲玲誤以為他要回答問題,就叫他起來,念了一句英語:“Are you free Tonight?”石磊倒不含糊,一個詞一個詞翻譯出來了,結結巴巴的說:“你……今天晚上……免費麽?”同學們好一陣哄堂大笑。
李雲玲又羞又惱,又念了一句:“You'm so hot.”石磊說:“你……你真……性感。”
李雲玲怒道:“What are you saying(你在說什麽?)”石磊用生疏的英語回答:“You are……are not a……a stunner,You are……You are so……so corny.(你不是…一個……一個尤物,你真……真老土。)”最要命的他還後補了一句:“I don't want it for free.(免費的我也不要。)”這一來把英語老師不但氣哭了,還氣跑了。
李雲玲出了教室不久,剛好遇見了劉巧志。劉巧志便打發我班的學生來圖書館收拾殘局了。我看圖書館院子裡只是不見了香案,馬主任他們走時或許光把香案上的東西幾個人分了分,然後抬走,其他的根本沒有動過分毫。
有學生向樓這邊走來了。我看了看長長的樓梯,猶豫了一下,見樓梯旁的一扇門開著一條縫,就順勢溜了進去。
進去我才發現這間屋子很大,屋子裡擺了一排一排的書架,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盡頭。書架的中間是一條窄窄的過道,大約能容兩個人並肩而過。書架與書架的間距還要窄一些,兩個人側了身勉強可以蹭過去。那些書架也像閱覽室中的一樣,高度差不多有兩個人高,每兩排都擺了兩個高凳,供人們取高處的書用。這裡的書看上去非常古舊,發黃的封面,長了霉斑的天頭,不過大部分看上去十分整齊,估計從來沒被人翻看過。我想這麽多書靜靜地躺在書架上安睡,何嘗不是一種資源浪費?看有些裸線裝訂的十六開本的線裝書,很是古舊,年頭想必比我的年齡都大。
這時候自然沒功夫細瞧,找了個空當,便鑽了進去。走到頭才發現,書架的盡頭並不是完全貼合牆體的,而是留著一道狹窄的縫隙,可容一人側身通過。想來那一邊靠牆的部分也是如此,這樣一來,書架與書架之間便可以任意穿行,無拘無礙,加之書架的數目又很多,視線也很逼仄,屋子因為有外面花木的遮蔽,更是顯得冥室櫝棺,一走進去,就有種走進迷宮的混沌感。
一會兒聽見門吱呀一聲開了,李小芳的聲音響起:“哇!好多書架,還烏漆墨黑的,這讓我們從何處開始,
到何處放下呢?”林衛冕的聲音道:“李同學,你少說點話,多留點心,問題不就解決了?”朱詠紅的聲音說:“我看見了,牆上有開關。”隨之“吧”的一聲,第一排和第二排左邊書架上的兩根吸頂燈棍兒亮了起來。李小芳的聲音道:“一、二、三、四、五,好家夥,這麽多開關。我猜一個管兩排書架的半邊。”林衛冕說:“恭喜你,答對了。”“六、七、八、九、十……”李小芳的數數聲裡,伴隨著“吧吧吧吧”一連串的開關聲響,四下的燈棍兒全亮了。 燈棍兒是都亮了,但是屋內書架太多太高,光亮多給了房間的上半截,下半截尤其是書架之間,依然是昏昏冥冥,不甚明朗。
李小芳說:“黑暗的問題解決了,可是書架太多了,一樣是大海撈針,無從下手呀。”朱詠紅的聲音囁嚅道:“小芳,你說書脊上這些字母和數字會不會是一種編號?”李小芳說:“光有個編號有什麽用?”林衛冕笑道:“李小芳同學,見你平日裡才思敏捷,倚馬可待。今天到了圖書館裡怎麽就不開竅了呢。”“你聰明,你自個兒找去。”“李同學此言差矣,我可以給你們指條明路,但是找還得靠你們自力更生。”“呸呸呸!指條明路,還是跟著轉燈?”
朱詠紅柔聲細語地說:“說來聽聽。”林衛冕說:“書上貼著編號,書架邊上也貼了編號,書架的每一個格子上還貼了編號。書的編號是隻此唯一的小編號,書架邊和書架格子上是由此及彼,甲乙丙丁的大編號。用大編號去套小編號,看字母找出這本書在哪一排書架,看數字再找出它在哪一個格子。你的明白。”朱詠紅尚未開口,李小芳已經興奮地嚷嚷起來,說:“別說,還真給你蒙對了,林衛冕!”林衛冕冷笑道:“蒙對?拜托用腦子想想好不好?這要沒有驚人的洞察能力和嚴謹的分析能力,完全靠蒙能成,反正我是不信。”李小芳咯咯一笑,說:信你了,福爾摩斯林先生!”
接下來幾個女生開始搜尋書架,找到書架後再尋找對應的格子。我只能藏在書架與牆角的夾道間和她們躲起了貓貓。
聽得幾個女生邊走邊近,一個說:“你說這些書是誰吃飽了撐得沒事乾,搬出來又不搬進去。”另一個說:“還有誰,八成是那個老狐狸精姚杜鵑乾的,她不光折騰男人沒夠,害得我們女生也跟著倒霉。”“這話說的,搞得你深有體會似的。”“你沒體會,那咱們現在在幹什麽,你敢說她不是故意的,留下個爛攤子讓別人收拾。”“也不能說是完全故意,我聽說有的書是過段時間就要拿出來曬曬的。”“你曬書我沒意見,你曬書給我找事我便有意見了。”
“哎!都說姚杜鵑是個天仙兒樣的人物,長得多麽多麽好看。你們誰見過?”“我沒見過。”“我也沒見過,好像就沒幾個人見過。”“我猜她一定是個醜八怪,要不她會從不露面。”“不會吧,醜八怪能有那麽多男老師和男生惦記著。”“她臉醜別的地方不一定差呀。”“哪裡?”“譬如說。。的地方。”“哎呦!你說話真沒羞。”“。。的地方不是茶具嗎?誰想有便可以有一套,稀罕什麽?”“呦,朱詠紅你泡過幾顆了?”“我沒事泡它幹什麽?”“讓你的馬仔吃了好稀罕你呀。”“噓——,小聲點,林衛冕都聽見了。”“他聽見怎麽了?正好把朱詠紅的棗讓他嘗一顆。”
我皺了皺眉,心想現在的女生臉皮真夠厚的,聽聲音一個是劉芝蘭,一個是金薔薇,平時也不算招搖,沒想到說話也這樣露骨。這樣一想,更不欲被她們發現了。
好在她們的注意力沒在夾道位置,又不停地說東說西,所以我並不十分擔心。
說著說著,忽然聽到地上啪嗒一聲,朱詠紅驚訝地說:“地上掉了本書。”李小芳說:“掉本書有什麽新鮮,多半是你不小心碰掉的。”朱詠紅說:”不是我!”“是你不是你,撿起來不就得了。”“嗯,《黃泥地》!”朱詠紅念了一遍書的名字。我心說那不是那本有關。。的書嗎?想不到學校圖書館裡也有。
一會兒金薔薇“喂”地一聲,說:“看的什麽書,這樣入迷。”想來是朱詠紅正在翻看掉在地上的書。“《黃泥地》。”朱詠紅隨口說了書的名字。“一百四十頁。”“你說什麽?”“我說一百四十頁的內容,你要好好學習學習,嘻嘻!”
“一百四十頁?”朱詠紅喃喃自語了一句,接著便傳來“刷拉”“刷拉”的翻書頁聲。又過了一會兒,金薔薇的聲音再度響起:“怎麽樣?沒騙你吧!”朱詠紅說:“你——,你流氓!”然後是“啪”的一下合書聲和“嗤”的一下放書聲。腳步聲響起,地上又是“啪嗒”一聲,朱詠紅的聲音叫道:“金薔薇,你能不能不這麽無聊?”金薔薇說:“我怎麽了,我?”“我剛放好的書你立馬又扔地上。”“我吃飽了撐的,沒事扔它。你自己想看就大大方方地看,別賴到我頭上。”“哼!我想看它,沒的汙了我的眼睛。”又是“嗤”的一下把書插入書架中的聲音。
誰成想很快“啪嗒”一聲再次傳來,這一次朱詠紅和金薔薇不約而同喊道:“有鬼!”劉芝蘭的聲音從一旁道:“有鬼?有什麽鬼?我看是你倆心裡有鬼吧。大白天的,哪兒來的鬼?有鬼也早讓咱們四個大活人嚇跑了。”
李小芳忽然叫了一聲,磕磕巴巴地說:“剛……剛才,我……我看見書架那頭有個黑影。”我嚇了一跳,趕忙挪了兩個位置,從書架的一頭跑到了另一頭。 剛松了口氣,就聽金薔薇的聲音說:“你看花眼了吧。”朱詠紅不急不速地說:“我好像……好像也看到了。”劉芝蘭說:“那不會是林衛冕吧。”金薔薇說:“嗯,剛才一而再再而三弄書作鬼的也鐵定是他。”於是幾個人齊聲叫起林衛冕的名字,沒有人回應。
劉芝蘭小聲說:“你們等著,我去把他拉出來。”腳步聲漸行漸遠,向著我之前的藏身之所輕悄悄走去。我想多虧自己有先見之明,要不然被學生揪出來有多尷尬,心說對不起,讓你白跑一趟。
心念未了,劉芝蘭已經在書架那頭大嚷大叫起來,說:“我抓住他了,你們快來!”接著是“咕咚”一聲,有人栽倒的聲音。李小芳喊道:“劉芝蘭,你把林衛冕的衣袖拉斷了。”劉芝蘭顫聲說:“這,這不是,不是我。這,這是——鬼啊!”這個貌似膽大的女生猛地叫了一嗓子,然後是一個人跌跌撞撞的腳步聲響起,跟著李小芳也叫了一聲:“袖子,老輩子女人的袖子。有……有……鬼!”隨之而來的是女生的尖叫聲、媽呀聲、腳步雜遝聲、拉門關門聲。這些過後,便是死一般的沉寂。
聽到她們說“有鬼”,一開始我心裡也揪緊了一下,像被誰抓住了心臟。轉念一想,這多半是林衛冕製造的惡作劇,便仗著膽子叫了一聲:“林衛冕,你出來吧!她們走了。”沒有人回應。我又喊了一句,還是沒有人回應。這才感覺到了害怕。我自然不敢去幾個女生“捉鬼”的地方看,貼著牆根兒捏手捏腳的剛要舉步,忽聽“啪嗒”一聲,書架上像有什麽東西掉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