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過城門之時,李觀音與王銘又被這座巨城狠狠地震撼了一把。
原因無他,城牆足有三丈厚。
據李觀音的了解,浩土神州冷兵器時代最大的城池比起這座許城起碼要小了好幾倍。
走進城中,隨處可見的是穿著長袍大袖的行人,據服飾推測,應該是秦漢時期的樣式,剛好也正合李觀音印象中的漢服形象。
這樣的場景令王銘和李觀音驚詫之余還有一分親切,畢竟步入科技時代的浩土神州仍然有許多人將古代服飾作為心頭好。
三人一進城,便受到了諸多行人的注視。
實在是李觀音和王銘渾身破破爛爛,但卻還牽著馬,身邊跟著一位身著甲胄的將軍,這樣的一行人想不引人注目都難。
白戟一馬當先,殷勤的為兩人介紹了許城風物,走走停停間很快便來到了一座府邸之前。
白戟上前叩響了大門,道:“觀音兄,銘兄,帝陵之事我要盡快向上將軍稟報,另外兩位之事也要言說,你們在寒舍略作休息,稍後再見。”
開門的是一個姿容俏麗的少女,年齡不算大,穿著藏青裙裾,頭上沒有過多的雕飾,只有一支簡單的木簪,木簪打磨得很光滑,行走間泛起點點微光。
好俊俏的女子!
李觀音心頭一讚,稍微打量後收回了目光,畢竟這裡還處於封建時代,盯著一名女子看不合時宜這他還是知道的。
白戟看著李觀音的神色,暗暗點頭,笑道:“觀音兄,銘兄,這是舍妹白昭,就由她帶兩位入府歇息。”
李觀音拱手見過,卻發現身旁的王銘眼睛有長在少女身上的趨勢,急忙輕咳兩聲,左手不著痕跡的碰在他手臂上。
誰料平時心意相通的王銘竟然沒有反應過來,轉過頭不解的問道:“觀音,你撞我幹什麽?”
李觀音臉上笑意一僵,很是尷尬。
這個蠢貨!
少女白昭看著大眼瞪小眼又衣衫襤褸的兩人,靈動的雙眸輕輕轉動,掩嘴笑了起來,宜笑宜嗔。
旁邊的白戟看到這人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自己的小妹,一步踏上擋在了兩人中間,遮住了王銘的視線。
他心裡微怒,這個王銘跟李觀音相比實在是差得很多。
但在門前,自然也不好多說,隻得為小妹介紹:“小妹,這位是李觀音,乃是兵家士子,初次入世,觀音兄才識過人,與我甚是投契,你就叫聲兄長罷。”
白戟很是自然地將王銘省略了過去。
白昭見過李觀音,心中暗笑,她自小與兄長相依為命,哪兒能不知道他的想法。
“兄長,這位呢?”
不料王銘卻是自告奮勇的站了出來,道:“姑娘,我叫王銘!”
白戟撇了撇嘴,有些憤憤。
“好了,我要去軍營向將軍複命,你帶觀音兄進去吧。”
接著不等她答話便策馬直奔軍營而去,作為將軍,他當然是有這個權利在城中騎馬的。
白昭搖頭笑了笑,對余下的兩人道:“兄長從小就是個急脾氣,怠慢兩位了,隨我入府吧。”
李觀音當然不會多說什麽,拱手道:“那便多謝白姑娘。”
府邸裡很幽靜,院內的涼亭流水也十分考究,沒有本屬於將軍府的粗獷,倒像是一位文人的家宅一般。
不用說也知道這是眼前少女的手筆,白戟顯然不會有這樣的閑情雅致。
李觀音在少女的指引下坐到了亭中,細細打量著院子,然後才笑道:“白姑娘心靈手巧,將軍府邸很是雅趣。”
白昭正在為兩人煮茶,聞言眼睛一亮,想不到兄長帶來的這個兵家士子只是一眼便看出了這造園手筆出自於自己,著實不簡單。
她笑意盈盈,將手中的茶杯送到兩人身前,道:“觀音兄長好眼力,怪不得我兄這般推崇於你,以前可未曾見過他對旁人這般呢!”
李觀音頷首略過,便不再多說,現在的他需要一些時間來過一遍從白戟那裡得來的信息。
於是搭話的重任便正中下懷的落到了王銘身上。
他不會喝茶,但還是裝作懂行的姿態抿了一口,卻被剛倒的茶水燙到,嘴唇微微發抖。
白昭看出他根本不會喝茶,但卻覺得這人頗為有趣,而李觀音微微闔上雙眼,像是有些勞累一般,於是便只能跟王銘攀談起來。
此時的李觀音當然不是疲累,作為弇茲號領潛員的他體質極佳。
他正將白戟所說以及自己的推測串聯起來。
已經來到充滿了神秘色彩的紫薇,李觀音不知道要怎樣才能回到浩土,或許永遠也回不去,但孑然一身的他反而沒有太多不舍與掛念。
但他迫切的想要解開一切的謎團。
這裡就像是浩土神州兩千年來的延續一般。
在浩土神州,歷代帝王皆已作古,但在這裡,每一個大一統王朝卻都完好的保留了下來,甚至還有許多的下朝,李觀音推測,這些極有可能就是歷史上非一統時代的割據國家。
歷史上留名之人已經出現了鄒衍與趙處女,甚至趙處女還存於現世,諸子百家未曾落幕,那麽則說明歷史上有不少人來到了紫薇。
李觀音所知的史料中,這些人基本都能找到準確的死亡時間,只有極少數不得而知。
那麽,會不會紫薇便是人死後的世界?
也就是神州傳說中所提到的地府冥界?
李觀音微微搖頭,紫薇之上不可能盡皆是死後之人,最起碼自己與王銘就沒有經歷死亡,而是從深海來到了這裡。
那麽古籍上許多神秘消失的人,是否便是因為接觸到了如馬裡亞納海溝一樣的地方而來到這裡?
西行的老子,東渡的徐福,後來消失於明宮大火中的建文皇帝,白日飛仙的葛玄……
這些名傳兩千年的人卻忽然間杳無蹤跡,難道是一個個巧合?
還有百帝陵的傳說,帝陵崩毀之時逝去的百帝將會重臨,這不見得不可能,因為已經有了煉氣士的出現,李觀音一直深信不疑的浩土無神論已經站不住腳。
但以上這些人皆是名留史書的名人,自己和王銘不過是芸芸眾生中的一份子,又為什麽來到了歷代帝王歸處的紫薇?
是巧合?
自己到達紫薇的第一站便是百帝陵,恰好這時,帝陵傳說真實現世,李觀音親眼見到北鬥七星橫壓天穹,然後化作星芒,這未免太過於巧合。
但若說是必然,又是怎樣一種力量將自己與王銘帶到了這裡?在這個與自己格格不入的冷兵器時代自己究竟該做些什麽?未來將在何處?
李觀音感覺自己的腦海中似乎憑空出現一團陰影,將頭顱脹得生疼。
他強迫自己不再深思下去,因為就眼下的情況而言,思慮再多也是枉然。
現在已經來到許城,自己也即將見到那位楚朝的上將軍,將來或者還會見到兩千多年前的古人,還有神秘莫測的煉氣士,甚至帝陵傳說中重臨人間的始皇帝,項羽……
屆時將會了解到更多自己想要知道的東西。
走一步看一步。
李觀音睜開雙眼,回過神來。
眼前一男一女言笑晏晏,顯然相談甚歡。
看著一臉興奮的與佳人交談的王銘,李觀音唯有苦笑。這位跟自己一起在孤兒院長大的兄弟從小便是個樂天派,即便是眼下的狀況,也不會使他深思,二十年來只要是動腦的事情便從未靠得住過。
重重疑雲,都要自己獨自深究下去。
他低頭看去,身上的深潛服已經看不出原本的模樣。
“白姑娘,府上有無乾淨的衣物,我與王銘換一下,實在有些不堪入目。”
白昭聞言微愣,一雙大眼望著李觀音,過了許久才不顧形象的捧腹大笑起來,銀鈴般的笑聲回蕩在小院之中。
“我看你們的衣物不像是九州袍服,還以為這是你們的獨特服飾呢, www.uukanshu.net 原來不是啊!”
“咯咯咯……觀音兄長,是小妹怠慢了,你們隨我來,去沐浴咯咯……”
青裙少女的眼淚幾乎也要笑了出來。
李觀音與王銘面面相覷,再是特色也不能這樣就穿在身上吧,這姑娘想法過於清奇。
但作為現代人的他們臉皮可不像古人那般薄,面對少女的調笑只是尷尬一笑,便跟著她去了。
沒過多久,少女便托著兩套衣袍來到兩人身前,她俏皮的眨了眨眼睛,道:“兩位兄長,這是你們的衣服,應該還算合身,這裡是浴房,我先去亭子裡了,你們好好沐浴一番吧!”
李觀音苦笑著接過衣服,道:“多謝姑娘。”
王銘倒是沒那麽多講究,與少女暢聊的這段時間裡,他覺得少女並不像是印象中封建時代的女子那樣拘束,所以便也沒有在意所謂禮數,推開浴房大門走了進去。
剛剛褪下上衣的兩人同時發現了異狀。
王銘使勁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確認自己未曾眼花,於是回頭說道:“觀音,我這手上怎麽多出來一朵蓮……我去,你也有?”
話還沒說完的他便看到了李觀音右手手臂上的蓮花圖案,與自己手上的如出一轍,只是顏色要深上許多。
李觀音死死的盯著自己的手臂,蓮花圖案呈青色,有十二片花瓣,不知為何,他覺得自己望向青蓮紋身之時有些輕微的眩暈。
王銘見到發愣的李觀音,一巴掌拍在他的肩頭,道:“怎麽了,你魔怔了?”
李觀音抬起頭,一陣悚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