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輕將軍召集了所有將軍。
加上白戟一共是十五人,當然,其中有個不管事的薑力。
十五個人圍在沙盤邊。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沙盤上橫貫南北的一道裂縫之上。
若是春天,兩軍大可以從兩邊連綿的群山中想辦法繞過去,但此時山上積雪數尺,要橫跨幾十裡的大山繞行,根本做不到。
司馬琅冥思苦想但數日未得也正是因此。
為首的年輕將軍皺著眉頭,道:“都議一議,怎麽渡橋?”
可惜,過了許久,還是一無所得。
白戟立在一邊,若有所思的樣子。
年輕將軍注意到了他的異常,於是問道:“戟兄,你有對策?”
陌上原這片地方其實在正常情況下並不是戰略要地,因為晉楚之野面積廣大,這虎跳峽兩側戰略縱深極寬,若是其他季節,直接從別處進攻也就罷了。
可如今是大雪披蓋的寒冬,古戰場的北嶺從用兵佳地變成了不可逾越的天塹。
這個時候,地形平坦的陌上原就成了唯一的通途。
只是這條通途被兩軍緊緊盯著罷了。
白戟本身就是北郡人,入軍之後更是常年在這裡作戰,對晉楚之野的每一條山脈,每一塊平原都如數家珍。
陌上原作為冬季通道,他自然已經爛熟於心。
只是晉楚兩軍從不會在冬日輕啟戰端,因此兩方都不曾針對這個地方做過詳細的戰略。
因為實在太困難。
唯一的辦法就是,看看晉軍是不是願意打一仗。
晉軍與邊軍已經數年沒有過作戰,雙方對對方都有些陌生,而司馬琅既然駐扎了十余萬大軍在此處,未必就沒有做過一場的打算。
白戟不清楚司馬琅的用兵,但有一點,司馬家族的後輩向來是極其驕傲的。
司馬琅作為晉朝軍神唯一的兒子,這種自負更加會體現得淋漓盡致。
要想辦法瞞住對面不太可能。
但若是開誠布公的談一談呢?
白戟指著晉軍大營,道:“觀音兄,陌上原之北地勢稍高,司馬琅必然能發現我進軍情況,而我軍托庇於背後的雲台山之高,同樣是一覽無余。這種情況下,兩軍可謂是知根知底,談不上出奇兵,莫不如遣人通知橋對面的晉軍,與司馬琅在這虎跳峽上一會,如何?”
年輕將軍思維急速轉動,他不得不承認,白戟說的是事實。
但這也給了他操作的空間。
“戟兄,你去跟他談!”
營中的幾位主將誰沒有一顆玲瓏心思,轉瞬間就明白了他的打算。
白戟在邊軍多年,對方肯定是知道他這一號人物的。
可李觀音卻是在三個月前橫空出世,且待在軍營中的時間本就不多,出兵時大雪封路,即便敵軍細作知道他的存在,也不可能將消息送到那邊。
這樣說來,邊軍仍舊佔據了一個先手優勢。
而戰場上,這就有可能主導一場戰爭的勝負。
白戟點點頭,這他當然想得到。
年輕將軍撫著下巴。
貌似所有人都覺得這北嶺已成死路哇!
就連他自己也不可否認,他也從未報過絲毫希望。
但這事兒對面肯定也這麽想,有沒有可能正面若是打起來,自己帶上一支隊伍直插北嶺,奇襲司馬琅的老窩呢?
至於陌上原,就留給白戟老兄跟晉軍掰掰手腕,剛好這樣的地形能夠將傷亡控制在可以接受的程度內,也就當做練兵了。
年輕將軍望著虎跳峽東邊的群山,眼珠子滴溜溜的轉動。
白戟一眼就知道這貨在想什麽。
他果斷拒絕了這個想法。
“我去談可以,正面打我們輸不了多少,剛好就算是練兵了,但你是主帥,必須要坐鎮中軍!”
聽他的語氣,顯然是沒得商量。
年輕將軍揮揮手,將眾將轟了出去,然後殷勤的為自己的副帥倒上一大碗熱茶。
“戟兄,打個商量。”
“你看,若是正面作戰,就算我能出奇謀,也解決不了什麽大問題,但若是我能拿下敵營,咱哥倆可就能留下這十三萬晉軍,可以搞啊!”
白戟推開了茶水,態度極其強硬。
“搞你個頭啊!李觀音,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小子在想什麽,但這個司馬琅我並未與其交過手,若是他老成持重一些,你這個新上任的主帥就要留在那邊了,你讓我怎麽跟上將軍交代?”
“此時不比大閱,敵軍可不會給刀槍包上布條,何況主將有失乃是大罪,你可不要坑害我!”
年輕將軍將茶碗遞了回去,賠笑道:“我當然知道這些,可是你想,我軍在兵力上的弱勢你也是知道的,若不想辦法找補,開春時經得起晉軍狂攻嗎?”
反正任你怎麽說,副帥大人就是冷著一張臉。
“不行!後面的事情自有上將軍謀劃,但此時絕不能輕動!”
年輕將軍已經有些不耐煩了。
“我又不是立刻就要衝殺過去,等那司馬琅同意交戰,雙方打上一段時間,他的防備懈怠下去我再去還不行嗎?”
白戟梗著脖子。
“你若是執意如此,我就報給上將軍收繳你的兵符!”
年輕將軍開始抓狂。
“白戟,老子才是主帥,你可別忘了!”
白戟喝下一口茶水,好整以暇的道:“你是主帥不假,但你叫這些兄弟們進來,看看此事他們聽誰的。”
年輕將軍當然知道他說的是對的,否則就不會將眾人給支出去了。
“大哥,你知不知道我要是成功了將會取得多麽大的戰果?”
白戟臉色鄭重,道:“觀音兄,我知道你的想法,不然也不會同意你的計劃與晉軍交戰,但你親自去,且不說北嶺地勢複雜,光一路上的前進風險都極大,雪地裡無法藏人,若是敵軍發現了你的動向,那就是九死一生,大軍是萬萬不可能支援得過去的,就按照原來的計劃同樣能有所收獲,你何必要把自己也搭進去?”
“這樣,你坐鎮中軍,我領一支人馬去,這總行了吧?”
年輕將軍隻覺得自己臉都要綠了。
這貨簡直就像茅坑裡的石頭,又臭又硬。
“不行!你目標太大,若是不在軍中,敵軍必然能察覺到異狀,還奇襲個屁!”
“只要你能在正面給他壓力,讓對方以為我們的目標就是虎跳峽,我就沒有危險,你不清楚?還是說你白戟做不到?”
白戟搖搖頭,道:“面對司馬琅,我沒有把握,我不清楚!你的計劃我也不答應!”
年輕將軍放棄了說服白戟。
誠然,白戟說的都對。
可這也的的確確是一個天賜良機,打出邊軍軍威的良機。
同時,若是能拿下敵營,虎跳峽便從雙方都束手無策的絕地變成邊軍的倚仗。
春天開展之時,晉軍就不得不分出大量兵力來防備虎跳峽這一條線。
對於邊軍而言,這是真真正正能解燃眉之急的大事。
罷了!
你白戟不讓,爺偷偷乾。
有了定計的年輕將軍假模假樣的歎了一口氣,道:“既然如此,那便擱置下來吧,還是按原定計劃來。”
白戟狐疑的盯著他。
“真的?”
年輕將軍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那不然怎辦,讓你去給項萌打小報告?”
“兄弟們,都進來,商量一下此戰怎麽個打法。”
莫名其妙被轟出去的將軍們又莫名其妙的被叫了進來,不知道兩位正副統帥在搞什麽么蛾子。
人人都是一頭霧水。
白戟心中還是有些懷疑。
據他對李觀音的了解,這貨不像是能就這麽輕易放棄的人。
不過在眾將面前顯然不好說出口,以免折了新上任不久的主帥的威望,於是副帥大人將此事牢牢的記在了心底。
看來自己還要嚴防死守才是!
年輕將軍抽出劍,指著虎跳峽上的鐵索橋。
“你們說說,若要晉軍主帥同意開戰,這戰場怎麽個選法,首先要司馬琅覺得自己不吃虧,還要保證我軍不落入險境。 www.uukanshu.net ”
這也是個大問題。
若是戰場選在南邊,過來的晉軍無疑就落入了觀音營的嘴中,司馬琅就是再愚蠢也乾不出這種事來。
但要楚軍渡橋一戰,那也是扯淡,這不等於送上門去嗎?
地圖上只有兩個地方能夠滿足這個條件。
一個是鐵索橋西邊的一處空地,這裡是虎跳峽附近最窄的地方,離兩軍大營都有十幾裡遠,若是不刻意破壞,只需一方架上厚木板便可迅速通過。
由於附近是一片巨大的開闊地,也不用擔心對方使詐埋伏。
還有一個則是東邊三十裡的一片山垣,這裡原本是陌上原最高的大山,地裂的裂縫導致其山體陷落,從而形成了一塊低矮的的高地。
但這裡有一個問題,就是距離觀音營稍近些,而且由於楚營地勢略高,此處看不到楚營的調動,敵軍未必同意在此處開戰。
將軍們不傻。
司馬琅能成為年輕名將更不傻。
薑河指著西邊的平地,道:“將軍,末將建議就將戰場放在此處,一來這裡處於我軍的控制范圍,即便不敵也不會丟了大營,二來對於晉軍威脅也並不大,以司馬琅的膽識,他不會懼怕。”
其余人紛紛點頭。
年輕將軍望向白戟,他的眼中也是肯定之色。
那就這麽定了!
年輕將軍坐回主位,道:“那就由白戟將軍打著帥旗邀司馬琅一會,我在大帳偷個清閑,後面再跟這位晉軍大將見面。”
眾人心領神會的笑了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