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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陀山》第24章:後悔
  紀南大牢很是寬敞,畢竟能進這裡的,都不是什麽簡單的人。環境也很好,獄卒們都很用心,畢竟誰能保證他們就一定出不去了?只要出去了,就還是大人物,一個汙點而已,沒什麽大不了的。

  李薑維被安排在一間獨立的牢房,除了寧不塵,真真是旁若無人了。

  虞橫把手負在腰後,慢悠悠的走著,往大牢深處走去。

  李薑維聽到了腳步聲,還是兩個人的,心下疑惑:這種時候,還有誰會來看自己?莫不是來取我性命的?旋即站了起來,雖然身邊沒有武器,但是自己還有山力和身法在身。

  虞橫微微的笑聲傳來,道:“李將軍這是害怕嗎?”

  李薑維看到只是兩個年輕人,猜他們是太子的手下,過來詢問事件的。道:“兩位大人,我是冤枉的,求你們幫我給太子殿下傳話,我以後會效忠於他!”

  虞橫聽後哈哈大笑,聲音回蕩在這大牢裡,像平靜水面下激蕩的暗流。虞橫一臉的不屑,道:“你一個喪家之犬,怎麽有本事幫助太子殿下?”

  李薑維覺得恥辱,一個小小的手下都可以過來嘲笑他,但是沒辦法,只能賠笑道:“我可以把我知道的都告訴太子殿下,也可以把我的中山將士都交給殿下!”

  虞橫定定的看著李薑維,過了一會兒,道:“那李將軍知道什麽呢?你不說,我怎麽知道你有沒有值得我幫助的資本?”

  李薑維畢竟在紀南城的朝堂裡待了幾年,說道:“事關機密,只能說於太子聽!至於我帶著的中山將士,雖然我沒有兵權了,可是這紀南城裡又有誰可以號令他們?只要我一句話,這支軍隊就可以為我所用。”

  虞橫道:“這麽多年過去了,沒有多少實力了吧!可能還不如剛剛組建的新兵蛋子呢!”

  是可忍孰不可忍,雖然現在是被冤枉了,但是李薑維好歹也是堂堂將軍,不是隨便什麽人都可以欺辱的!大聲呵斥道:“你一個毛頭小子,之前敬你是看在太子的面上,別給臉不要臉!”

  虞橫道:“我好害怕啊!你一個背信棄義、賣主求榮的斷脊狗,怎麽敢這麽對我說話?”虞橫說著表情逐漸猙獰,那種神情,簡直是恨不得將李薑維抽筋扒皮,讓他痛苦而死!

  李薑維不說話了,對於這樣的辱罵,他反駁不了,因為是事實!

  虞橫看了李薑維一眼,收好情緒,道:“你當初在昌平欺騙樂毅大將軍,還得二十萬中山國被井方國坑殺;隨後還向中山國主汙蔑樂毅大將軍,說他棄軍而走,才落得如此場面,又卷著中山軍防圖投奔井方,致使中山不到一年就被滅了!哦,對了,你們與匈奴勾結,害死中山太子上官樞!”

  李薑維聽著虞橫的一字一句,身體逐漸顫抖!這麽多年來,這一直是他的夢魘,揮之不去的夢魘!他大吼道:“你閉嘴!閉嘴!”

  虞橫勾起嘴角,得意的道:“怎麽,李將軍這麽霸道的呀!還不讓人說了?哈哈哈哈哈哈”,虞橫這幾句話,說得就像是李富貴調笑寧不塵是長舌婦一樣,對著李薑維說,簡直是莫大的嘲笑和侮辱!

  李薑維按著胸口,臉上憋得通紅,指著虞橫道:“你!你究竟是誰?你是誰的人?”

  虞橫斂了笑容,又恢復了鎮靜平和的樣子,說道:“李將軍,你真的好蠢!與其關心這個問題,你不如想想,那個月亮圖騰印章是怎麽來的?當初井方國的人衝進靈壽的,幾乎將整個城翻過來,

都沒有找到這個寶物,現在卻突然出現了,你不好奇嗎?”  李薑維已經被嚇得靠在了牆邊,用僅剩的力氣在這個外人面前維持著自己的尊嚴,被他自己踩在地上的尊嚴!

  虞橫繼續說道:“不知道李將軍知道薩滿教嗎?最近剛剛興起的一個民間教會,其中絕大數人都是中山舊臣,他們的教主,聽說是個河氣師呢!這些年吧,我想你也至於耳目閉塞如此嚴重,應該知道中山人是被如何對待的吧!”

  虞橫頓了頓,似是要調整呼吸,聲音卻是很平靜的道:“青樓裡最下賤的妓女,苦役裡最辛苦的搬運工,還有在漠北不知過著如何日子的男男女女。聽說,匈奴人會挑最乾淨的童男童女,將他們的皮活活扒下來,做成鼓,祭祀長生天!你猜,會不會是他們來找你尋仇了?”

  李薑維這下是徹底跌坐在地上了,腰彎得像個簸箕,被這麽一個年輕人幾句話搞得如此狼狽,傳出去又是一件丟臉的事!

  李薑維的臉上,一時哭一時笑的,也不知道他究竟是害怕還是喜悅,嘴裡不知道在講些什麽,突然他大喊:“我後悔了!我後悔了!我後悔了!……”

  大牢裡一直響著李薑維的聲音,他一邊喊,一邊不停地朝北方跪拜,血跟著眼淚一起流,天氣太冷,不一會兒就凝在了他的臉上,仿佛是從戰場上剛剛逃出來的將士!

  虞橫看著李薑維的樣子,微微一笑,轉身就走了!

  寧不塵就跟在虞橫的後面,也不說話,只是握緊手中的銀龍槍,在這樣寒冷的夜晚,月亮怎麽能這麽圓呢,連大牢裡都被照亮了。

  又到月中了啊!

  虞橫和寧不塵走到了門口,何是靠在牆上,抬起一個腳撐著牆,見到虞橫出來,道:“虞大人厲害啊,你幹了什麽竟然讓他直接就發瘋了?”

  虞橫道:“別著急啊,你的人待會兒會告訴你的!”

  說著就往外走了,何是在後面喊道:“虞橫,要不你投靠太子殿下吧!”

  虞橫和寧不塵頭也不回的走了,直奔城東。

  虞謙還沒有睡,他在等虞橫,他知道,今晚過後,李薑維必死無疑。仇人終於死了一個,曾能沒有酒呢!

  看到虞謙坐在雪地裡,身邊也沒有暖爐,寧不塵直奔廚房,一邊嘮叨:“老師,這大冬天的,你怎麽能不生個暖爐就坐在雪地裡呢,雖然說是在椅子上,但是寒氣容易入體,到了春天您就該挨病倒了!況且您這身子,也是一年不如一年了,您自己怎麽就不知道愛惜呢,我們說了您也不聽,聽了也不做!您就老是覺得我們在大驚小怪,您認為我們說的太誇張,那是因為您只聽自己喜歡聽的,您…”

  寧不塵手上工作不停,嘴裡也一直在絮絮叨叨,虞謙跟虞橫對視一眼,皆是會心一笑。

  虞橫道:“老師,今晚我見的李薑維了,他決定難逃一死了!”

  虞謙給虞橫斟了一杯酒,眼泛淚光,道:“殿下辛苦了,這是當年我們來到紀南城時我釀的月枯酒,嘗嘗吧!”

  虞橫舉起酒杯,對著月亮,將酒倒在了地上,仿佛將一杯的月光倒了地上。虞謙看著,也跟著這麽做了。而後虞橫又自己倒了一杯喝了!虞謙喊到:“不塵,過來,別忙活了,為師還可以活好幾年呢,今晚高興,過來喝酒!”

  寧不塵堅持要給虞謙燒個火爐,過了一會兒才過來。

  虞謙的確冷了,幸好虞橫回來了,幸好寧不塵將暖爐燒著了。

  師徒三人半夜在雪地中飲酒,真是別有一番風味!

  只是其中滋味,只有他們三人才知。

  虞謙道:“殿下,不塵,時間到了,你們物色一下靠近紀南城中心的府宅,我們趕緊搬過去。”

  虞橫和寧不塵皆道了一聲是,這是虞謙第一次在寧不塵面前這麽叫虞橫。

  接著又對虞橫道:“殿下,北方傳來信件,樂雲要來紀南城了。會帶幾個人過來,到時候我們就以招下人的方式將他們帶在身邊,這些年為了專心培養你們,也為了避免被人懷疑,我沒有讓你們見面,這次是時候了!”

  虞橫了然,這樂雲,是樂毅大將軍的遺孤。在樂毅還沒死時,只要他外出打仗,樂雲就會被寄養在宮中,虞橫與樂雲同齡,所以格外玩得來!小時候還一起逃出宮,在靈壽城玩了一天一夜,還得宮中的人擔驚受怕了一天一夜。

  虞橫想起了那個一起玩的少年,這麽多年,他又是怎麽過來的呢?又是怎麽組建了勢力,想來過得很辛苦吧!

  寧不塵看著虞橫,欲言又止。虞橫看了出來,說道:“你平時不是就愛嘮叨嗎?怎麽這次當啞巴啦?有什麽就直接說,別嘰嘰歪歪像個娘們一樣!”,虞橫是有點擔心,就怕眼前這個男人突然煽情,說一堆什麽誓死追隨殿下、不要怕殿下、有我呢殿下…虞橫確信, 寧不塵乾得出來!

  寧不塵也不惱,他知道虞橫一放松下來就這樣,同時也說明他沒有戒心。寧不塵道:

  “沒什麽,就是想說,晚上喝酒傷身,你不要飲太多,老師已經不喝了,就你還在喝,不能仗著年輕就為所欲為不愛惜自己的身體,我比你強都已經不喝了,你怎麽能繼續喝呢,小飲酌情大飲傷身啊!”

  虞橫一愣,笑了笑,也沒有反駁他,可就是手上的酒杯沒停過。

  一切盡在不言中,是虞橫的不言。一切照常就是最好的支持,一切照舊就是最大的溫情!

  虞橫走後,大牢裡又走出來一個黑衣人,對何是行了個禮,道:“公子,並沒有任何異常,虞橫跟李薑維將軍講了一些中山國人眼下的遭遇,以及讓他猜匈奴人是怎麽對待那些中山國人的,還說了匈奴人會扒幼童的皮做鼓,然後李薑維將軍就大喊起來了,接著就朝北邊跪拜!”

  何是道:“就這些?他沒有問勾結匈奴是什麽回事?”

  黑衣人低頭道:“屬下確定沒有,他應該是知道我在那裡,所以並沒有問一些出格的問題。”

  何是道:“他的確知道你在那裡!算了,這虞橫也挺有趣的,好久沒遇到這麽有趣的人了,可惜他是四皇子那邊的,看來紀南城以後要不太平咯!”

  何是抱著頭,轉身往何府方向走。那個黑衣人跟在他後面,突然,何是停了下來,說道:“自中人城回來後就沒見過畫扇了!不知道她有沒有想我,找個機會見見她”,說著打了個響指,臉上揚起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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