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珊蠻快馬加鞭,來到了太傅府,門外看著高大宏偉,其實內裡是簡單樸素。
江珊蠻敲了敲門鈸,來開門的是一個看起來已經年過半百的老漢,問道:“請問你找誰啊?”
江珊蠻揖了個禮,道:“我叫江珊蠻,是來找江小舟,煩請阿伯通報。”
那個老漢見江珊蠻十分有禮貌,並沒有關門,直接回去叫江小舟,沒過一會兒,江小舟就跑來了。
江小舟道:“小寧兒怎麽有空來找我了?莫非是有什麽嗎?”
江珊蠻道:“小舟,你不是研究方藥嗎?現在有人想讓你去幫忙治病,你去不去?”
江小舟聽到江珊蠻的話,簡直不敢相信,什麽人會相信自己有治病救人的能力!
不說親近的人了,就連江小舟也不甚相信自己。
江小舟半信半疑地問道:“此話當真?”
江珊蠻拍了拍江小舟的肩膀,笑著道:“自然,虞橫想讓你去救那三個昏倒的城主!”
“什麽!”
連那個老漢也驚了,連太醫院都束手無策的病案,竟然讓江小舟這個只有醫書知識的去救!
“什麽!”江小舟也是大喊,“你說的是那三個在祭祀中昏倒的城主?”
江珊蠻來的時候就猜到了是這個反應,說道:“是啊,虞橫說讓你把他們當活馬醫,死了算他的!”
江小舟就定定的站在自家門口,都忘了將江珊蠻請進屋了。
有時候不是你不行,而是缺少一個機會。
現在擺著眼前的,就是可以讓江小舟證明自己的機會,只要她有這個膽量!
江小舟想了想,道:“既然虞橫相信我,我又有什麽不敢呢,不管成功與否,虞橫都是我的恩人!”
江珊蠻道:“好極了!明天早上,大理寺見!”
江小舟還是愣愣的站在門口,現在是數九寒冬,她竟然微微出汗了,身體還有點顫抖。
江小舟轉頭對老漢說:“阿伯,今天的事情不要告訴父親母親,我不想讓他們擔心。”
老漢不理解,但是又怕江小舟會鬧出人命,可是那個虞橫又說死了算他的,他一時也拿不準主意!
江小舟又重複道:“不要告訴父親母親,我現在再去看看有關軟筋散的醫書,對對對!”江小舟一邊敲著手掌一邊踉踉蹌蹌的走回房間。
江珊蠻事情辦好了,得去跟虞橫邀功,一路上都在想著要什麽“回報”,不知不覺就已經到了“虞府”。
只見大門緊閉,房子還沒有修葺,有種破敗的危險感,江珊蠻也不理解為何要如此快的搬進來。
江珊蠻上去想直接推門,她知道虞橫家裡沒有下人,可是推不開,江珊蠻還想翻牆進去,想想又算了,也不急於一時,轉身就騎馬往使館的方向走。
屋內虞橫和虞謙皆是看著門口,他們猜江珊蠻可能會翻牆進,最後竟然沒有,皆是微微松了一口氣。
而一邊的五個男子也緊盯著門口,不敢出聲,本來他們想抽出武器的,被虞橫阻止了,他們見門外之人似乎走了,也紛紛松了口氣。
忽然,其中一個領頭的少年撲通一聲跪在虞橫面前,將頭重重地磕在地上,道:“中山國護國大將軍樂毅之子樂雲,見過殿下!”
這跪在地上的少年就是樂雲,比虞橫小兩歲,可是身上的殺氣卻比虞橫還要重,想來這些年沒少殺人。
樂雲不敢大聲,卻也說得鏗鏘有力,
其余的四個男子也跟著跪下了。 虞橫看著他們,將樂雲扶了起來,道:“文成,好久不見啊!”
虞橫看著眼前的這個少年,小麥色的皮膚,跟他差不多高,甚至比他還強壯,現在穿著一身黔布棉衣,可是難掩身上的殺伐氣質!
他們都是在人群很突出的人,不止是個子身材,還有那種冷冽但又滿是憂傷的氣質,加上頂好的外貌,讓人一眼難忘!
虞橫道:“各位也請起吧,外面冷,我們到裡面去說!”
虞謙已經燒來了一壺熱水,給他們泡了熱茶。
樂雲道:“剛剛那人是誰?殿下似乎不想招惹他?”
虞橫想到了剛剛在雪地裡與江珊蠻的對視,微微一笑道:“沒有,一個朋友,暫時還不想讓她知道我的事情罷了。”
虞橫斂了斂笑容,道:“文成這些年過得很辛苦吧?年少時你最好玩,現在也變得像大將軍一樣殺伐果斷了!”
樂雲手指微曲,低下頭,道:“殿下也很不容易啊,大家都很不容易,當年虞大人救下你,而我被爹爹的舊部救走!”
虞橫喝了一口熱茶,那蒸騰的熱氣讓他的眼睛看東西朦朧起來。
是啊,十年好久,好久不見了。
樂雲繼續說道:“只要殿下還活著就夠了,一切都有希望!”
虞橫沒有說話,將茶推給了樂雲,道:“我們現在的主要任務是幫助邢靖淵爭奪太子之位,讓紀南城亂!”
樂雲道:“一切聽從殿下的!”
“一切聽從殿下的!”其余四人都道。
虞橫道:“文成給我介紹介紹一下這四位吧!”
樂雲按順序,道:“他叫樂清,他叫饕餮爍,他叫饕餮焰,他叫饕餮煜。”
虞橫仔細看了後面的三位,道:“你們是三胞胎的兄弟?”
饕餮爍道:“回殿下,不是,我們只是長得像而已。”
樂雲又道:“樂清跟我一樣,是勇毅軍遺孤,饕餮爍是三兄弟的大哥,饕餮焰是二哥,饕餮煜是最小的,他們是後來才招進來的。”
樂雲話剛剛講完,就聽到了門被打開的聲音,五人瞬間就抽出了武器,虞橫笑著道:“不用如此,應該是不塵回來了,想來你們都不認識,待會兒給你們介紹介紹!”
寧不塵徑直走了過來,到了換人的時候,他回來休息休息,剛剛到門口他就感受到多股山力,而且都非常強勁,而後他轉念一想,可能是虞橫的“故人”來了,又將剛剛拿出來的槍收回去了。
虞橫看到寧不塵走了進來,就讓他過來坐,對寧不塵道:“不塵,給你介紹一下,他叫樂雲,樂將軍的兒子,這位是樂清,也是勇毅軍的人,這位是饕餮爍,這位是饕餮焰,這位是饕餮煜,他們是三兄弟。”
虞橫又指了指寧不塵,道:“這位是我的知交好友寧殺。”
樂雲審視著寧不塵,看著他一身白衣,背上的槍不是俗物,看起來武功高強。
樂雲道:“原來是寧公子,幸會,不知寧公子是否也是山力師?”
寧不塵在不熟悉的人面前簡直恨不得當個啞巴,道:“是的。”
房子還沒有修葺,屋裡只是簡單的少了一盆碳,大家都還沒有從屋外的冷中回過暖來,因著寧不塵這冷冷的一句話,更冷了。
虞謙道:“不塵這人就這樣,遇到不熟悉的人就不愛說話,大家以後都要在同一個屋簷下生活了,都要多多擔待和包涵!”
樂雲笑了笑,道:“虞大人說得是。”轉頭又對寧不塵道:“以後一定要好好討教一下寧公子的槍法!”
寧不塵看著虞橫,道:“好的。”
虞橫也是無奈,也只有這種時候寧不塵才是安靜的,等他們熟了之後就知道寧不塵的可怕了。
所以,這次“虞府”招下人的事情就決定了,一共五個,都是大男人,修葺房屋的事情也交給了樂雲他們五個。這些年虞謙的月奉,以及勇毅軍舊部的積累,錢還是夠的。
他們晚上聊了很多,尤其是虞橫和樂雲,他們多年未見,彼此都變了很多,但有些東西是多久都不會變的,比如彼此的友情。
這是一個難得的愉快的夜晚!
天剛微微亮,江小舟已經站在大理寺門口了,大理寺的人叫她回去也不肯,本來有人想趕她走的,可是有人認出她是江讓水的女兒,又不敢了,大理寺的人叫她進去也不肯。
江小舟就這麽站在雪地裡,她還是穿著一身的白衣,身上的舊狐裘品質非凡,她又長得清秀,明亮的大眼睛不時的撲閃,像個受了驚的小精靈。
江珊蠻沒過一會兒也來了,她現在是完全不管公孫述的事情了,她叫吳剛幫忙看著,吳剛沒辦法,只能答應。
江珊蠻看江小舟早早就來了,道:“小舟,你這麽早啊!”
江小舟道:“小寧兒啊,虞橫來了嗎?”
江小舟的聲音有點顫抖,也不知是冷的還是緊張的。
江珊蠻似乎看出了她的不安,道:“我也不知道他什麽時候來,放學好啦,他說了死了算他的!”
江小舟看了看江珊蠻,話雖然是這麽說,可好歹也是一條生命啊。
江小舟道:“要不還是算了吧!我自己都不相信自己的醫術!”
江珊蠻看著江小舟漸漸低下去的頭,正想鼓勵鼓勵她,突然虞橫在後面道:
“機會難得,過了這個村可就沒這個店了,無論今天是什麽結果,你都得到了一個可以踐行自己醫術的機會,此後我不敢保證你還會不會有這樣的機會!”
不知道為什麽,此刻的江小舟感覺一股熱血衝了上來,許是虞橫的話說到江小舟的心坎上了。
江小舟提著醫箱,看著虞橫,道:“我要這個機會!”然後深深的給虞橫鞠了一躬。
虞橫看了一眼江小舟,道:“跟我進來吧!”
隨即他們都跟著虞橫進了大理寺,去到了那三個城主住著的房間,裡面還有林森和幾個太醫守著。
林森見到虞橫進來,喊了虞橫一聲,而其他的太醫是連看都不看虞橫他們一眼。
那三個城主睡得很平靜,呼吸很均勻,看不出來是中毒了,而太醫在傍邊扎著針,甚至扎在人中上也無濟於事!
房間裡很亮,方便太醫行針和翻閱醫術,他們看起來很疲憊,都束手無策。
虞橫對那些太醫道:“凌雲閣虞橫,現在帶著江醫師過來給三位城主看病,煩請讓個位置!”
那些太醫看了過來,一個太醫道:“什麽江醫師,紀南城什麽時候出了個江醫師,莫不是江湖騙子吧?”
虞橫道:“總要給她試試。”
江小舟聽到虞橫叫她“江醫師”,有點激動,這是第一次聽到別人這麽叫她!
江小舟站了出來,掂了掂自己的小醫箱。
那些太醫也打量起這個“江醫師”,看到是個女的,都大吃一驚!其中還有一個大聲道:
“這不是江姑娘嗎?莫非你就是那個江醫師?”
江小舟點了點頭,並沒有說話。
底下開始有人問,竊竊私語的,大概都已經知道了江小舟的身份。
忽然一個看起來很年長的太醫說:“古來從未有女子行醫,何況你還是江太傅的女兒,怎可如此與陌生男子親近!”
江小舟的小臉漲得通紅,低著頭,什麽也說不出來!
忽然,一隻黑色鐧砸過來,將那個年長太醫腳前的地板砸爛了,那些太醫都被嚇了一跳!
江珊蠻大聲道:“誰說女子就不可以行醫的,這簡直就是謬論!這簡直就是危言聳聽!”
林森也被嚇到了,他早就聽說了凌雲閣來了個使用雙鐧的厲害女子,本來以為是凌雲閣誇大其詞,沒想到還真是厲害!
那些太醫雖然也被嚇到了,可好歹也是見過大場面的,畢竟他們可都是為宮裡的人治病的,怎麽就會怕了江珊蠻這武力威脅呢!
一個太醫道:“你…你又是誰?先不說江小姐的性別問題,這治病救人可是天大的事情,我們作為太醫院的人,怎麽可能會讓一個之前毫無經驗的人胡亂給病人開藥!”
江珊蠻也不知道說什麽了,因為那個太醫說得十分有道理!
一道銀光閃過,轉眼一把劍就抵在了剛剛那個說話的太醫的脖子上。
虞橫道:“各位太醫都冷靜冷靜。”手中的星劍就這麽搭在那個太醫的肩膀上,虞橫將黑玉令掏出來扔給了那個年長的太醫。
虞橫繼續道:“不是虞某不相信各位的醫術,實在是情況不容樂觀啊,既然你們都沒有辦法,讓別人來試試又怎麽樣呢?”
年長的太醫道:“虞大人這是打算動武了?你就不怕我們聯合上書討伐你和你的主子?”
虞橫道:“不敢不敢,非常時期當用非常手段!”
年長的太醫道:“萬一江姑娘治死了他們怎麽辦?你有想過這個問題嗎?這可不是小事,還會連累江太傅!”
說著又看著江小舟,繼續道:“江太傅一生廉潔,最私心的也就是保下其妹妹的兩個兒子,江姑娘當真不顧及江太傅嗎?當真要連累江家?”
江小舟的手上青筋凸起,將頭埋得低低的,還是什麽也說不出來。
虞橫道:“治死了算我的,算凌雲閣的!”
虞橫說得大聲, 手上的星劍也更靠近那個太醫的脖子了。
那個被星劍抵著脖子的太醫道:“虞大人冷靜冷靜!”
那個年長的太醫怒目圓瞪地看著虞橫。
虞橫迎著眾太醫的目光,氣勢稍有緩和,道:“這不是還有各位杏林高手嗎?治不好是可能的,治死倒不至於,那不顯得在場的各位太醫很廢物?”
江小舟猛的抬起頭,是啊,治死是不太可能的,現場有這麽多太醫呢!治不好也是情理之中,畢竟太醫院的太醫都沒辦法!
江小舟突然意識到,這簡直就是一個絕妙的機會,不僅可以讓她踐行自己的醫術,還可以見識到太醫的醫術,這對江小舟簡直是可遇不可求。
而這種機會是虞橫發現的,這種時候虞橫居然還記得她!
江小舟不禁眼眶一紅,抬起頭呆呆的看著虞橫。
而在場的太醫也是不說了,就這麽被虞橫給擺了一道,再說就顯得沒有氣量了,難不成一幫太醫院的太醫還怕被一個黃毛丫頭搶功勞?
虞橫將星劍收回鞘中,他看著那些太醫一致的臉色,轉頭將江小舟推了出來,道:“江姑娘,現在沒人可以阻擋你了,要是不小心下手重了,還有這幫太醫給你兜底呢!”
林森看著虞橫,苦笑不得,這也太無賴了!可又對虞橫刮目相看。
江小舟被推上前,迎著一眾太醫的目光,走向了那三位中毒的城主,現在的江小舟不會知道,這將會是她成為一代名醫的開始,而這個機會是一個叫虞橫的年輕人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