楠北感覺自己做了一個混亂的夢。
夢中,他來到了那片星海,那顆巨大的眼球已經消失不見,但他仍然能感覺到這片古老的空間裡,有東西在注視著他。
“我…死了嗎?”
楠北下意識撫摸著被刺穿的腹部,衣服上被刺破的大洞還在,被血液浸透的衣衫摸起來又濕又黏,但詭異的是身體卻完好無損。
突然,一陣模糊的哭喊聲從遙遠的地方傳來:
“哥!”
“楠汐?”
楠北聽出了聲音的主人,他奮力擺動四肢,想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前進。
“難不成…楠汐也…不可能!不可能!”
可他越是著急的撲騰,越是無法前進分毫。
“哥!你別嚇我!”
楠汐的哭喊聲又響了起來,這次是在他身後的方向。
“?”
楠北轉過身,想要改變方向前進,他能聽出來,聲音比剛剛近了許多。
“哥!”
這次,仿佛是楠汐貼著他背後喊出來的,聲音震耳欲聾。
“楠汐…”
還沒等楠北回頭,他就感覺有一股力量纏住了他的腰,猛的向後拽去。
他低頭看向腰間,堪堪瞥見了一抹銀色,視野便驟然變黑。
等他再睜眼時,映入眼簾的是楠汐那張梨花帶雨的臉。
“哥!嗚嗚嗚…你醒醒啊哥,你別嚇我!”
楠北隻覺得渾身酸痛,仿佛每一寸骨頭都被人用鐵棍打了一遍,鈍痛中帶著酸脹,可就是沒有骨折的那種感覺。
他明明記得自己昏迷以前,手腳和肋骨有不少都斷掉了。
他手摸向自己的腹部,沒有血洞,沒有破體而出的把手,如果不是自己衣服上的破洞和沾滿血的破布,他都以為剛剛的慘狀只是自己的幻覺。
“小汐?”楠北艱難的開口
楠汐聽見哥哥開口說話了,她一時又驚又喜,心裡對哥哥死亡的恐懼陰影一下子煙消雲散,激動的一把摟住楠北的脖子,“哥?!哥!你終於醒了,嚇死我了,嗚嗚嗚…你嚇死我了!”
感受著抱著自己女孩兒的體溫,楠北這才相信自己是真的活過來了…
可…為什麽?
倒不是楠北一心求死,可他剛剛明明嚴重骨折,還被刺穿身體,怕是影神來了都難救。
但現在,自己除了渾身酸痛,竟然一點兒事兒沒有。
是誰救了自己?
楠汐松開抱住楠北的手,關心地問道:“哥?能站起來嗎?”
楠北點點頭,他忍著身上的酸痛,背靠殘破的車廂,一點點站了起來。
楠汐架著他的胳膊,自己纖細的身體充當支撐,架著楠北離開了這片廢墟。
車廂外,已經橫七豎八地或躺或坐著不少幸存的人,但無一例外,受傷都很嚴重,場地上哀嚎一片。
一名穿著休閑的青年一瘸一拐的在場間巡視著,他每經過一名傷員,都會停下,俯下身查看傷員的情況,然後掌中精神力湧動,滿臉痛苦的傷員便逐漸平靜下來。
青年看到了楠汐攙扶的楠北,立刻一瘸一拐地走了過來。
青年指了指空地,對楠汐說道“姑娘,先把他放下吧,我算是個大夫,可以給他檢查檢查。”
楠汐點點頭,將楠北輕輕放下,青年來到楠北身邊,仔細檢查起來。
楠北對青年笑了笑:“麻煩了。”
青年搖搖頭:“分內之事。
” 越檢查,青年越疑惑,這人看起來渾身血汙,但連個傷口都沒有。
楠汐著急道:“大夫,我哥他很嚴重嗎?”,青年搖搖頭,有些吃驚地說道:“不,他不僅沒事兒,還…很健康…”
楠汐頓時有些懷疑起青年的醫術來,我被裝在逃生倉裡,都有些磕傷擦傷,我剛把人從一個摔成破爛的車廂裡救出來,你說人健康?
青年似是有些不相信,又調動精神力檢查了一遍,還是沒發現任何問題,別說傷口了,連他的氣血都很流暢。
青年站起身,對楠汐說道:“你哥哥命大,除了精神有些疲憊,啥毛病都沒有。”
說完,他看向楠北的目光像是在看一個稀有動物,恨不得當場解剖,看看他與那些缺胳膊少腿的傷員有何不同。
楠北靠在一塊石頭上,對青年說道:“多謝醫生了,楠汐,快謝謝人家。”
哥哥都發話了,楠汐乖巧地點點頭,向青年道謝。青年連忙擺擺手:“太客氣了,我不是正兒八經的大夫,是個心理醫生,一些小傷能處理,要是你的傷太嚴重,我充其量也只能安撫痛苦罷了。”
青年及時受了傷,仍舊風度翩翩地自我介紹道:“我叫克萊,是臨影城的一名心理醫生,現在這種場合,請恕我沒法給二位發名片了。”
楠北抱了抱拳:“楠北,這是我妹妹楠汐,我們是南望城的,臨影學院的學生。”
克萊點點頭,對楠北說:“好在我的通訊器沒壞,我已經聯系了距離最近的駐軍,他們很快就會過來。”
頓了頓,克萊有些擔憂:“這片地方出現了風魔鳥王,是反常的事情,不知道是不是那些邪魔們搞的鬼。”
楠北回憶著,邪魔,大陸對一些嗜殺成性無惡不作的魔法師或武鬥者的統稱。
他對克萊說:“如果是他們,那風魔鳥王之後可能還有後手。”
三人還沒交談幾句,就聽從列車離去的方向傳來了嗖嗖嗖的破空聲,抬頭望去,只見風魔鳥們的身影出現在天邊。
楠北一把拉住楠汐,對克萊大喊一聲:“快!進車廂!”
風魔鳥們折返,那必定會形成風刃區。
克萊看著地上的幾名傷員,他咬咬牙,輕歎:“對不住了。”便轉身鑽進車廂。
浩浩蕩蕩的風魔鳥鋪天蓋地,翅膀帶起的風刃老遠都能感覺到皮膚的刺痛。
楠汐看著外面的傷員,有些不忍的將腦袋埋在楠北懷裡,顫抖著閉上了眼睛。
可就在這時,一聲暴喝如炸雷般炸響
“哼!一群沒了領頭羊的畜生,還想跑?!”
聲音如雷聲一般從天邊滾滾而來,車廂裡的三人微微探出頭,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望去。
只見一道人影突兀的出現在風魔鳥群的前方,面對著烏雲一般的鳥群,這個人影卻不顯渺小,反而有種一人可當百萬師的強大氣勢。
只見那道人影張開雙手,一聲厲喝:“焚天!”
言出法隨!
“轟!”
烈火焚天!
黑壓壓的風魔鳥群好似石油中被丟進一個火把,焚天大火從鳥群中心爆發,將所有的風魔鳥籠罩進去。
瀕臨死亡的風魔鳥們本能的煽動翅膀,誰知,翅膀煽動的狂風反而助長了火勢,火焰蔓延得更快。
眨眼之間,被燒焦的風魔鳥陸陸續續從天上的火雲中掉了下來,宛若下起火雨。
“這是靈羽甚至王羽階別的大魔法師!”克萊目瞪口呆,有些激動地說道。
這種階別的大魔法師都來了,說明風魔鳥王八成已經燒成灰了。畢竟風魔鳥王的攻擊力堪比靈羽魔法師,可防禦手段卻弱的可憐。
天上的魔法師收拾完了風魔鳥群,發現了地面上殘破的車廂,還有地面上橫七豎八地躺著的傷員。
“咦?有幸存者?”
大魔法師飛身而下,眨眼就來到了地面上。楠北三人見安全了,也從車廂裡鑽了出來。
三人一齊向大魔法師行禮感謝:“多謝前輩搭救”。大魔法師微微頷首,詢問:“外面的人是你們救的?”
楠北搖搖頭:“都是這位克萊兄弟救得,我和我妹妹只是有些保命手段罷了。”
大魔法師讚賞地看了一眼克萊,對三人說道:“這次的事故有些蹊蹺,附近城鎮的駐軍已經來了,到時隨著駐軍前往安全的地方。”
說完,大魔法師漂浮起來,“我去後方看看還有沒有幸存者,爾等耐心等候。”說完,他就化作一道火球飛速離開。
“那老頭好強啊…”
看著遠去的火球,楠汐弱弱的嘀咕了一聲。
“是啊…”楠北感慨,如果自己也有那麽強,那這次的事件傷亡就會小很多。
“有…我……你…會…比…他…還…要…強…”
突然,一個陌生的聲音斷斷續續穿進楠北的耳朵,楠北猛然看向四周,可四周只有小聲嘀咕的楠汐和沉默的克萊。
“你們…剛剛對我說話了?”楠北問道。
楠汐愣了愣,突然擔心的問:“沒有哎…哥,你不是傷著腦子了吧,克萊你快來看看我哥,他好像傻了。”
克萊也搖搖頭:“我剛剛並沒有說話。”
楠北愣住了,他明明聽到了,而且很明顯是在對他說。
“我們…是…一體的。”
那個聲音又來了,而且比上句話更連貫。
楠北也懷疑自己是不是撞到腦子,出現幻聽了。
“不是幻聽…”
這個聲音知道我在想什麽?
“都說了,我們是…一體的。”
楠北的心裡掀起驚濤駭浪,這個聲音…
是從自己心裡傳來的!
“終於開竅了。”那個聲音似乎松了口氣,“不錯,反應還挺快。”
聲音的話語已經徹底連貫,已經不複一開始的磕磕絆絆。
“你…是什麽東西?”楠北在心裡問道,那個聲音有些不滿,似乎有些抱怨:“用你們星球的話來說,是我把你從鬼門關拉回來的唉,你竟然還說我是什麽東西?”
楠北聽著那聲音的語氣,怎麽還帶情緒的?跟個活生生的人一樣,而且聽起來,還是個和他年齡相仿的年輕人。
楠北有些無語,他換了個說法,問道:“那…你是…誰?”
“嘿嘿,用你們的語言,我叫赤銀,用我們的家鄉話來說,我叫%#*@、”
赤銀的家鄉話,楠北聽不懂,仿佛是一句含糊不清的低語與低沉的吼聲。
頓了頓,赤銀有些驕傲地說:“我是…嗯…你撿來的那顆石頭哦!”
楠北的腦海中立刻浮現出那塊堅硬的天外隕石,赤銀…是那塊隕石?
楠北:“你怎麽到我體內的?”
赤銀:“是你的血把我喚醒的。”
楠北:“我身上的傷…是你?”
赤銀驕傲的說道:“對哦,那只是我進入寄主體內的自動反應而已。”
楠北瞬間就抓住了話的重點:“你是說…寄主?我?”
赤銀理所當然的說:“對啊,你的血喚醒了我,我就只能寄生在了你的身上,而且第一件事兒就是把你已經破爛不堪的身體修好了啊~”
楠北有些隱隱的不安,畢竟任誰的身體裡進入一個疑似外星人的寄生體,第一反應就是把它弄出來。
楠北心道:“謝謝你救了我,不過…你能離開我的身體嗎?”
赤銀仿佛是愣住了:“喂喂喂,你這人,先是禮貌的感謝我救了你,然後就禮貌的要求我去死?”
楠北連忙說:“不不不,我只是不喜歡體內有其他東…生物而已。”
赤銀說道:“我說了,是你的血喚醒了我,你要知道,我們寄生體在沒有激活之前沉睡多久都沒問題,但一旦激活,一段時間內要是找不到宿主,或是離開寄主存在,我們是會死的。”
頓了頓,赤銀好像覺得自己的語氣不夠嚴重, 又強調道:“會死的哦!”
楠北:“……”
仿佛赤銀知道楠北在擔心什麽,它補充道:“其實宿主你呢,不用擔心,我們寄生體可不是那種低級的只會吸收宿主養分的寄生蟲。我可以給宿主你,提供你從沒有見過的,強大的力量!”
但楠北甚至,任何看似強大的力量,命運都會在暗中標好價格。
楠北:“這種力量…有代價的吧。”
赤銀卻有些奇怪,一本正經地說道:“代價?宿主可能是誤會了什麽,從被喚醒的那一刻起,我們寄生體的生存和繁衍,就已經離不開宿主了,力量只是我們為感謝宿主提供活命的機會而唯一能帶來的回報了。硬要說代價嘛,也只是宿主你平日裡攝取的能量罷了,換而言之就是…嗯…您今後會吃的很多…”
楠北:“???”
赤銀似乎是有些說煩了:“嘿嘿,為了給宿主你帶來最直觀的感受,我們先解決眼前的一個小麻煩。”
楠北一愣:“什麽麻煩?風魔鳥嗎?那位大魔法師已經殺光了啊?”
赤銀:“什麽鳥?你身後那人是個鳥?”
楠北猛的轉身,看著自己身後皺眉觀察著傷員的克萊:“人?克萊?”
赤銀:“我對他名字不感興趣,但我能看出來,他身上沒有傷,他是裝的,而且在你妹妹叫醒你之前,我聽見他給別人打電話,但那會兒我還不了解你們星球的語言,現在回想起來,他剛剛是說什麽任務完成了,人已經到手了,請求接應。”
楠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