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艇悠悠地在海面飄蕩。不同於紅樹林沼澤的平靜,海洋上必定會有不少波濤。海風輕輕地吹拂在她們的臉上,粉色的長發在風中飄灑,混雜著一股清新而鹹澀的味道,這是屬於海的氣息。
“繁森,在海裡也得劃船嗎?”
“當然,全靠你了。”
“欸?”
“嘻嘻嘻,嚇唬你的啦。”繁森拉下了一個不知道哪裡伸出來的拉杆,小艇開始緩緩向前,留下了一條藍白相間的波紋向兩旁擴散。
“我怎麽從沒注意到這東西有槳?”
“解釋不了的事情就推給魔法好了。”繁森笑了笑。
“那在紅樹林沼澤的時候怎麽不打開?”
“會撞上的,那裡的樹太多太密。”
海風的味道可以讓馬感到輕松和自由,也可以讓馬感到孤獨和思念。好在風兒似乎有那麽一絲靈性,輕柔地穿梭在海的上空,剛好讓她們可以感受到風的存在,卻又不會被打擾。
梅香唱起了歌,如同上一次前往星斕港時一樣。
“當乾冷季風帶來了寒流,
鹹鹹海水航船來了又走。
斑斕魚群從不為誰停留,
寂寞的漂流虛無的港口。
所有花朵都黯然失色,
所有湖泊都慢慢地乾涸。
奇怪聲波唱著奇怪的歌,
我就聽見了心跳顏色,
和我悸動的脈搏——
她的聲音像薔薇露滴,
像我最愛的珊瑚島嶼。
她的呼吸能不能感應,
遙遠時差外的海域。[1]”
“很美的歌,和上次一樣呀。是誰教你的呢?”繁森問道。
“城市民謠罷了,呵呵呵。”
“我喜歡聽你唱歌。”繁森輕輕地說,不知道梅香有沒有聽見。
白色的海鷗在天空中飛翔,不像有序的大雁。它們總是自由散漫的去往它們想去的地方,也許只是想去碼頭上撈走點薯條,亦或許是去海岸的棕桐上歇息一陣,不考慮任何事情,去做“什麽都不做”。
繁森躺在了一邊,閉上了雙眼,也許是在補覺。
海面是一首無聲的詩,它與天空相擁,訴說著平靜卻又溫馨的故事。它有時溫柔如夢,有時狂野如火,有時閃耀著金色,有時披著銀紗。海中有無數的生靈,有歌、舞、歡笑、淚水。廣袤無垠的大洋也是對小馬的恩賜,它賦予了大家生命、財富、旅行和樂趣。
無比碧藍的大海,竟令她分不清與天空的區別,神秘而深邃。而這平靜的時光,卻最能激發出她的遐想。
梅香看著遠方的大海,點點波濤翻湧,令她陷入了撲面而來的思緒:最近,和她在一起的時候總是感覺不一樣呢。這是為什麽呢?
太陽透過了雲層,照在了她的臉上。
在她旁邊,會很高興呢。雖然一直想著和她接觸的更普通一點…果然是做不到,我還是不能違抗我自己的心意。
梅香又轉過頭,看了看繁森的睡顏。她揣摩著這捉摸不透的心情,試著摸索著各種各樣的可行性。
心意麽?果然,是…不,不會,或者…
梅香仍然很糾結,躺倒在了小艇上。
啊!真是的,為什麽要這樣想呢!迄今為止我們在一起還要做的事情還有一大堆喲——我一定是在瞎操心。
一定,一定,一定吧…
想著想著,梅香也陷入了睡眠。
再一次睜開眼,
眼前是一大片綠色。她揉了揉眼仔細看,原來是一片寬大的樹葉,一旁是反射著陽光的金色沙灘。繁森正坐在一片樹蔭下,看著平靜的大海。沙子細軟,波濤輕拍,陽光照耀,海風吹拂。 “醒了嗎?呵呵呵。”繁森把一塊椰子放在梅香旁邊,“歇息一下吧,我知道你很累。坐一會兒再出發吧。”
金黃的沙灘,形成了一個被翠綠圍繞的小島。從上空俯瞰,這座小島確實是特別的——島的陸地又像一個翠綠的環一樣包圍著湛藍的島中湖,而湖中間又有一個湖中島——是一片小小的平地。
剛剛還是沙漠那極端的乾旱,現在又是海洋這徹底的濕潤,還真是巨大的變化。然而,海島又何嘗不是充滿著鹹水的海洋之中的一座綠洲呢?海島和綠洲,在陽光的照耀下,共同反射出耀眼的光,那便是希望。
半晌,太陽掠過了天空的中點。她們收拾好了行李,向島嶼深處走去。對於不曾深入海洋的她們來說,這些景象確是新奇。
小島是一片清幽的世界,漂浮在碧藍的海洋裡,與紛擾隔絕。島上能看見一條清澈的溪流,溪水潺潺,魚兒遊動,它就像是小島的血管,蜿蜒又分散,滋潤著萬物的生長。而海岸上的一片椰林也與那些美麗的景色相呼應,椰子高掛,海鷗棲息,風聲輕柔,海浪拍打。椰子樹隨風搖擺著,那麽椰子會在什麽時候掉下來呢?也許這還不是我們需要思考的,停下來吧,去感受一切的美好。
除了椰子樹外,還能看見稀稀疏疏的芒果樹。芒果樹的樹乾並不像別的樹那麽粗壯,看起來柔弱無比——卻又可以支撐起整棵樹的果實,讓小馬們對它刮目相看。也許這便是平凡卻偉大吧。
地上的花兒們,她們雖然不像樹木們那麽高大,卻用多彩的顏色讓自己變得更加顯眼。蝴蝶蘭鋪滿了地面,張開了花朵朝著她們微笑。鳳仙花似乎也毫不示弱,與蝴蝶蘭爭搶著地面的位置,展示著自己那層疊的花瓣。在花兒們的爭奪中,地面也變得五彩斑斕。
在此之外還能注意到的就是縱橫的藤蔓了——那是一種奇妙的植物,它們可以從地面生長,也可以附著在其他樹木上,向上攀爬,尋找陽光。它們有時候像繩子一樣纏繞在一起,形成一道道自然的吊橋,讓小動物可以在樹冠之間跳躍。它們有時候像瀑布一樣從高處垂下,滴落清涼的水珠,給乾渴的生靈解渴——只不過可能會撞上不看路的小馬。它們有時候像花環一樣綴滿鮮豔的花朵,散發出迷馬的香氣,吸引著蝴蝶和鳥兒。它們是森林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為這個多彩的世界增添了更多的生機和美麗。
繼續前進,總算是到達了湖邊。
“在這滿是樹林的島裡,沒有地方比湖中島的空地更適合扎營了。今晚就這那裡歇息吧。”
“繁森,我想自己一匹馬去走走,可以嗎?我也可以自己飛到島上…”
“當然,要小心哦。”
梅香往林子裡走去,陷入了如蠶絲般混雜的思緒。
總算是平靜下來了,不過…心跳好快。為什麽呢?
不想靠近她,因為總會讓我變成這樣。明明我們是最好的朋友…
僅僅是朋友嗎?感覺又有點遺憾。
為什麽她和燃塵一起的時候,我會生氣呢?
僅僅是想到她和別的小馬或是什麽生物在一起的可能性,胸中就感到痛苦。
之前從來沒有過這種心情,所以不明白這究竟是什麽。難道這就是繁森嘴裡說的…這是吃醋了嗎?
臉頰變熱了呀,我害羞了嗎?
閉上眼睛想想那些過去的事情,不願意想起但是又絕不能忘記的事情…
她真是溫柔得過分。繁森,對不起呀。
“果然,是喜歡呀。”
梅香的臉突然變得像太陽一樣火紅,她飛快地用蹄子堵住了她自己的嘴。
我說了些什麽呢!居然說出來了,好丟面子…
我真的有資格喜歡她嗎,我甚至都沒有幫到她什麽。
我還是不想把戀馬和朋友這兩個詞分的這麽清楚——分清楚了的話,我們就再也無法回到以前那樣的關系了。
好害怕,好害怕。
所以,只要和以前一樣,和以前一樣…現在就繼續做朋友吧。
這樣是最正確的,一定是…
不想再被困擾著了…回去吧。
傍晚的夕陽照耀著小島,將一切都染成茜色,大海則是由橙到藍的漸變,也許這便是畫家們靈感的來源。潮水開始一點點地上漲,淹沒了一小片沙灘,把沙與海的界限又移動了幾米,卻又不會影響一旁的椰子樹靜靜地聳立。
一點一點,大海吞沒了太陽,深藍掩蓋了晚霞,夜已至。
梅香輕輕地落在了湖中島上,收起了翅膀,看著發著光的帳篷,然後深吸一口氣,往帳篷裡面走去。
“梅香,你盯著我幹什麽,我臉上有什麽嗎?”
“今晚我可以去外面睡嗎?”
“為什麽?哪怕這裡是熱帶,你也會被凍壞的。”
“我只是想看看夜空的星星。”
“那我陪著你看吧。”
“不,請允許我自己去看看吧。”梅香低下了頭,似乎在隱藏著什麽。
很奇怪,她似乎在躲著我,難道我做了什麽過分的事情嗎?但我現在問她也不會得到結果…先觀察下吧。繁森這麽想著,默許了梅香出去,自己卻在帳篷裡偷偷地瞧著外面。
夜幕降臨,深藍的天空被黑暗吞噬,只剩下一片璀璨的星辰。梅香靜靜地仰望著星空,眼神中透露出一絲疲憊,不知不覺地倒在了草地上,進入了夢鄉——也許她太累了吧。
繁森悄悄地走過去,輕輕地把她抱起,再小心翼翼地放進了帳篷,為她溫柔地蓋上了被子。
一夜安眠。
當清晨的第一縷陽光照耀青藤島,如同點點金絲。
一如既往,她用她的蹄子輕柔地拍了拍鬧鍾,撇開她粉色的長發,然後睜開她淡藍色的眼眸。梅香還在旁邊睡著,似乎還沒有察覺到任何東西。
林中傳來陣陣鳶啼,這是一個清爽的早晨,空氣中夾雜著花香與海風。她走出了帳篷,開始準備早餐。
梅香醒了。
為什麽我會在帳篷裡呢?
嗚,又開始胡思亂想了。
是繁森把我放進帳篷了嗎?好高興,心跳又變快了,真是的。但是…
本打算去保護,回過神來,才發現是自己被保護著。
我在勉強我自己嗎?她也是嗎?不想我們變得那麽難以交流。
我只是覺得和她在一起很快樂,也許是沒有意識到“愛”或“感情”什麽的。成為戀馬的話,自然會比誰都更能親近她,但是…如果失敗了呢?
我們還能變回以前的關系嗎?
現在發愁也改變不了什麽呢…
還是像以前一樣,吧…
清晨漸漸過去,但是空氣中的清新卻沒有減少,只是染上了一絲絲不知從何而來的傷感。
海岸,風平浪靜。比起昨日的點點浪花,今天的海面真是平靜得奇怪,只是反射著太陽那明亮的光。
小船再次起航了,淡淡的航跡在海面上擴散,又漸漸消失,融入平靜的大海。海洋裡有時候會躍出一條條魚兒,閃爍著銀光,水裡隱約可以看見幾隻水母,悠悠地遊動著,在海底發出淡淡光芒。太陽的光線密集卻不均勻地撒入水中,照亮了幾隻遊動的海龜,向著遠方而去。
身後的島漸漸變成一個綠色的小點,最後被地平線吞沒。
去繼續遠航吧。
[1]歌詞來源:《海豚與廣播》,作詞:赭柚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