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幾分鍾過去了，整個大擂台還是一片寂靜，仿佛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一樣。

　　隱蔽著的葉楓開始疑惑起來，“看他們的樣子，不是應該發生戰鬥麽，應該會有槍聲啊?怎麽什麽聲音都沒有。”

　　他又想起來諾雅克少校最後那奇怪的話，那幾個軍人如果贏了自己就能好好的活下去，如果輸了也能活下去，那又是什麽意思呢?

　　緊張與疑惑的心緒正讓葉楓感到不安，突然他又感到一陣脹痛出現在自己的頭上，劇烈的疼痛讓他忍不住用雙手緊抱著頭，上身蜷縮在胸前，手指不斷地撓著自己的頭髮。接著一個奇怪的景象從葉楓的腦海中浮現出來，漫天大雪中，一群有著詭異猩紅眼睛的老鼠，將一棟北歐風格的小屋團團圍住。靠近小屋的老鼠們一層層趴在同類的身體上，疊出一個梯子的形狀，後面的則在經歷一段瘋狂的奔跑後，通過那“梯子”，自殺式的跳躍、撞擊在小屋的窗戶上。

　　一段時間的撞擊後，布滿裂痕的窗戶終於裂開，緊接著老鼠們如潮水們從窗戶上向屋內湧入。隨後幾種不同的槍聲從窗戶中傳出，然後是陸續響起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男人女人的慘叫聲…

　　“這是什麽鬼東西?”葉楓腦中那奇怪的景象終於消失不見了，他大口大口喘著氣。

　　在經過短暫的思想掙扎後，葉楓決定把腦子裡面那些疑惑和奇怪的景象先舍掉不去想。同樣作為人類，面對不共戴天的仇人，他不能置身事外，他決定有所行動。

　　葉楓冷靜了下來，大腦開始高速的運轉推演，“如果是三個人的戰術小組，會主動進攻卡達米亞人嗎?應該不會，卡達米亞人是高於我們的文明，他們的武器遠比我們先進，那麽防禦裝備大概率也是更先進的。更為理智的選擇是尋找比較好的位置地形，發揮人數的優勢，用多角度的伏擊戰術更有勝算。大擂台最適合進行這種伏擊的地點應該是，應該是在北角的那幾棟小樓。”

　　“我應該先去靠近那幾名軍人，伺機幫幫忙。從我的位置去北角，會有一小段距離暴露在視野裡。但是在那種情形下，能看到那個位置和具有攻擊角度的只有中心街口的前後兩排房屋的屋頂。如果外星人從屋頂上對我開火，他也會暴露在我們軍人的火力網內。如果我就這麽死了，也算是為人類做了貢獻了。而且，就算我會死，我也能在暴露位置之前，拿回琳留給我的手表，不留遺憾。”

　　“就這麽定了。”想完這些，葉楓便開始了自己的行動，他壓低上半身，向著原先手表掉落的位置—那個紅色掩體方向跑去。

　　奔跑的過程中，葉楓的心是懸著的，他明白自己隨時都會遭到射擊，“會是一顆子彈嗎?還是一束細細的綠光，像當年帶走琳的那種一樣?人死後到底會不會有天堂，或是地獄?我一定要去天堂啊，琳就在那等著我。”

　　葉楓並沒有遭到攻擊，他順利地到達了紅色掩體位置。然而他環視了一圈，卻沒有看到本應該在那個位置的手表。“被誰拿走了?不可能啊，那幾個軍人不可能經過過這裡，外星人?看樣子他是來戰鬥的，也不可能有功夫來撿走一塊不起眼的手表。怎麽回事?”

　　不解中，葉楓的目光掃向紅色掩體牆體上的一根鋼管上。那根鋼管葉楓再熟悉不過了，來到競技場後沒多久，葉楓就有了一個不為人知習慣，每年在這根鋼管上用小刀劃上一道來為歲月留痕。就在兩個小時前，

這裡被他劃上了第十四道印記。而現在，那根鋼管上居然看不到任何痕跡。　　一種茫然的感覺開始從葉楓的各個感官出現，不斷湧入葉楓的大腦。

　　葉楓打量起自己所處的整個空間，穹頂上的大燈冷酷地投射著光芒，擂台上的建築、車輛在地表上拉長著影子，自己熟悉的每一個通風口、檢修口都在它們該在位置上，所有的一切都顯得那麽真實，又有一種說不來的虛幻。體感溫度卻比自己想象的要涼上很多，這種涼涼的感覺，這種涼涼的感覺…葉楓的心跳開始加速，“原來是這樣，這種感覺我不會搞錯，這是，在夢裡！”

　　“我為什麽，會在夢裡?”

　　2、

　　到達啟星後，葉楓幾乎每晚都與那連環的夢境作伴，他逐漸變得不再抗拒地沉浸於其中。無論是父親母親的樣貌、身影，或是琳的眼神、笑容，都那麽清晰，相較起來，他日間清醒時思念她們時，記憶中的那些樣子，有些細節反倒顯得模糊了。

　　葉楓也對發生自己為何會夢中套入夢境，為何會在夢中能保持清醒感到好奇。於是他花了不少時間泡在啟星圖書館裡，試圖從《夢的解析》、《臨床心理學》這些書裡找到答案。後來他發現，這些著作並不能完全解釋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倒是他在夢境中的自我意識變得越來越強，他開始可以有能力中途結束掉夢境，後來甚至可以開始按自我意識對夢中的場景、物件進行一些構造、設計。他也嘗試過將夢中的兩場悲劇修改，隻經歷過一次之後就不再這麽做了，因為他擔心自己會分不清現實與夢境，再也不願意醒來。

　　夢，是葉楓的絕對領域。

　　此時此刻，已經確定自己處於夢中的葉楓在飛速地整理頭腦，“我剛才絕對沒有睡著，現在的夢境一定是某種外力乾預的結果，今天跟往常唯一的不同是那個卡達米亞人α的存在，所以很有可能，這個外星人有這種將人拉入夢境的能力。”

　　“恰好我是一個長期深度浸在夢境中的人，所以我才能察覺到。”

　　“剛才那些凶神惡煞的老鼠不可能是無緣無故的出現，那棟房子是北歐風格，很可能跟諾雅克少校相關。說不定是α通過這種方式打擊他的心智，在戰鬥中取得絕對的心理優勢。”

　　“我該怎麽辦?才能幫到諾雅克他們?”

　　葉楓的推測沒有錯，將在場幾人拽入夢境的正是卡達米亞人α，熟練地掌控被人類成為“夢”、“潛意識”、“本我”等的第二元意識(卡達米亞人稱為the 2nd)對α來說是輕而易舉的能力。在《合約》簽訂之後，地球與卡達米亞雙方都不得通過攻擊性行為造成對方人員死亡，好戰的α主動請纓作為卡達米亞代表參加一年一度的競技場決鬥，就是為了釋放他那無處綻放的戰鬥意志。

　　α也不能違背卡達米亞執政院的命令再對他視如螻蟻的人類再痛下殺手，但是在他編織的the 2nd中，他可以不斷按自己的意志更換著劇本來消滅人類軍人的心智，他享受那種交織著殺戮快感與創作藝術的感覺。而被他殺滅心智的人，則會變成一具沒有靈活的軀殼。每每打掃戰場的時候，他只需要拿起那把無聊的競技槍，在那些毫無抵抗能力的軀殼額頭、前胸上各打上一個印記，種族交給他的任務就完成了。

　　此時的α，正將那名亞洲軍人鎖定為自己的目標，一對深褐色的眼珠不好好意地轉著，“這個劇本也會很精彩啊！哈哈哈哈！”

　　一個恍惚中，那名有著亞洲人面孔的軍士雙眼一閉，一股旋渦般的力量將他迅速拽入了夢境之中…

　　3、

　　繼國真吾是“藥丸自顯流”的弟子之一，被認為是全日本各劍派年輕一輩中的最為佼佼者，他曾在九歲遠赴中國華山，拜著名劍客鍾清源為師。跟隨鍾師的五年時間裡，他一刻也不願意放下對劍道的修煉，黎明時分他登上山頂練劍，正午就在竹林中練身法，黃昏時則於瀑布前盤腿而坐，在冥想中感悟鍾師“劍破萬法”的心法。十四歲時，真吾已盡得鍾清源的真傳，學成歸國，又拜入藥丸自顯流門下。

　　這天正是門主鳴神辰海挑選入室弟子的日子。藥丸自顯劍派的庭院裡隨處可見櫻花樹，成片的櫻紅色與天邊的朝霞遙相呼應。一條小溪環繞道場流淌著，細微的流水聲讓整個道場反而顯得更為安靜。儀式開始前，門主在道場上灑下一捧鹽，這是藥丸自顯流的傳統，意為此地為劍道而存在，接下來的決鬥將是莊嚴而純粹的。

　　繼國真吾穿著藏青色的武士服，腰間掛著隨身寶劍，站在道場一角，望向對角的眼神有如堅冰，又帶著一絲不易被察覺的溫柔，在對角站著的是一襲白衣的廣瀨真子。

　　真子雙目直視真吾，雙膝一前一後微曲，掌心下壓劍柄將劍尖水平指向自己身後，這是藥丸自顯流的標志性起手式。真子帶著微笑說道:“拜托了，真吾君，請全力一戰！我從見到你第一面開始就期待著這一戰，心中每天都盼望著今天的到來，我知道我的對手一定會是你。今天我不是為了劍派的入室弟子身份而戰，也不是為了廣瀨家的威名而戰，而是為了你我二人而戰，我隻想用我的劍道向你，和你的劍道致以最高的敬意！”

　　真吾從腰間的劍鞘裡緩緩拔出劍來，做出了同樣的起手式，“真子小姐，我跟你的心意是一樣的，我會使出全力，絕不辜負今天的決鬥。”

　　“開始！”鳴神辰海的聲音響徹整個道場上空。

　　只見對角的二人在決鬥開始的第一時間，都不假思索的像出弓之箭一樣射向面前的對手，兩人竄出的同時，身體都一模一樣地向右側做著劇烈的擰轉，手中劍在地上劃出一點火星後，像半個張開的翅膀一樣迅速向天空揚起。

　　隻一瞬，兩柄劍身於半空中相交出一串電花，“叮”的一聲清脆無比地從道場中央向四周散開，兩人瞬間站穩身形，竟然是個平手。

　　真子原地用雙手將劍舉過頭頂，雙眼合上，那是廣瀨家不外傳的劍招“禦雷神”，式成後完全靠本能的劍意進行搶先的反擊，據說禦雷神式下的反擊有著接近雷電本能一般的驚人速度，對抗任何先手的劍招都可以做到後發先至，歷史上就沒有被任何人破解過，後考慮到公平性被廣瀨家自己禁用了。此刻的真子，顯然已經無比認真地履行了她“致以最高敬意”的心意。

　　真吾也沒有絲毫猶豫，縱身高高一跳，躍上了真子禦雷神的領域上方，雙手將手中寶劍自上而下劈下，這看起來質樸無比的一招，卻是運用了“劍破萬法”心法的精髓，流星墜地一般襲向了真子。

　　如果說禦雷神是最極致的防禦致勝，是最強的盾，那劍破萬法看上去就是最侵略性的以至剛破一切，是最強的矛。二者在劍道史上從未相遇過，此刻卻出現在兩個年輕人的對決中。

　　真吾手中劍帶著呼嘯向著真子斬了下去，此時只見閉著眼睛的真子頭微微一斜，身體開始向左側旋轉，原本舉過頭頂的劍也瞬間跟著向左側旋轉，劍的殘影在真子身邊三尺處畫出一道滿月一般的圓弧，劍鋒瞬間向著真吾的左臂削去。一招禦雷神確實名副其實，快到可以在場所有的人目光跟不上。此時的真吾，已經避無可避！

　　真子的劍鋒看似幾乎就要碰觸到真吾手臂皮膚時，半空中那年輕的身影突然消失不見。空中傳來極其細微的一聲“嘶”，再一瞬後，真吾突然出現在真子的身後，手中的劍鋒已經刺進地面。隨後真吾還劍入鞘，轉過身來向真子鞠了一躬，“承讓了。”

　　微風吹拂著道場，真子扎成馬尾狀的辮子斷開了，一截掉落在道場上，切口整整齊齊，真子剩下齊肩長度的頭髮在風中飛揚著、散開著。“是我輸了。”真子張嘴說道，語氣中並沒有絲毫沮喪。“繼國真吾，你的劍破萬法是比禦雷神更為極致的速度，快到可以人劍一氣，甚至幻化殘影。”

　　繼國真吾一臉認真的繼續說道，“你說的對，也不完全對，天下武功唯快不破，劍破萬法確實是以至快為本，但沒有所謂的殘影，只是我在那一瞬，以更為極致的速度完成了最後的招式，對手的腦、眼、手都是跟不上這種速度的。”

　　真子雙眼看向真吾，咬了一下嘴唇之後又說道，“那要是我以後還想跟你像這樣再一直切磋下去呢?”

　　真吾也盯著真子的眼睛，不假思索地說道，“廣瀨真子，我願意與你一生相伴，每天一起研究劍道，一起看朝霞暮雲。你願意麽?”

　　真子的臉上泛起了燦若三月桃花的紅暈，眼眶裡出現一絲霧氣，對著真吾點了點頭。

　　道場在這一刻變成了二人世界。

　　4、

　　“好啊！好啊！你們兩個人都是藥丸自顯流的驕傲。”鳴神辰海的聲音打破了兩個年輕人心中剛翻湧起來的幸福之情，真吾與真子分別轉過身來，看著一步一步向他們走來的師父。

　　“只可惜。”鳴神辰海的聲音突然發生了變化，右手突然握向掛在腰間的佩劍。

　　“刷”的一聲，鳴神辰海的劍瞬間劃過廣瀨真子秀美的身軀，兩道長長的血跡從真子的腹部噴濺而出，一道落在道場上，一道灑在真吾的臉上。倒在地上的真子，用盡最後的力氣望向真吾，嘴唇張張合合，沒發出聲音地說了什麽之後，合上了雙眼。

　　在繼國真吾難以置信的眼神中，鳴神辰海在一瞬間全身衣衫爆裂，軀體瞬間變到兩丈來高，原本慈祥的面容被一張帶著兩顆長長獠牙的鬼臉所替代，那把佩劍也變成了一把一丈長的鬼頭刀。

　　繼國真吾憤怒了，明明真子也是喜歡自己的，剛才他從真子的嘴型中讀到了“真吾，真子是愛著你的，一直以來。”這句話他飽含期待地等了那麽多年。就在這一瞬間，真子的生命被他最尊敬的師父，不！被眼前這個鬼面怪物這麽輕易的奪走了。

　　繼國真吾毫不猶豫地施展出劍破萬法，渾身散發出一股死意，隻一瞬，真吾的身影已經出現那怪物面前，他的劍以雷霆之勢插向鬼面的心臟位置，這一劍比他方才斬斷真子頭髮的速度還要快上十倍！

　　只見鬼面右手隨意一抬，鬼頭刀以快到詭異的速度拍在真吾的劍身上，那劍在一瞬間斷裂，化為了一堆在空中飛濺的金屬碎片。隨後鬼面左手一把抓住了真吾的頭顱，像拎著一隻小雞一樣將真吾懸在了半空中。

　　5、

　　“這一場，我也玩的很盡興。可惜啊，每次競技場決鬥只能遇到這麽幾隻你們這種低等生物。”那鬼面模樣的怪物一陣獰笑，兩隻銅鈴般的眼睛咕嚕嚕地轉動著。原來那正是α在他為繼國真吾構建的the 2nd中的化身。隨著手掌開始加力，他得意洋洋地等待著幾秒鍾後，手中一片腦漿爆出，這人類心智體就將死去，現世中的這個人類也會變成一具毫無意識的軀殼。

　　“三”鬼面α心中倒數起來。

　　“二”

　　“一”

　　在鬼面α的萬分驚詫中，一道人影不知從哪裡飛出，接著一道寒光從他左臂上閃過，就像手術刀劃過奶油一般，鬼面α左手前半截立即斷開，整齊的切口噴出一股銀白色的液體，手掌掉落在道場上，瞬間沒了握力，真吾也掙脫了出來。

　　“這種難受的感覺是什麽?好多年沒有過了。這種感覺…，這種感覺…是‘痛’！”鬼面α不可思議的兩眼睜得圓圓的，“這個突然出現的人是誰?發生了什麽事情?the 2nd裡的一切都是我的意志構造的啊，怎麽會有我不認識的人出現?”

　　鬼面α憤怒地問道:“你是怎麽進到我的the 2nd裡來的?你是誰?”

　　那人正是葉楓，準確的說應該是葉楓的心智化身。他沒有理會鬼面α，雙手扶著一臉茫然的真吾說:“兄弟，別緊張，這是在夢裡，現在我也沒辦法跟你解釋清楚，你相信我，這是卡達米亞人的詭計。”

　　葉楓轉過頭來，仇恨的眼神射向卡達米亞人，“外星雜種，你說的the 2nd就是我們說的夢吧，就許你在這裡對我們人類的意識為所欲為嗎?今天，老子要在這滅了你！”

　　“這不就是剛才碰巧多出來的那個地球人嗎，這一定是巧合。”鬼面α心裡蹦出這個想法，他很快恢復了情緒，冷笑著說:“低等生命，不管你是什麽方法進來的，我一樣讓會你和他知道什麽叫死亡的恐懼，正好省得我再費勁給你單獨再造一場the 2nd。”

　　“也算是你倒霉，編什麽夢不好，編個武俠風的，你不知道老子原來看過多少武俠書和武俠劇嗎?”葉楓表面上信心滿滿，內心中卻是強壓著那種前所未有的恐懼感。他瘋狂的回憶著自己是如何在夢境中構造物件的，腦子裡面設想著自己又該如何在這所謂的the 2nd中變得強大，強大到足以戰勝可怕的卡達米亞人。

　　葉楓凝神靜氣起來，進入了一種從未體驗過的境界。在那種狀態下，整個the 2nd世界中的時間似乎被放緩到了極致，櫻花樹上飄落的片片花瓣似乎就那麽靜止懸浮在半空之中，環繞道場的小溪也似乎停止了流淌，水流撞擊石子而濺起的水花也像冰晶一樣晶瑩剔透且不動不搖，對面的鬼面像畫中人那樣連眼珠子都停止了轉動，微風吹拂過的感覺從葉楓的臉頰上消失了，甚至連呼吸、心跳都消失了一般…

　　一個眨眼之後，葉楓發現自己正置身於一個巨大的陌生空間內，這裡除了自己之外沒有任何物件，甚至沒有空氣的流動。“這是我的精神世界麽?”一個念頭冒了出來。

　　葉楓發現在前方視線可及處有一面高大的牆壁一般的鏡子，鏡子中央有一個小小的黑影。葉楓向著那面鏡子、那個黑影走去。走到已經貼近鏡子的地方，他看清楚了，那個黑影就是自己在鏡子中的映像。眨一下眼睛、抬一下腿、晃一晃頭，無論葉楓做什麽動作，鏡中人都會同步對稱地做出一樣的動作。

　　像是受到本能的召喚般，葉楓伸出右手按在鏡子上，與鏡中那個自己的手掌相接在一起。在那一瞬，葉楓聽到鏡子對面傳來一個聲音，“覺醒吧！接納這本就屬於你的意識空間！”

　　葉楓閉上眼睛，感受到自己所處的空間幻化為一片浩瀚星辰，他的每一件往事、讀過的每一本書、看過的每一部電影、聽說過的每一件事情都在這片星辰之中閃閃發光。那些內容有的真實有的虛幻，所攜帶的想象力正如同海中的水流一般不斷變化著形態，向自己奔湧而來…

　　這樣的狀態不知道持續了多長時間，終在一瞬潮落一般全部退出，在葉楓腦海中的不同細小角落留下無數意念。這些意念的存在，使得葉楓從一個被夢境纏繞數年的普通人，徹底覺醒為一個具有第二元意識掌控能力的人…

　　6、

　　庭院裡微風陣陣，片片婀娜多姿的花瓣飄落在溪水中。化形為鬼面的α對發生在葉楓身上的事情一無所知，在他看來，眼前的這個地球人只是故作鎮定了一息，只要自己稍微有所行動，就能將這個低等生物的心智完全掐滅。

　　鬼面α搶先發動了攻擊， 右手中的鬼頭刀像光線射出一般直刺向葉楓。

　　葉楓雙眼一睜，左手對著鬼面α伸出，掌心先是攤開，繼而又是一握，一把通體銀色的長劍憑空出現在手中，隨即又是極快的一揮，鬼面α一聲慘叫，右肩連同右臂與鬼頭刀一起被卸了下來。

　　葉楓的動作沒有停止，槍、斧、錘、刀、戟這些武器不斷在他手中幻化出來，一件件或是砍、或是劈、或是砸、或是捅，施加在鬼面α的身體上。一旁觀望的繼國真吾驚地兩眼圓瞪，這樣的場面不可能出現在現實世界中，在那一瞬間他也開始真正意識到自己確實像葉楓說的一樣，身處在夢境之中。

　　在葉楓一頓短暫的施暴後，原本兩丈高的鬼面被削得只剩一個頭顱，難以置信和極度恐懼的表情同時浮現於鬼面之上。此時葉楓蹲坐下來，右掌壓在鬼面之上，惡狠狠的說道:“你不是喜歡捏人的腦袋嗎?來，體驗一下。”

　　α從葉楓的眼神中，第一次感受到那種他曾得心應手為很多地球人營造過，自己卻從未體驗過的死亡即將來臨、意識即將消亡的恐懼。一聲“不要”還沒說出口，眼前視野伴隨著葉楓用力的一捏破碎了，最後的意識迅速模糊和消散起來。

　　此時，右手觸到卡達米亞人心智體的葉楓毫無防備地，感受到茫茫多本不屬於自己的記憶、意識，從掌中那顆爆裂的頭顱上源源不斷地沿著自己的手臂上的神經一路傳遞到自己頭腦中。

　　頓時一陣天旋地轉，the 2nd瞬間崩塌，現世中的葉楓也兩眼一黑暈了過去，倒在競技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