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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際2081》13、劫
  1、

  葉楓還從來沒有睡得這麽深、這麽香甜過,直到屋外嘰嘰喳喳的鳥叫聲將他喚醒。臉龐上感受著那一絲一絲陽光所帶來的溫暖。

  他正置身於一處中國傳統風格的房間內,木質的大床,被子上繡著麒麟,房間中央的木質圓桌上擺放著一套漢白玉茶壺和茶杯,書案上擺著文房四寶和幾本線裝的書,《詩經》、《戰國策》、《七祖雜記》、《太上感應篇》,書案後的木質牆上掛著一幅山水畫,畫上提有一首詩:

  “練得身形似鶴形

  千株松下兩函經

  我來問道無餘說

  雲在青霄水在瓶

  選得幽居愜野情

  終年無送亦無迎

  有時直上孤峰頂

  月下披雲嘯一聲”

  葉楓推開房門,那是一個古色古風的庭院,一群魚兒在庭院中的池塘裡嬉戲,院子一角有個小亭,亭子額頭的牌匾上書有雄渾有力的“修為”兩字,亭子旁邊擺放了幾口大大的水缸。各色各樣的花兒在庭院裡開放著,沁人心脾的花香撲鼻而來,院子正中還有一顆楓樹,樹上有些葉子已經變紅了,樹乾上掛著一柄長劍。

  此時的葉楓腦子裡面有些空白,原本的記憶好像被什麽東西抹去了一樣,反而對自己所處的這個古風的世界的記憶若有若無,一半模糊一半清晰。

  此時從回廊處迎面走來一位身著青色長袍的老者,對著葉楓作揖道:“公子,昨晚歇息得可好?”

  “王管事。”葉楓的腦子裡兀自冒出來這個名字,“不知為何昨晚睡得特別香。”

  王管事的眼中稍稍露出一絲驚訝,轉而又笑眯眯地說:“公子昨天與武林盟主趙滄海一戰,那真是驚天地,泣鬼神!公子的太上劍法力壓趙盟主的流雲刀法,今天的武林兵器榜上,公子已是天下第一。想必在朝中的老爺,也會感到家有榮光!”

  “老爺?朝中?”

  “是啊公子,老爺在禮部侍郎任上多年,原本還責怪過公子為何不願科考出仕,現在公子武功修為已冠絕天下,加上明日迎娶長寧公主,成為駙馬爺後,陛下必定加封要職,相信前程定是一片坦途。長寧公主可是當今陛下的掌上明珠,長得國色天香,她與公子甚是登對。自從在塵林寺的詩會上與公子一見之後,公主就對您一見傾心,求得太后與陛下賜婚,真乃是一段天賜良緣!老爺日後在朝中也會底氣十足,中氣十足!”

  “既然已近大婚之日,為何府邸中沒見到布置?”

  “公子您一定是昨天的決鬥累了有些失神吧,按宮中祖製,公主出嫁都是嫁入駙馬府的,陛下禦賜的府邸就在景陽門外的平康坊,可是京中最好的位置,離皇宮也近,方便未來您和公主到宮中走動。現在應該都已經差不多布置好了,老奴這就就領您過去。”

  葉楓點了點頭,背著手朝大門走去。

  “公子,您的易水劍。”王管事連忙從楓樹上摘下長劍,幫著葉楓系在腰帶上,然後幾步走到前面,畢恭畢敬地為葉楓拉開大門,一派繁華的古都氣象如畫卷般映入葉楓的眼簾…

  2、

  駙馬府裡處處洋溢著喜氣,裝點的各色彩綢與鮮花為本就富麗堂皇的朱梁畫壁又多添上幾分生氣。仆人、奴婢們奔走著,忙碌著最後的布置工作,見到未來的主人又會停下來鞠躬道喜:“小的們賀駙馬爺萬安!”

  葉楓在偌大的府邸裡轉了一圈,足足花了半個時辰。

來到後花園的時候,可能是因為仆人們都去忙了,這裡竟是空無一人。他在一處椅子上坐下,開始從記憶之中翻找那自己即將娶進家門的公主的模樣,可無論他怎麽回憶,就是完全想不起來。管事不是說她曾於自己在詩會上見過面嗎?自己怎麽一點印象都沒有?  “嗚!哇~~~”門外傳來孩童的哭聲,打斷了葉楓的思緒。他循著哭聲傳來的方向,半推開後門看向後巷。

  那裡有三個七八歲模樣身著錦衣,面容白淨的的男孩,一看就是富人家的子弟。又有一個差不多年紀,身著尋常布衣的小男孩被那幾個富家子團團圍住,他身上的衣服雖然上上下下打了幾處大大的補丁,卻是十分乾淨整潔的,此時淚水與鼻涕正爬在他幼稚的臉龐上,他握著撥浪鼓的小手明顯正發著抖,連離他們有小一段距離的葉楓都看得清清楚楚。

  為首的那個富家男孩一把搶過窮孩子手中的撥浪鼓,“小癟三,你哪來的錢買這物什,定是你家大人手腳不乾淨,從哪家府上偷了東西!”

  “你胡說,我家爹娘都是好人,這是我拿私塾先生獎我的銅錢買的。”窮孩子停止了哭泣,開始據理力爭。

  “私塾?就你能念得起私塾?哈哈哈!”幾個富家男孩大笑起來,為首的那個又是一腳踢到窮孩子的肩膀上,窮孩子被踹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你們不要小瞧人,我爹是東市上最好的鐵匠,我娘繡的香包也有很多官家女子買。他們寧願少吃少喝,也拿出銀錢來供我進私塾。”

  “土包子,你說你念過私塾,那你念幾句詩出來聽聽?”

  “念就念,你我相約定十年,且看他朝朝堂上,誰是芻狗誰是蝶?”窮孩子環視了一眼眼前那幾個富家子,思量了一下之後,竟然脫口而出了幾句,變相地把那幾個富家子也嘲了進去。這孩童有股子傲氣!葉楓不禁暗自在心中喝彩。

  幾個富家子先是愣了一下,反應過來了之後便開始你一拳我一腳揍起那個窮孩子來,“一個小癟三哪來的志氣?”“讓你知道什麽叫芻狗!”挨揍的那個窮孩子不知從何而來的忍勁,沒有哭也沒有喊,只是忍著挨打,眼中卻逐漸流露出一抹凶光,並越來越盛!

  葉楓的嘴角一撇,就要走出門外去製止,他剛把一隻腳邁過門檻時,只看到一道紅色的矯健身影如風一般掠過那幾個孩子。

  “啪!啪!啪!”幾個耳光印子清晰地出現在那幾個富家子臉上,一個都不落。撥浪鼓已經回到了窮孩子的手中,他眼神中的刹那凶光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臉茫然。

  一位俠客風范的女子,一襲紅衣俏立在那幾個孩童面前,“你們才多大,在這欺負人,還是人多欺負人少!今天就給你們一點教訓。”

  幾個富家子慌忙捂著臉轉身就跑。

  “站住!”女子的聲音又讓幾個人停在原地,一動不敢動。“要是日後你們再敢來報復他,我絕不會放過你們。滾!”

  看見幾個富家子的身影消失在後巷的遠端,還有嗚嗚的哭聲漸行漸遠,葉楓如釋重負,一種大快人心的感覺油然而生。

  女子走到窮孩子的面前,微微曲膝彎下腰,“你叫什麽名字?”

  “何書劍。”

  “好名字!剛看你的眼中帶著恨意,如果有一天你變得強大了,你會去找他們幾個報仇嗎?”

  窮孩子的頭低了下去,一時竟說不上話來。

  女子摸著何書劍的頭說:“姐姐希望你不要再想報仇的事情,他們欺負你是錯,你如果因此懷恨在心,是會失了本心的,會讓疼你的爹娘失望。只有讓自己變強,就像你剛才說的破繭成蝶,才能對得起爹娘的苦心哺育啊。”

  聽到這裡,何書劍揚起下巴,一臉恍然大悟的樣子,“姐姐,我懂了。”

  “想跟姐姐學些防身的功夫嗎?”

  “想!想!”小男孩連聲應著,眼裡放著光。

  “那好,你現在先回家,明日未時,還是到這裡來找姐姐。”

  “太好了!”小男孩笑著,一蹦一跳地跑走了。

  女子此時直起身來,葉楓這才把她的模樣看清楚,她的個子並不算太高,身材卻是十分勻稱,在一身紅色衣裳的襯托之下格外秀美,她一頭中短的頭髮絲絲分明,臉頰上有一小粒痣印,宛若白璧微瑕,絲毫不減那超越凡俗的美。

  女子也看到了葉楓,微笑著一頷首,便輕松地離開了。

  3、

  景陽門外大街上,從駙馬府出發的迎親隊伍正浩浩蕩蕩地前行,不少老百姓早早就來到街巷兩側駐足觀望,準備一睹新駙馬的風采,街頭到街尾洋溢著一派喜氣。按皇家祖製,駙馬爺需要先入到宮中,參加十余道儀典,其中最重頭的是受封官職,等到一切完成,禮成樂畢後才可將公主帶回府中。

  葉楓騎著一匹上好的三河馬,走在整個隊伍的前列,伴在他身側的是禁軍中郎將樊河。

  “駙馬爺,您這樣的人才降世實乃我朝之福。特別您的太上劍法,不似其它的武林劍派過分追求招式上的寫意,簡潔且威力無窮。愚下冒昧,還請駙馬爺不日能來我軍中賜教一番,讓軍中將士們也能有所精進。”

  “中郎將過譽了,在下擇日就來禁軍中,不負所托。”

  樊河心生歡喜,向著葉楓鞠了一躬,“那我就代七千禁軍將士們感謝駙馬爺了。”

  “對了。”樊河想起了什麽似的接著說,“最近京城有點不太平,有一武藝高強的女賊人作亂,不知駙馬爺是否知曉?”

  葉楓微微點了點頭,“略有耳聞。”

  “這賊人上月闖入兵部,殺兵部黃侍郎和其他人等十二人。幾日後半道截殺夷國使團,搶走來為陛下壽誕進獻的貢品。昨日又於西市放火,致十余平民身死。實乃喪心病狂,大惡不赦!”

  “哦?”葉楓應了一聲,心裡面卻暗罵著官府的無能,在兵部犯案的殺手留下的是西域含珠族的彎刀痕,十有八九是來清算黃侍郎之前帶兵屠城的血海深仇,夷國使團很分明死於一夥山賊的樸刀之下,這些自己都去現場查證過。而西市的大火雖然自己還沒有眉目,但是絕非武藝高強的大盜所為,那裡窮得叮當響,放火燒了那裡的動機是什麽?意義又何在?

  “好在皇天有眼,那女賊已於昨日被我禁軍與大理寺聯手擒獲,昨晚大理寺卿審了她一晚,聽聞賊人已經招供了,判了今日午時斬立決。”

  說到這裡,迎親的隊伍恰好經過大理寺衙門門口。葉楓看到從開啟的衙門側門處,幾個當差的押解著一個渾身是傷的女子走了出來,她身上已經破損了幾處的紅色長袍不正是自己昨天在後巷中見的那件嗎?

  葉楓勒住了馬匹,想再駐足觀望一下。身邊的樊河雖並不知道葉楓的舉動是為何,還是提醒到:“駙馬爺,陛下還在宮中等著呢,萬萬不能誤了時辰。”

  不一會兒,迎親的隊伍繼續行進了。

  三河馬背上的葉楓神情肅穆。

  4、

  臨近正午時分,都城午門外法場的監斬台上,京兆尹已經等得有些不耐煩了,按官職他本可以入宮觀禮長寧公主的新婚大典的,自己也提前備好了不菲的賀禮,如能跟新駙馬葉楓修好關系,也就搭上了皇族的脈絡,對自己將來的仕途一定是大有裨益的。可惜大理寺臨時送來的一名女囚和一紙監斬令打亂了他的計劃,自己不得不親自到午門勞頓一番。

  京兆尹對著行刑台上喊到:“賊人,你可知罪!”

  戴著鐐銬的紅衣女子不屑的“呸”了一聲,便閉上眼睛不再言語。昨晚在大理寺獄中,那昏官對著自己直說了抓她就是因為幾件案子趕著結案,找個替死鬼而已,還當著自己的面燒了紙錢,說什麽是要怪只能怪自己命不好,化成鬼也不要去找他們索命…

  日晷上的影子指向了午時的刻度,京兆尹喊道:“時辰到,斬人犯!”又對著行刑台上的劊子手擺了擺手,示意可以動手了。劊子手含起一大口酒,“噗”地一口噴在鬼頭刀上,然後將刀緩緩舉過頭頂,烈日照射下,那刀的影子恰好落在那女子的脖頸上。劊子手深吸了一口氣,作勢就要砍下去。

  一柄長劍突然如流星劃破長空般點在鬼頭刀上,一聲清脆的響聲後大刀被震飛,毫無防備的劊子手一個踉蹌從行刑台上跌了下去。

  “是誰?好大的膽子!敢在天子腳下劫法場。”監斬台上的京兆尹跳了起來,大聲喊叫道。

  從鬼門關前回來的紅衣女子難以置信地睜開眼睛,她看到一名穿著紅色禧袍的男子,手持長劍站在自己身前,身姿筆挺得像竹子一樣,正是自己被抓之前在那個後巷裡見過一面的那位。

  “不是她!”葉楓向著監斬台上的京兆尹喊道,“放了她,我自會入宮向陛下秉明!”

  京兆尹傻眼了,這不是駙馬爺嗎?他不是應該正在宮中迎娶長寧公主嗎?怎麽跑到這法場來了?這個將死的女子跟他是什麽關系?他不知道找替死鬼這件事情也是聖上示意的,以聖上的脾性,真相與英名相比不值一提,葉楓做出這樣的事情,不是死定了嗎?我該怎麽辦?

  京兆尹還在手足無措的時候,樊河已經帶著一大隊禁軍浩浩蕩蕩地趕到。這支禁軍的隊伍見首不見尾,足有數千人,整齊的腳步擊打著地面,揚起漫天的塵土。那些禁軍士兵手持各式兵器的都有,最多的還是弓箭。

  樊河指揮著禁軍將法場團團圍住,又很快將圍觀的百姓全部趕走,一陣紛亂的腳步聲後揚塵落定,法場瞬間鴉雀無聲,安靜得可怕。在樊河的示意下,京兆尹退了下去,戰戰兢兢立在一旁。

  此時的葉楓依然面如平湖,“刷,刷”的幾聲,他的劍鋒恰到好處地削下了女子手腳上的鐐銬,他又緩緩俯下身去,用沒拿劍的左手扶起那名紅衣女子,說到:“我知道不是你。”

  “你我素昧平生,你來這做什麽?不要命了?”

  “我不能眼睜睜看著你枉死。未時快到了,那孩子還等著你去教他呢。”聽到葉楓的話,女子的雙眸中流露出不可置信。

  樊河的聲音打斷了二人的對話,“葉楓,你好大的膽子,大好前程不要,自尋死路!”

  葉楓冷笑了一聲回應到:“中郎將,看樣子無論我再說什麽也沒有用了,這些都是陛下的意思,對嗎?”

  “你這麽聰明又如何?你武功天下第一又如何?帶著個死囚,你如何能與天子麾下這鐵甲之師相抗衡。我勸你放下手中兵刃,束手就擒吧!”說罷,樊河舉起拳頭向上伸出,四周的禁軍箭上弓弦,密密麻麻的烏黑箭頭從法場的各個方向瞄向了行刑台上的兩個人。

  “易水劍出,不問歸路!”那長劍指向天空,葉楓作出了最後的回應。

  樊河無奈地搖了搖頭,半空中的拳頭向著葉楓的方向揮出了。

  弓弦釋放的聲音此起彼伏地響了起來,無數支箭矢被射向天空,烏黑的一片幾乎要將滿天陽光都完全遮蔽,片刻後,又如瓢潑大雨一般齊刷刷地向著行刑台落去。

  葉楓一邊護著那女子,一邊快速地揮動著手中的易水劍,一陣清脆的“叮叮當當”聲過後,那陣“大雨”停下了,一滴都沒有打在葉楓或紅衣女子身上,而是凌亂地散落在行刑台上或周邊的地面上。

  第二陣箭雨飛來!

  雨停,葉楓稍微喘了喘氣。

  第三陣箭雨飛來!

  雨停,葉楓護住紅衣女子的手臂上滲出了血痕。

  再一陣箭雨飛來!

  雨停,葉楓手中劍出現了幾許細微的裂痕。

  再一陣箭雨飛來!

  雨停,易水劍已完全碎裂,劍不成劍,葉楓乾脆將殘劍扔到了地上。

  再一陣箭雨升起來!

  大抵是知道生命已經毫無懸念地臨近了最後一刻,紅衣女子目不轉睛地盯著這位叫“葉楓”的男子,雙臂不自覺環上他的背部,一句話忍不住問了出口:“到底是為什麽?”

  葉楓沒有回答,而是凝視著那如絲秀發所編織的劉海下,女子那淒柔的雙眼,“你叫什麽名字?”

  “路佳。”

  5、

  葉楓瞬間驚醒,那些所謂的法場和禁軍,漫天的箭雨已經不複存在,取而代之的是那熟悉的駕駛艙、儀表盤和自己懷中還安睡著的路佳。他轉頭一看,後排上的左朧月也還沒醒過來。這是夢嗎?為什麽自己沒有察覺到?

  “這不是夢,是我給你的意識試煉。”蒼老的聲音從大蛇眼中的金色光亮處傳來。

  “你到底是誰?”

  “這不重要,已經記不清多少歲月前,我的名字就已經和我的生命一樣沒有了意義。”

  “什麽意思?你現在不是活著的嗎?”

  “如果你管這叫還活著,那就是吧。很久很久以前,我也曾像現在的你一樣,有著肉體和同伴,我習慣了管那叫活著。”

  “你現在沒有肉體?”

  “是也不是,我只是將意識寄居於這飛蛇的軀體,這是我還能存留至今的唯一方式。”

  “那你到底是什麽?”

  “用你們的話來說,我是曾經在這梅拉法爾星球上生息過的‘人’,只不過這星球連同全部人都已經湮滅很久了。現在的我只是一具意識體,如果有一天你覺醒的意識足夠強大,你也可能會變成這樣。”

  “我不明白。”

  “聽好!我來給你講個故事。”

  於是那個蒼老的聲音開始對葉楓述說起那古老的故事:

  這個行星原本的名字叫梅拉法爾,曾是一個無與倫比美麗的星球,無垠的大地與海洋中孕育了豐富的資源礦產,廣袤的森林中與草原上奔跑或飛翔著種類繁多的生物,其中就包括飛蛇。梅拉法爾人世世代代生活在這個星球上,他們也經歷了漫長的進化過程,經歷了開始直立行走和使用工具的歷史時期,在數千年之前進入了文明時代。

  機緣巧合,某一天梅拉法爾星球上中有個人無意中覺醒了第二元意識能力,這種能力使得他成為了超越尋常人的存在,不斷有來自梅拉法爾星球上各個地方的人慕名來到他的身邊,成為他的使徒。那個人後來又從他的使徒中挑選出資質較好的一些,引導他們陸續開啟第二元意識能力。這些人被梅拉法爾人稱為“覺醒者”,而身為第一位覺醒者的那個人又被尊稱為“祖”。

  祖一直希望將這種能力運用到對於社會發展和科技進步的推動上,他與他的使徒們也是這麽做的,他們開始不眠不休地交替地使用自我意識與第二元意識研究科技,使得梅拉法爾的文明與科技快速發展。短短數十年的時間,梅拉法爾星就完成了類似地球人從冷兵器時代到AI時代的躍遷,星球上的每個人都分享著這些發展的成果與幸福生活的喜悅,超高的醫療水平使得他們的平均壽命大幅延長,先進的製造與電氣工藝使得他們的生活更為豐富多彩,在神秘的漫天星河中遨遊漫步似乎也不再那麽遙不可及…

  現代化建築林立的背後是綠水青山的逐漸暗淡,伴隨超速發展的是超速的資源消耗,很快星球上的各種自然資源、礦產資源就瀕臨枯竭。

  好在祖和覺醒者及時意識到這一切,他們研發出來通過各類碳基物質加工出能源與食物的技術,並且開始嘗試通過各種方式修複自然環境。不到十年,梅拉法爾星球的生機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復。

  這些事情使得已近暮年的祖在梅拉法爾人心目中的威望一時無二,有一天他在一個慶典儀式上聽見民眾這樣讚美他:“您是梅拉法爾古往今來最為傑出的人,真希望上天賜您永恆的生命,能一直帶領我們!”

  這句話使得祖產生了一個想法,是啊,我為這文明做了這麽多,怎麽沒有考慮過自己的生命呢?如果能擁有永恆的生命,那該是一件多麽美妙的事情啊!

  於是他入魔似的開始探求那個禁忌的領域,終有一天他成功了!他發現了一種可以使覺醒者們無限復活、永生的能力,但這種能力需要一種叫魂石的媒介物質,那是一種極度稀有,隻存在於梅拉法爾星球內核附近的物質。借助魂石的實體化意識能量,覺醒者可以完整地保留全部意識,直到肉身修複後再將意識回歸到軀體內或是將意識導入到某具全新的軀體中。如果沒有魂石的幫助,這個過程則會不可逆轉的對意識造成毀滅性的破壞。

  盡管還是有一些覺醒者拚死反對,他們認為對生死法則的破壞將徹底違反自然規則。但是對永生的渴望使得祖還是啟動了對魂石的開采,畢竟祖在梅拉法爾具有無上的權威!當向自己所在星球的心臟位置挖掘的活動開始時,梅拉法爾毀滅的命運就已經被祖親手寫下。

  祖終於開采出來足夠支撐復活能力的魂石,但也就在那個時候,行星內核出現了崩壞,狂暴的引力奔騰摧毀了天上所有的飛行器和宇航飛船,地心岩漿破殼而出,熔岩在破碎的大地上狂奔,有毒的氣體遍布整個天空,劇烈的地震反覆發生,山一般高的海嘯席卷了整個星球,無數梅拉法爾人就此喪生,一個原本無限美麗的星球就這樣變成了一顆死星。

  生命的最後時刻,祖借助那些魂石,將自身全部意識轉移到了一條飛蛇體內,藏在地下深處的某條縫隙中躲過了毀滅的命運。在那裡的地下水系中生存著一些梅拉法爾生命力最頑強的物種管蝦,於是祖以飛蛇的形態,以管蝦為肉身的食物,以魂石維持意識體的能量,在這死寂的星球上孤獨地活了下來。

  數千年來,祖一直在尋找讓星球恢復生機的方法,他將管蝦帶到星球上的各處水域中,又將地下水系中的一些微生物帶回底表灑向各處,希望那不同的環境能給生物多一些突變和進化的可能性。可物種的進化需要的時間太漫長,這麽多年過去了,除了一些簡單的植物之外,管蝦還是星球上唯一的活物。但這已經讓祖看到了希望。

  哪怕再花上數億年,只要星球能夠恢復勃勃生機,祖也願意用自己不懈的努力來贖罪。祖甚至想過,如果漫長歲月後,星球上還能出現人這個物種,他願意恢復俗體,然後平靜地接受衰老,默默地迎來生命的終點。

  諷刺的是,隨著數千年的時間流逝,那些魂石也開始漸漸變得黯淡起來。大約二十年前,祖根據魂石的情況推算出離它們能量耗盡的時間已經不多了,自己剩下的時間也已經不多了。那犧牲了一切後所得到的所謂永生,到頭來也只是命運的捉弄罷了,而且這種捉弄付出的代價,太大太大。

  三花聚頂本是幻,無人永生才是真!直到那一刻,祖才意識到那生命的玄奧,本就是任何生靈所無法駕馭的,生而為靈的意義本就在通過生與滅來為這世界帶來更多的可能性,又最終回歸這世界不偏不倚的寂靜本源,而不是向世界索取所謂的永恆。

  十四年前,祖察覺到了地球與卡達米亞兩個文明種族的到來。特別是這些地球人,他們雖然是流亡而來,但並未將自己視為自然界食物鏈的底端,而是無比頑強地在這荒蕪的星球上生存著,還帶來了一些前所未見的植物和動物,他們所生存的那塊狹小空間內已經有了一些生機。

  祖又一次看到了新的希望,他試圖尋找到能夠傳承自己意志的地球人,他也知道留給自己的時間並不多了,所以這一次不容有失。他默默地讀取了星球上全部人的意識以了解他們的過往,同時不斷朝著地球人釋放自己的意識能量,召喚著有緣人的到來。這個被選中的人必須是具有第二元意識能力的,否則無法傳承他的一切;他也必須是正義而果敢的,否則無法完成這艱巨的任務,所以祖特意安排了一場意識裡的試煉。

  祖很欣慰,就在剛才,有人通過了這最後的試煉,這個人的名字叫葉楓。

  6、

  講述到此完結。

  沉默良久後,葉楓長歎了一聲,開口說:“我雖然無法承諾你能做到,但是我會盡我可能。”

  祖欣慰地說:“那就夠了。”

  “我還有幾個問題。”

  “你問吧。”

  “為什麽你不選卡達米亞人,畢竟他們的科技比我們地球人更發達,要實現你的心願也應該更容易吧?”

  “不,我也讀取過他們的意識,一旦他們知道魂石,也就是他們所說的心籽在這裡的存在,只會有新的災難降臨,我不能冒這個險。也因此絕不能讓任何一個卡達米亞人知道這一切。”

  “你知道怎麽進行空間折躍嗎?”

  “雖然在我們的文明湮滅之前,這項技術還沒被發明出來。但我從卡達米亞人的意識裡讀到過。”

  “你知道地球與這裡的相對坐標嗎?”

  “我知道,在卡達米亞人的意識裡看到過。”

  “可以給我嗎?”

  “可以。”

  “你不擔心給了我之後,我們地球人一走了之嗎?”

  “你既然已經通過了我的試煉,我就會相信你,否則那試煉毫無意義。”隨後,祖對葉楓說了一組坐標,葉楓認真地記了下來。祖接著說道:“你現在做好準備吧,我把意識裡面的對你有幫助的東西都傳承給你。”

  葉楓卻堅定地搖了搖頭,“不,我不想要不屬於自己的東西。”

  葉楓的態度讓祖感到錯愕,祖追問到:“這些東西會讓你變成超越凡俗的存在,你也不動心嗎?其中還包括你們人類渴望得到的空間折躍技術在內。”

  “為什麽要超越凡俗呢?現實就是凡俗,凡俗就是現實,何況現實中還有對我來說,最寶貴的東西,我不希望這寶貴的現實變得虛幻。”葉楓看著雙目緊閉的路佳,情不自禁地用手輕撫了撫她額前的劉海。“至於那些該做的事情,我們會用自己的方式解決。包括你的星球,我也會用我的方式來讓它重新活過來。”

  半晌的沉默後,祖的聲音又重新響起:“好吧,我相信你,你們走吧。”大蛇隨之動了起來,緩緩地盤旋著升上了半空。隨著外部的景觀重現,葉楓發現天空中的烏雲已經散去,明亮的太陽正在天頂上照耀著大地,原先衝擊著他們的黑色能量波紋也不見蹤跡,葉楓這才明白那些也是試煉的一部分。

  葉楓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麽似的,聲嘶力竭地對著天空中正飛翔著離去的那團金黃色的光呐喊了起來:“祖, 你還能活多久?我還能見到你嗎?”

  金光在空中停頓了一下,“謝謝你,地球人!我也很羨慕你,和她!”然後不再發出任何聲音,靜靜地遠去了。

  飛蛇的影子消失後,陽光變得更為刺眼了,葉楓的眼睛裡留下了一些澀澀的濕潤。

  左朧月和路佳陸續醒了過來。葉楓聽到路佳細細的聲音從自己懷中傳了出來:“可以放開我了嗎?”此時葉楓才想起她還一直被自己抱著,於是將手松開了,路佳一臉緋紅地坐回了副駕駛位。

  起身看完駕駛艙外環境的變化,左朧月走到葉楓面前,盯著他的眼睛問:“剛才發生什麽事情了?”

  “事情很複雜,我們還是先回去,當著長官的面,我再一並說明。”

  看到葉楓不打算回答的樣子,她深邃的眼眸中生出些許怒意,一股灼熱的能量從她的頭頂勃然而起,向著葉楓的頭就要貫下,看起來她不喜歡等,也不喜歡彎彎繞繞,而是要直接從葉楓的意識裡面尋找答案。那股能量將要觸碰到葉楓的時候,另一股看似溫和卻又堅定無比的能量從葉楓的體內生出,兩股能量相撞的一瞬間,來自左朧月的那股灼熱能量便破碎消散了。

  左朧月的眼神中綻放出一絲驚訝又很快收斂,她悻悻地坐了回去,閉上了眼睛不再說話。

  葉楓駕駛著飛行器,帶著兩個同伴返航了。返航的途中,葉楓會時不時回望下身後的那片天空與地面,心裡默默道,“祖,你可要活得更久一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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