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十二,楊之言出征的前一個晚上,牛天宿、王鑫與馬逢皋等人一同來到他的書房,向他匯報官員考核的進度。
雖然考核還未完全結束,但牛天宿也根據那些官員的在任政績給出了初步的評分,除了瓊山縣、定安縣二縣的知縣之位暫時空缺之外,萬州、會同、樂會三地知縣是在明軍到來後任命的,時間較短也不納入考核的名單。
其余二州六縣的知縣裡有二人被評為上等,五人評為中等,一人評為下等,那被評為下等的是昌化知縣,在任期間碌碌無為,勾結鄉裡,收受當地士紳的賄賂。
楊之言在聽了匯報後,思忖一瞬,道:“將那昌化知縣與行賄的士紳一同抓捕下獄,此案交給牛知府審理,必須嚴懲不貸,殺雞儆猴。”
牛天宿點頭應下,他想起現在還在牢裡關著的前瓊山知縣劉源清,之前一直沒有機會把他從牢裡撈出來,瓊山縣又屬於附郭縣,楊之言也不著急為瓊山縣重新選任知縣,所以知縣之位就一直空懸著。
現在,他認為是找到機會了,他便行了一禮,開口說道:“總鎮,瓊山知縣之位一直空懸,盡管該縣為附郭縣,但一直空懸著也並非一件好事,下官這裡有一位合適的人選,希望總鎮能夠考慮考慮。”
“哦?說說。”
見楊之言示意他接著說下去,牛天宿組織了一下腹稿,繼續說道:“瓊山縣前任知縣劉源清在任期間兢兢業業,認真刻苦,去歲台風襲瓊,致使城牆、官署、民居多數倒塌,也是劉知縣積極走訪,組織士紳募捐修繕,下官請將劉源清官複原職,將功贖罪。”
說完,他深深行了一禮。
楊之言聽了他的話,不免有些意味深長地看著牛天宿,他可是知道牛天宿在這幾個月裡時不時就會去牢房探望劉源清,囑咐衙役優待後者。
不過他並沒有開口拒絕,而是點了點頭,如了牛天宿的意,道:“可,就有勞牛知府一會親自將劉源清帶出,明日起官複原職,也不必參與考核了。”
牛天宿聽了一喜,他與劉源清共事多年,後者的能力他也看在眼裡,更不用說之前瓊州城破後,如果不是劉源清出手阻攔,他肯定已經自刎而死了,一直讓劉源清在牢裡待到現在,他也心中有愧。
“謝總鎮。”想到這,他再次深深行了一禮。
待起身後,牛天宿又想起了一件事,又道:“總鎮,崖州黎人同樣眾多,若是定安黎亂的消息傳至崖州,恐怕會引發新一輪動亂,下官認為應該提前做好應對之策。”
“你可有想法?”楊之言見他主動提及,順勢問道。
牛天宿也聽說了楊之言下令將左營調回府城的事情,他雖然不清楚楊之言的意圖所在,但也知道一定有他的原因在裡面,因此沒有提到左營,而是說道:
“清軍廣東水師覆滅,海防暫時無憂,總鎮為何不請禮武鎮水師分兵前往崖州防守,走海路的速度也比陸路行軍要更快。”
聽他要調禮武鎮南下,楊之言一時愣了片刻,他怎麽沒想到這茬,他一直的想法是讓禮武鎮防備廣東清軍,如今廣東水師覆滅,也不需要讓禮武鎮全身心投入了。
而且,楊之言也可以借著這個機會試探一下楊彥迪,如果他保留貳心的話,也不太可能會同意分兵崖州。
想到這,楊之言點了點頭,肯定了牛天宿的提議,當即命人去將楊彥迪請來,隨後才繼續討論起新的事項。
他將目光投向一直置身事外的馬逢皋,馬逢皋與黎人各部最為熟悉,他希望馬逢皋能夠出發前往黎母山,代替官府安撫黎人各部,避免更多黎人參與進叛亂的行列中。
此時的一千忠勇營黎兵還在那義、那噶二人的率領下深處黎母山中剿滅一些旗幟鮮明站在清廷一方的黎峒,楊之言便準備讓馬逢皋去與那忠勇營匯合,以仁德安穩為主,武力震懾為輔,雙管齊下安撫黎人。
現在的最主要任務還是平定定安黎亂,黎母山中的那些小魚小蝦並不重要,可以暫時先放著,而且有一千忠勇營黎兵在黎母山中,那些黎人想要參與叛亂,也要考慮考慮。
很快,楊彥迪便被楊之言的人請了過來,在楊之言的授意下,牛天宿再次將自己剛剛的想法說了一遍,希望楊彥迪能夠配合分憂。
楊彥迪聽了他的話以後,先是一愣,隨即毫不猶豫地拍著胸脯答應了下來,他說道:“明日我就會名副將黃進領一營兵馬走海路南下,趕在黎亂的消息傳至崖州之前抵達那裡。”
見楊彥迪如此爽快,楊之言心裡不免泛起了嘀咕,從表面看起來,楊彥迪似乎真的沒有別的想法,不過他也不能完全放心下來,畢竟他們時隔數年也才重逢了這不到兩個月的時間,還是要有一些保留的余地比較好。
……
翌日,中軍營將士便扛著燧發槍,在楊之言的率領下緩緩走出瓊州府城的城牆,準備在與駐扎於城外的忠勇營匯合後,一同順著官道前往定安縣城。
楊之言的老母親徐氏與他的弟弟妹妹,以及一眾文官武將都來到城門相送,徐氏輕輕撫摸著他的手背,面露不舍,道:“言兒,黎人野蠻彪悍,你此番出征,千萬不要再行身先士卒之事了,戰場上刀劍無眼,再出意外,可沒有上次那般好運。”
楊之言點了點頭,笑著說道:“娘奶,孩兒記下,所謂吃一塹長一智,有過一次教訓,自然不會再犯一次。”
見楊之言如此保證,徐氏才放心地點了點頭,她朝著身後的婢女招了招手,接過那婢女手中托盤上的酒水,遞給楊之言,柔聲道:“我和二郎、小妹在瓊州等著為你慶功。”
楊之言接過酒杯,一飲而盡,鄭重地點了點頭,一旁的楊之行這時說道:“大哥,我也想和你們一起去殺蠻夷。”
楊之言將目光投在他身上,微微一笑,伸手摸了摸他的腦袋,道:“等你再過幾年長大了,我再帶你上戰場,我不在的時候功課也不能落下,等我回來要抽查的。”
一聽要抽查,楊之行的臉蛋頓時皺了起來,倚著徐氏的楊妙英毫不留情地嘲笑起來,她幾步上前抱住楊之言,仰著頭用明亮的雙眼看著他,道:“哥哥,我也等著伱回來。”
“好。”
楊之言答應下來,又與家人溫存片刻後,翻身上馬,帶著侍衛加入了逐漸遠去的明軍隊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