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安出谷與白虎辭別後便一路往南來到一處小鎮,這個小鎮雖然地處偏僻有些破敗,但由於靠近南北邊境,是南北往來商旅必經之地。雖說北邊連年混戰極不太平,但也擋不住商人逐利的狂熱,畢竟高風險與之對等的是高回報,因此小鎮商賈買賣卻是十分繁榮。既然有買賣就必定有銀號,而謝氏銀號遍布天下,這裡自然也有謝氏銀號分號,所謂銀號表面上是存取兌換銀兩的地方,背地裡實則是用於打探和接收江湖朝堂各類消息的情報部門,是謝氏掌握天下動態的重要組成部分。
小鎮謝氏銀號雖然是分號,經營規模並不大,人手也不多,但立足此地年代久遠,業務精練加之掌櫃管理有方,竟不輸其他大城內的一般精品銀號。
謝安來到門口徑直走入了謝氏銀號內,他完全沒有注意自己因連日奔波和風餐露宿致使全身肮髒潦倒不堪如同流民。來接待他的是一年輕小夥計,小夥計先是略顯吃驚的上下打量著謝安,顯然有些懵住了,但夥計常年混跡這裡,見多了南來北往形形色色的人,乾他們這行說白了全靠眼力吃飯,頭腦不靈光的早就被辭退或是永久的從這個世上消失的了,自是不敢以相貌裝扮去判定客人的身份。
謝安示意小夥計附耳近前,只見他輕聲對小夥計耳語了幾句銀號暗語,這銀號暗語是謝家先祖發明的一套用於傳遞加密信息的江湖術語,之後謝氏每個分支再根據自己掌管的行業或是地域或是技藝進行細化擴充,且每隔數天進行更換,同時銀號暗語又以天地玄黃四字劃分為四個等級,一般天字暗語隻供族長與長老使用,小夥計剛聽到的顯然是一條天字暗語,一條塵封多年未曾更換的暗語,小夥計隱約的感覺到眼前的人肯定不一般,他略顯顫巍的將謝安迎入銀號後堂安坐後說道:“大人請稍候,小的去請我們老掌櫃來回話。”說完便飛快的跑進了後院,此時他一摸額頭居然大汗淋漓,這可是他生平第一次聽聞天字暗語,也慶幸自己沒有以貌取人說些得罪貴人的話,想到這裡他頓覺脊背一陣發涼。
“四爺,您終於回來了。”不多時從銀號後院傳來一位老者的聲音,未見其人先聞其聲,只見他白發銀須衣著樸素,外貌神態稍顯老態,但雙目有神聲音洪亮,止不住的滿心歡喜盡照臉上,一看就是身懷武藝且深藏不露,他快步來到謝安身前撲通一聲跪了下來,身旁的小夥計見此也跟著跪了下來,顯然他們已經知曉了那條天字暗語中內容。
“既知我身份,無需多禮,都起來吧。”謝安想不到自己離開多年,有人不僅識得自己這一支早已斷更的天字暗語,還識得自己的真實身份,略顯好奇的望著老者問道:“你是如何斷定我的身份的?”
老者起身坐到一旁,回憶起了當年的一些往事:“當年我在陳郡謝氏府邸內只不過是一名外堂跑腿,有幸在謝氏四年一次的族內大聚中見過四爺一面,那時的四爺逍遙灑脫,常年在外遊歷喜歡結交江湖各路朋友,謝氏當代七人中論四爺人品、學識和族望最高,在族內外人眼中都被認為是陳郡謝氏下一代族長的不二人選,朝堂中還特意給四爺封官許願但都被一一婉拒了。也就是那次族內大聚後不久四爺被當時的族長逐出了謝氏,具體是什麽原因我也不得而知,之後有一次我趁機向族長求情,懇請族長回心轉意將四爺召回,結果因人微言輕直接被族長趕出謝府分配到了這裡的銀號,後來我接觸暗語便一直留心四爺的消息,
希望有此一天四爺能重回謝氏,這麽多年過去了,總算是皇天不負有心人。”積壓多年的辛酸仿佛在此刻得以宣泄,不覺間竟潸然淚下,老者忙揮衣袖拭去淚光。 謝安也依稀記起了當年族內大聚,那時謝氏子孫風華絕代於世,族內不管是江湖還是朝堂都是人才輩出、風姿卓越,是公認的四大豪門世家之首,往事已矣再回首不免感歎萬千:“竟是故人,這些年多謝掛懷,我當銘記於心。”
老者是這個銀號分號的掌櫃, 他自小就進入了謝氏,也算是謝氏裡面的老人了,當年謝氏府邸的許多趣事瑣事都歷歷在目,不過那時他職位卑微,只是在外堂跑腿,偶有機會才能進入內堂敘事。兩人寒暄過後掌櫃即安排傭人給謝安沐浴梳洗,又準備了一套新的衣裳和一桌上等酒席為謝安接風洗塵,酒過三巡,謝安向掌櫃詢問起了如今陳郡謝氏的狀況:“不知如今陳郡謝氏如何,又是何人主持大事?”
掌櫃將拿起的酒杯慢慢放下,長歎一聲說道:“自你堂兄謝尚掌管謝氏後便開始走向衰落,如今恐怕已屬四大豪門世家末位,究其原因是謝氏在朝堂中沒有頂部的話語權,謝氏後輩子孫又人丁不旺且人才匱乏,四爺你知道的你的堂兄並無子嗣,導致下一代族長位置猜測不斷,謝氏各支明爭暗鬥勾心鬥角而族長不能製橫,遂分庭抗禮而律令不行。而謝氏外面情況更糟,朝堂江湖都被其他三族欺凌打壓,更甚者其他三族有時還會聯合起來蠶食謝氏產業,如今除陳郡外其他地方的謝氏產業恐怕所剩不多了,只有像我們這樣老一輩忠心謝氏的人還在苦苦支撐,希望有朝一日能再見謝氏夕日輝煌。”
“豈有此理,真是欺人太甚!”謝安聽聞如今謝氏內無號令外無威嚴,心中一時憂憤,反手一掌拍在了身旁無人的椅子上,那椅子吃力被這一掌震得破碎一地。他端起酒壺一飲而盡,轉頭看著掌櫃說道:“給我備上快馬,我要星夜兼程趕回陳郡。”
掌櫃目送遠去的謝安,眼角微潤,轉身輕聲說道:“謝氏,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