哀述人與南山嶺人就這樣輕易地進入了食兒微。所有人都被這座龐大的城市震懾地說不出話來:城市分為三個階梯,無數石階和緩坡將其連通。五個顏色各異的大門與內城牆分割了最高階梯城區;而第二階梯則商鋪林立,人頭攢動;城市中央最低的階梯便是食兒微最早的設施——圓環大市場,它不僅僅是食兒微最熱鬧的地方,也是整個殷谷最熱鬧之處。圓環西側是被抓捕的奴種聚集區,東側則是貨物市場。各地商旅和主顧於此挑選貨品,比價詢價。食兒微人甚至在市場北面設立了問詢台,將市場信息刻在泥板上高高懸掛,以供參考。
“別慌,按照計劃來。”丘拾一個個囑咐他的隊長。在這樣龐大的城市中,一時半會沒有人會注意到他們的存在,哀述人得以從容的重整隊伍。不過這畢竟是近千人的龐大人群,他們必須快速行動。
“那扇紅色的門就是東南城區的入口?”丘拾問黑石。
商人點點頭,絕望的說:“對,那就是棕木大主的城區。”
“一會我們進了棕木城區,你見機逃走就是了。”丘拾說。
“你要放了我?”
“你以為你還能做人質嗎?你沒什麽用處了。”
他們來到那扇紅色的大門前,奴種們正敞開大門打掃院落,搬運醃肉。衛兵將隊伍攔在門外。
“退回去!這裡不是你們能進來的地方。”衛兵呵斥道。
“是棕木領主買的奴種。”丘拾喊道。
“我們沒有得到領主的消息,退回去!”衛兵再次警告。
“跑吧,黑石。”丘拾剛對商人說完,便立刻掏出匕首刺穿了衛兵的喉嚨。幾乎同時,綠橡也抹了另一個衛兵的脖子。遠處的衛兵開始呼喊,卻根本擋不住這千人的衝擊。
“給我衝!衝進去!第十隊把大門關死!”綠橡下令。
隊伍一股腦的鑽進了莊園,接著那扇鐵門猛然撞閉,巨響回蕩在天空中。丘拾雖沒看到門外的反應,但他知道這巨響如同一鳴警鍾震醒了食兒微的衛兵。很快,整個城市都會矚目此地。
綠橡派一支隊伍守住大門,他們先將門栓從裡側插上,然後又搬來許多重物堵住門口。丘拾則率領另外的隊伍直接衝入紅區的宅邸,他們大喊著:“奴種只要放棄反抗,便可活命!”或是“我們隻殺大主!”
他們也的確是這麽做的。那些試圖守衛宅邸的護衛被潮水般的流民大軍淹沒,仍然有膽子不逃跑的食兒微大主更是直接被奴種們撕成了碎片。丘拾將整個隊伍的怒火猛地點燃了,他高呼道:“看看眼前這庭院!這他媽的就是用你們的兄弟姐妹換來的!復仇的時候到了!”
根本不需要任何戰術,也不需要任何安排。在這個封閉的庭院中,食兒微人和他們的護衛不堪一擊。許多流民壓根就忘了自己腰間還有武器,他們赤手空拳的將敵人按倒在地,暴揍一頓。他們拾起陶罐或半身雕像亂砸一氣,將住在高層的女人和小孩拋向廣場。
仇恨的力量讓他們只花了半個流鍾就佔領了整個庭院。一個精瘦的男人被南山嶺人綁了過來,他就是這個庭院的主人,棕木大主。
他的語氣令丘拾十分憤怒——雖然有點害怕,但口氣裡更多的是輕蔑,他張口就說道:“好吧,你們要多少?還是讓我把你們都買走?”
丘拾哈哈大笑,他說:“我們要什麽?我們什麽都不要,甚至還要還給你一些東西!你的商人和衛兵們抓捕我們這些流民跑了不少路吧!那麽我們就都還給你——一人還給你一腳就可以。
” 他猛地往大主臉上狠狠踹了一腳,牙齒和血塊隨著他幾乎斷裂的腦袋飛濺出去。棕木大主恍惚間昏迷了,但很快就醒了。血從他的鼻子和嘴巴裡溢出來,他哆嗦著,說:“你……你們?”
接著,一個南山嶺人又狠狠給了他一腳,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一個一個來!”丘拾對流民喊道,“不用著急,我們早晚會把所有債都還一遍。”
於是南山嶺人就這樣一人一腳狠狠踹這個男人。不知道到第幾個人的時候,這個食兒微人就已經死了。不知道到第幾個人時,突然一聲脆響,他的一部分從破碎的身體上掉了下來。人們歡呼著將它踢來踢去。
流民們就這樣處決了這個大主的所有家人。
很快,食兒微衛兵開始了反擊。他們推來了許多裝滿谷物的袋子堵住了紅城區,並且在台階上駐扎,試圖將流民們堵在城內。在他們身後是披著長袍,啃著手中水果的食兒微人。他們好奇的圍觀著流民的“鬧劇”,甚至愜意放松的私語,一點都不擔心紅城的安危。
“雖然食兒微人輕視我們,但那些衛兵還知道怎麽打仗。”綠橡指指他們,“他們想把我們困在城裡,餓死我們。既然現在只有這麽些人圍堵我們,那麽其余的人一定就是去看守市場和通向紅城區的側門了。”
丘拾並不準備立刻開始思考如何解局。不管怎麽說,現在的情況遠比他預料中的好。他讓隊伍輪番休息、進食,等待夜色降臨後再試圖找些機會突出重圍。
城區外也升起了炊煙,那些衛兵也開始吃晚餐了。他們是絕不會親自做飯的,也並不會分出人手運輸食材,這些工作都是奴種來做的。綠橡抓住機會,趕緊安排幾個大嗓門的流民站到城牆上向那些奴種喊話:“告訴所有奴種和流民,跟我們一起反抗,你們將獲得自由!我們已經解放了上萬個南山嶺人,他們正從殷谷的各個角落趕來,包圍此地!”
此時,幾個南山嶺人將一個商人扭送到丘拾面前,他驚訝的發現這個人竟然是黑石。
“我不是放你走了嗎?”丘拾問。
“是的,但是那些食兒微人認為我是叛徒,他們說是我把你們引了進來!”
“這倒是不假。”丘拾哈哈大笑起來,“看起來你成功逃脫了。”
“很諷刺吧?我竟然只有逃回到你們這群綁匪這裡才能活命!”
“你從哪裡逃回來的?城門都已經禁閉了。”
“下水道!這麽大的城市不可能沒有下水道和排水渠,只不過那些地方又髒又臭,食兒微人從來不會關注。”
“所以,你是說我們可以通過下水道進出城市?”
“是這樣。”
“太好了,帶我出城吧,向導。”
“你他媽真是個瘋子!”黑石破口大罵,“我剛逃回來,你還讓我出城?外面都是衛兵!”
但丘拾沒給他選擇,一把將商人拽起來,又叫了幾個信得過的哀述年輕人,準備立即出城。皂八同和綠橡攔在了他面前,老人對他說:“丘拾,你不能每一次都這麽瘋狂,如果你死了,這些哀述人該怎麽辦?”
“沒什麽好擔心的,我要抓住每一次機會賭翻。等我成了皇帝再讓我考慮失去的問題吧!”
他們便跟隨黑石來到了西面的下水道。這裡堆積著城市的惡臭和隱秘,但丘拾確信這是一條讓奴種們活命的道路。
他們在粘稠肮髒的黑水中悄悄離開了棕木城區, 順著管道繞到了食兒微軍隊的身後。接著,他們爬了出來,匍匐著向中央廣場前進。丘拾有點擔心身上那下水道的惡臭會暴露行蹤,但看起來在這個緊張的夜晚無人注意味道。他緊接著聞到了更令人作嘔的臭味——那些赤裸的、虛弱的奴種們如同一條條醃肉彼此緊挨著晾曬在露天廣場上。
整個城市的衛兵都聚集到了紅城區,中央廣場連一個看守都沒有。丘拾先是拍醒了幾個奴種,遞給他們幾把石刀,然後輕聲道:“我們是哀述人,殺掉紅城區大主的哀述人!”
這幾個奴種驚訝地說不出話來,丘拾捂住他們的嘴,繼續說:“記住下面的話!聽好!保持安靜,照做!如果想自由,就在明天太陽出來前向紅城區進攻!記好!如果想自由,就在明天太陽出來前向紅城區進攻!哀述人會與你們同時出擊,奪取食兒微!”
他一刀就將奴種的繩索割斷了,將這把石刀遞給了他。“把我的話傳開!替兄弟姐妹們割開繩索!”
丘拾和他的年輕人分散開來,將這些話告訴了許多人。雖然奴種們試圖保持安靜,但人群還是出現了嘈雜。丘拾將石刀發完後趕緊招呼他的人離開了市場,再次穿過那惡臭的水渠返回大主宅邸。
皂八同和綠橡圍攏過來,問道:“你真的信任他們嗎?”
“沒什麽可信不可信的,我解開了他們的繩索。你我都是奴種,”丘拾點點皂八同的胸口,“難道你還不清楚咱們多渴望自由?我們要做的就是明早進攻,剩下的就等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