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前,殷梨亭在顧懷安慫恿下離開了武當。
其實下了武當他就後悔了。
殷梨亭不似其他六位師兄弟,武當七俠中,他的性格尤為稚弱,常常為了小事流淚。
他雖深愛紀曉芙,卻因為性格懦弱,一直不敢說出口。
也是因為沒有主見,他才會如此容易便被顧懷安慫恿的腦袋發熱。
可稍稍冷靜後,他又不免膽怯。
只是還是因為性格稚弱,令他不敢回山上。
他在山下徘徊數日,始終不敢回武當。
便想著既然已經下來了,索性就去峨眉走一趟。
大不了就在峨眉山下轉轉,能離紀曉芙近一些也是好的。
抱著這個念頭,殷梨亭去了峨眉。
他在峨眉山下的集市上住下,想著紀曉芙就在不遠處,便已格外安心。
如此約莫過了七八日,他忽然發現集市上多了許多峨眉弟子,其中便有紀曉芙。
殷梨亭心中高興,卻沒有現身,只是隱在暗處觀察。
聽峨眉弟子交談後得知,滅絕師太命令她們下山尋找謝遜下落。
十六名峨眉弟子在集市上分別,各自踏上搜尋謝遜之路。
殷梨亭便悄悄跟在紀曉芙身後。
他武功本就高過紀曉芙,是以暗中跟隨多日,紀曉芙也未曾察覺。
這一日紀曉芙行到川西大樹堡,在道上遇見個身穿白衣的中年男子,約莫四十來歲年紀。
紀曉芙走到哪裡,他便跟到哪裡。
殷梨亭也不知這男子目的,便一直隱在暗處觀察。
但凡那男子露出絲毫歹意,他便準備上前阻攔。
只是那男子卻並未露出敵意,始終跟著紀曉芙。
若換了旁人,自己心愛女子被其他男人尾隨,必然勃然大怒,立時便要動手。
可殷梨亭性子太軟,只要那男子未露出歹意,他便覺得無妨。
如此過了三日,紀曉芙終是瞧不過眼,便出言斥責。
那人卻出言示愛,言道對其一見鍾情。
殷梨亭即便性子再弱,面對此情此景,亦不免怒氣勃發。
可不待他出手,紀曉芙已拔劍相向。
那人赤手空拳,卻武功甚高,三招兩式便將紀曉芙佩劍奪走。
殷梨亭再也忍耐不住,立即出手相助。
只是即便以二敵一,也非那男子敵手。
所幸那男子並無殺意,只是奪了二人佩劍便揚長而去。
殷梨亭既已露面,便與紀曉芙同行。
紀曉芙聽聞他一路在後護佑,心下也甚是感動。
二人談及那男子,皆不知其來歷目的,心下不免惴惴。
到得晚間歇宿在客棧,次日醒來,紀曉芙卻在枕間發現了二人佩劍。
殷梨亭每每思及不禁遍體生寒。
若那人心存歹意,只怕殺了紀曉芙亦是易如反掌。
即便那人未施辣手,可一個男子夜間潛入女子房中,也委實太過輕浮了些。
二人一番商議,決定立即回峨眉。
可二人才出市集,便又見那男子出現在道旁。
紀曉芙明知非那人敵手,隻得好言相商。
紀曉芙道:“大家非親非故,素不相識,何況男女有別,你老是跟著我有何用意。我的武功雖不及你,但我們峨眉派可不是好惹的。”
那人笑了笑道:“一個人的武功分了派別,已自落了下乘。姑娘若是跟著我去,包你一新耳目,
教你得知武學中別有天地。” 殷梨亭冷哼道:“大言不慚。普天之下,誰有資格讓我武當弟子領略武學中的別有天地?”
那人道:“武當張真人固然學究天人,可其弟子卻是稀松的很。”
殷梨亭雖性子稚弱,可對幾位師兄乃是發自真心的敬重。
那人瞧不起他也就罷了,言語間連宋遠橋與俞蓮舟等人也未放在眼裡,如此便令他無法忍受。
殷梨亭當即與那人動起手來。
這一次有所防備,各種武當劍法被殷梨亭使將出來,一時間倒也沒有落在下風。
眼見殷梨亭已動手,紀曉芙亦拔劍來援。
二人聯手,相互策應,倒也跟那人鬥了個旗鼓相當。
只是在百招開外,二人終是不敵。
紀曉芙一個失手,被那人擊中一掌,吐血倒飛出去。
殷梨亭護花心切,當即不顧自身安危,徹底放棄防禦,兀自搶攻。
這一番突然爆發,逼得那人手忙腳亂,殷梨亭順勢一劍刺在那人肩頭。
那人受傷之下狂性大發,不顧肩頭被劍刺中,反而欺身上前,任由長劍洞穿其左肩之際,一掌拍在殷梨亭胸前。
殷梨亭被一掌拍飛,倒在地上久久無法起身。
紀曉芙卻是趁著那人血流不止之際,挺劍猛攻。
那人左肩血流如注,又不欲傷害紀曉芙,避過紀曉芙的猛攻後,揚長而去。
只是在其臨走時卻是放下話,待他傷愈後必會來接走紀曉芙, 更是留下姓名,乃是明教光明左使楊逍。
紀曉芙見離去,這才扶起重傷的殷梨亭。
依紀曉芙本意,本欲讓殷梨亭將養幾日再趕路。
可殷梨亭被紀曉芙扶著,鼻尖滿是其處子芳香。
想起顧懷安的教導,頓時堅持立即趕路。
紀曉芙隻道他是擔心楊逍卷土重來,見他堅持,也就隨他心意了。
武當內功悠遠綿長,又有內傷聖藥,不過三四天,殷梨亭便已然大好。
只是他牢記著顧懷安的教導,加之受傷這些天,紀曉芙對其百般溫柔,殷梨亭便一直假作重傷未愈。
二人這一番朝夕相處,終是情愫暗生。
若是換了以往,紀曉芙被顧懷安喚作“六嬸”,早便義正言辭的更正了,哪裡會默認下來。
顧懷安靜靜聽他說完別來情由,道:“如此說來,倒也算得上因禍得福了。”
殷梨亭道:“那是自然。此番下山,收獲頗大。我已決定了,待師父他老人家出關,我便請師父做主,讓我跟芙妹成親。”
顧懷安笑著拱手,道:“那就恭喜六叔了。”
殷梨亭道:“此番卻是要多謝你才是。若我沒有跟芙妹同行,芙妹獨自遇上楊逍,後果難料。”
說著他微微蹙眉,道:“芙妹去的時間太久了,我去瞧瞧。”
說罷,他便站起身朝樓下走去。
顧懷安不禁暗自搖頭,道:“看來果真是熱戀期,分開這麽會兒就覺得很久了。”
他正自暗笑,陡聽樓下傳來一聲斷喝:“楊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