夔沒有在意玄女此時震驚的目光,右腳神力爆發,猛地跺向腳下的八卦大陣。
僅此一腳,那巨大的八卦陣竟然像是受到了什麽重擊當即破碎。而八卦陣圖破碎的瞬間夔轉身一把攬住玄女纖細的腰肢就欲踏風離去。
可此時就在不遠處的伏羲二人豈會答應,只見伏羲一聲怒喝:“妖物,休逃!”
隨即伏羲便要施展神通將夔與玄女一並留下。
夔似乎注意到了伏羲的動作,突然轉過了頭,雙目充滿著怒火看向伏羲和女媧二人,那冰冷而充斥著憤怒的眼神讓原本氣勢如虹的伏羲心中一驚,好像自己正被一隻洪荒凶獸盯著。
夔那墨綠色的雙瞳一時間神光大放,緊接著空中密布的黑雲就響起了陣陣驚雷,一道數十丈寬的巨大雷霆如瀑布一般從黑雲中傾瀉下來怒劈向女媧和伏羲。
伏羲大驚,連忙抓住女媧的手施展大挪移之法瞬間消失在原地,再出現已是在數公裡之外,這才驚險的躲過了那聲勢浩大的雷霆攻擊。
再看向玄女的方向,此時夔與玄女二人已經消失不見,顯然已經逃離,伏羲皺眉,正準備追去時卻被身旁的女媧一把抓住:“別追了,隨他們去吧。”
伏羲看了女媧一眼,又看向玄女與夔消失的方向,輕輕歎了口氣:“好吧,依你便是,不過,剛才那個男人,居然僅僅是一個眼神就能引出如此天雷,非尋常之輩。”
要知道,天雷這種東西向來是修道之人的天敵,凡能掌握駕馭雷電之法的神祇各個無不神通廣大。
女媧此時也面露思索,回憶著方才看到的夔的相貌猜測道:“會雷霆神通的大能我幾乎都認識,可他的臉卻很是陌生,我懷疑,可能是某一神獸所化。倘若真的是哪個逆天的神獸,你剛才若是追上去可討不到什麽好果子吃。”
伏羲聽後一怔,的確,有些神獸實力之強大即便是他也是不敢招惹的,例如混沌神獸燭龍,那可是自己遠遠看到了都要繞道走的存在。不過好在實力強如燭龍的神獸整個宇宙也不超過十指之數,而那些逆天的神獸一般都在混沌之中沉睡著,並不會來到人界。
女媧猜對了,夔的確是神獸之一,雖為龍祖,但實力在神獸之中只能處在末尾,如果真要與伏羲女媧二人打起來,夔一定是戰敗的一方。
“問你,你不知道玄女那丫頭喜歡你嗎?剛才下手還那麽重?”女媧看了眼伏羲,話鋒突然一轉問道。
“不過是一個連什麽是愛都不清楚的黃毛丫頭罷了。我本想禁她於囚神島三百年就是想讓她好好反省,希望她有所明悟,不想被逃了去。”說罷,伏羲搖了搖頭,不再說話。
“我又何嘗不是這麽想的呢……”女媧心中暗歎,望著天邊流雲目光之中滿是無奈與苦澀。
數千裡之外的一朵白雲上,夔和玄女二人正盤膝坐在雲朵上方,夔正駕馭著流雲載著二人向西方急速飛去。
“你怎麽來了?”玄女此時身上的金色戰甲已經消失,變成了往日的青衣,臉上也漸漸恢復了血色,對著夔笑道。
夔看著玄女明顯強擠出的笑容,臉上掛滿了擔憂,輕輕抬起右手,在空中控制雲霧寫下幾個歪歪扭扭的字:“不放心你。”
玄女看出夔的擔心,微微一笑:“擔心我幹什麽,我可是很強的,你看到了嗎?我現在能打敗女媧娘娘了!只是……”
說到這裡,玄女突然沉默,臉上的笑容漸漸凝固,
一滴淚水終於是沒有忍住奪眶而出,劃過玄女絕美的臉頰,滴在身下的雲朵中又穿過了雲層,如雨水一般飄向大地。 看到一向活潑愛笑的玄女在自己面前突然流淚,夔感覺自己的心像是被一根針狠狠地刺下,夔一把抱住了玄女,將玄女的頭埋入自己的胸口。而玄女像是找到了什麽依靠,往日積累的委屈此時瞬間爆發,雙臂緊緊抱住夔失聲痛哭起來,眼淚片刻間打濕了夔胸口的衣裳。
聽著玄女悲傷的哭泣,夔隻感覺自己的心正在被千刀萬剮,如果可以,他多想替玄女承擔這份痛苦和委屈,有什麽比眼睜睜看著自己心愛的人在自己面前痛哭而無能為力更讓人難過的嗎?
玄女對伏羲日日夜夜的思念,換來的卻是如今伏羲那無情的一掌。
那一掌擊退了玄女的同時也擊碎了玄女的心。玄女曾不止一次的向伏羲表達過自己心意,換來的都只有伏羲的冷漠與無視,但她都沒有放棄,可是這一次,她的心動搖了。
“蒼,你說,什麽是愛?”玄女伏在夔的胸口,用哽咽的聲音問道。
葵沒有回答,只是輕輕撫摸著玄女的頭髮,像是一個慈祥的父親在安慰自己的女兒。
玄女的這個問題不是第一次問夔了,他每次都沒有回答。
他是神獸,至今一生接觸過的人類屈指可數,又怎會知道什麽是愛。即便如今自己愛上了玄女,但愛之一字的含義在他心中依舊是個模糊飄渺的概念,他又怎能回答。
不知過了多久,夔帶著玄女回到了他們原本居住的那片森林,來到了那個熟悉的湖畔。此時的玄女已經停止了哭泣,只有那尚且微紅的眼眶暗示著自己曾經哭過的事實。
後來的日子裡夔依舊如往常一樣陪在玄女的身邊,雖然玄女和曾經一樣每天笑嘻嘻的不知疲倦的對著夔說著各種事情,但自從那天以來,夔再也沒有從玄女的口中聽到任何關於伏羲的任何詞匯,只是常常能看到被她深藏眼底的若隱若現的悲傷與迷茫。
又是數十年的時光轉瞬即逝,這一日正值嚴冬臘月,連綿數天的暴雪將這片森林深埋,原本巨大的湖面此時已是潔白一片不見湖水。
湖邊坐著兩個人,雖是嚴冬,可是二人卻依舊隻穿著一身簡薄的粗布衣裳,如若不去看周圍已漫過膝蓋的積雪恐讓人不免以為現今已是初春時分。
一身青衣的玄女正閉目盤膝於湖邊雪地上潛心修煉,一片片晶瑩的雪花飄落在玄女烏黑如墨的長發上,像是一枚不世出的絕美發飾盤在玄女的秀發上,整個人在潔白的天地中美如畫卷,美得驚心動魄。
而在她身後的夔此時背靠著一株早已落盡了柳葉的楊柳坐在樹根上靜靜看著眼前背對著自己修煉的玄女,雙目之中盡是溫柔。這麽多年來,每當玄女修煉之時,夔就獨自坐在玄女的身後呆呆地看著玄女的背影,僅是如此他的心中便已是無比幸福。
突然,一陣窸窸窣窣的腳步聲傳入夔的耳中,那腳步聲離得越來越近,夔微微皺起了眉頭,顯然對這不請自來的客人略有不滿。
從神識的感應中夔發現這越來越近的腳步聲的主人是個人類男子,並且不是普通人類,而是一個修為極高的修道之人。
玄女當然也早早發現了這個人類男子,但從玄女面無表情的模樣來看顯然並未在意。
很快,那個男子踏過深深的積雪來到二人附近,先是對著仍然曲坐在楊柳旁的夔抱拳深鞠一躬表明自己並無惡意,而後徑直走向湖邊正在盤膝修煉的玄女,在走到玄女身旁後,男子突然頓步停下竟直接彎身朝著玄女跪拜下去。
夔看到此情此景心中感到一絲訝異,不過倒也沒阻止,只是仍然坐在楊柳下靜觀其變。
這個人類男子體型極為健碩,即便被厚厚的棉布麻衣包裹依舊能感受出那隱藏在衣服之下健碩的肌肉。
此人身高九尺有余,上身披著一件堆滿積雪的蓑衣,精瘦的面貌在麥黃色的皮膚凸顯下威容滿面,劍眉星目加上刀削般的面頰,給人一種直擊魂魄的壓迫感。可偏偏這樣一個威儀非凡的中年男人此時竟跪伏在玄女的身旁,著實給人怪異之感。
過了良久,一直閉目修煉的玄女才緩緩開口:“我玄女也,子欲何求?”
那中年男子見玄女終於開口,頓時大喜:“小子乃軒轅氏,現為一族之首,本欲萬戰萬勝,萬隱萬匿,平定天下,可如今蚩尤大軍來犯,我軍難敵,正愁應對之策之時受西方昆侖山西王母指點,說是此地有一仙女深諳軍事韜略,如若可以拜其為師可解當日之憂,遂來叨擾於您,望仙人指點明路。”
玄女聽後緩緩睜開美目,沒有看身旁的黃帝,只是靜靜看著眼前堆滿積雪的湖面,良久開口道:“你先回去吧,明日再來,我會給予你答覆。”
軒轅氏聽後先是一怔,旋即抱拳,“謝仙人,小子告辭。”
語罷轉身離去,路過夔時又是抱拳一拜這才堪堪離去。
待感應到黃帝走遠,夔緩步走到玄女身邊,看了看依舊凝視著湖面的玄女用手指在雪地上寫道:“你打算怎麽做?”
玄女看了眼雪地上那歪歪扭扭的字原本面無表情的臉不由自主笑了出來,這麽多年來夔平常也會用這難以入目的字體在地上寫字與自己交談,可寫了這麽多年,字體卻無半點精進,不過寫字的速度倒是快上了許多。
“你猜?”玄女一臉調皮地看著夔。
“你準備答應他?”
“嗯。”玄女點了點頭,“他畢竟是西王母指引來的,就算我不給這黃帝小子面子也要給西王母面子不是?而且......西王母既然指引那人類小子求助於我,可能另有它意。”
夔恍然明悟,西王母向來處事低調,雖為三清之下修為最高的數位神祇之一,但其門下的神將卻並無多少,尤其是武神之位至今空無一人,西王母此舉顯然是有意招玄女以女武神的身份拜入自己門下,而指引黃帝前來拜師不過是給玄女一個立功的機會好順理成章地接受西王母封賞的神位。
當然這也要看玄女是否答應,如果玄女不答應,西王母自然也不能強求,而玄女究竟最終答應與否,全看玄女是否答應收軒轅氏黃帝為徒。西王母此行此舉,既是一種考驗, 也是一種詢問。
“你要拜入西王母門下?為什麽?現在這樣的生活不也很好嗎?何必拜入他人門下受人拘束。”
“不……”玄女苦笑著搖了搖頭,滿目深情地凝望著東方天宇的一角,“我只是想最後,再賭一次!無論這一次結果如何,我都會就此罷手。”
夔心頭一震,他明白了,她果然還是沒有忘記自己的那個伏羲大哥,這似乎已然成為了她心中的一種執念。上一次失敗了,讓她知道了強大的實力並不能引起伏羲大哥的注意,所以這一次,她想最後換一種方式——地位!
西王母作為天地間最古老的神明之一,論神格之強大僅在三清之下,地位更是無比超然,即便女媧娘娘在她面前也需躬身以敬。玄女如若他日能拜入西王母門下成為一武神,那地位絕不會比女媧娘娘低多少。到那時候,伏羲對她必然也會另眼相看。
“你……已經決定了嗎……”
“嗯。”玄女轉頭笑嘻嘻地看著夔的眼睛,“蒼,你會支持我的,對吧?”
夔看著玄女那充滿期待的眼神,內心百感交集。他想阻止她,但以自己對她的了解,知道她一旦決定了的事是輕易不會改變自己的心意的。她就這樣一個固執而不懂事的女孩。
可是自己偏偏愛著這樣的她。
夔強擠出一絲微笑,對著玄女重重地點了點頭。他的笑,看起來是那麽的傻,又那麽的癡情。
傻瓜,你怎麽就不明白,伏羲愛的那個她從來都不是你,而一直愛著你的這個我從來未曾變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