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如何發現他同姚歇有這種關系的?”“說來也巧,那是幾年前的一個夜晚,我去驛館找人吃酒,進去之前,按例先去驛館對面的一家糕餅鋪子買些點心,店家小心地把糕餅一個一個擺到盒子裡,我在旁邊等,就見驛館裡出來一個人,躲躲閃閃地也過來買糕餅,就在店家把盒子遞到我手上時,那個從驛館裡出來的人告訴店家,‘我也要這樣的一份。’我就看了他一眼,結果差點沒把我嚇死,你猜怎麽回事?”“猜不出來。”“見了是鬼!”王懷禮笑笑,“我就知道說出來你不信,當時我也不信,可實在太像了,不由人不信。”王懷禮不耐煩地皺皺眉,“因為這個人已經死了十幾年了!”王懷禮看著他,“他是遼國人,十幾年前因病死在了驛館,當時我就在鴻臚寺當差,見過他,可他不知道我。”“真的假的?”“說實話,我也不確定,天那麽黑,燈籠被風吹的忽明忽暗的,可我實在是好奇,就偷偷跟著他進了一家客棧,他跟掌櫃的說了些什麽便上樓去了,我隨後跟著往上走,被掌櫃的給攔了下來,幸虧我隨機應變,舉著糕餅盒子,‘這是上面的客人在小店訂的,著急給人家送去。’他便放行了。我躲在樓梯拐角處觀察,只見過道最裡面那間客房的門開了,裡面的人把他讓進去,關門前還探出頭四下觀察了一下,誰知那裡面的人我也認識,就是徐修德!”王懷禮這才來了興致,“我想都沒想就踅摸過去,趴在門上聽。”“他們說什麽?能聽清嗎?”“能,清清楚楚!”“你詳細講。”“時間長了,具體的原話我實在是忘了,可大概的意思我可沒忘。”“那也行。”“那個遼國人說需要徐修德提供什麽風格的書畫,每幅畫具體價錢是多少,什麽時候交貨,訂金是多少;徐修德說了一堆難處,又提高了價錢和訂金,那人十分爽快,想也沒想就答應了。”“徐修德還說什麽了?”“記不住了,也就是這些。”“最後那個遼國人確定是誰了嗎?”“沒有,後來再也沒見過。其實我主要關切的是徐修德,那個人是死是活的於我何乾?”“畫個押吧。”陸主簿猶豫了,“請王推官一定替我遮掩,我可不想得罪上司而丟了差事,弄不好命也沒了。”“我盡力吧。”
郭繼知道他定是遇到了棘手的事,盡管自己也是連著接待了幾位好友,心情也是起起伏伏,可還是笑著安慰一臉嚴肅、腳步沉重的秦瑺,秦瑺陷在自己的思緒裡並沒有注意到郭繼的疲累,把魏錦濤昨夜登門的經過告訴了郭繼,郭繼聽後不免感慨,可當秦瑺把王懷禮帶回來的消息說出來後,郭繼卻陷入了沉思,最近的事怎麽都同鴻臚寺有關?“徐修德賣出去的那些字畫是誰的?賣給了誰?只有那個死而複生的人知道,徐敏不僅同晉王關系好,同二殿下也是來往密切的。”“是呀,看來只有把這一條線上的所有人都找齊了才行。”“其實案子本身不難破,難的是如何在左右逢源中破案。”秦瑺道:“這件案子不同其它,既然涉及到國家安全,便應一查到底,現在不公開是對的。”“你想好如何匯報了?”“不急於匯報,正如晉王所言,找到鐵證。”“你打算如何幫魏待詔?”秦瑺搖搖頭,他也不知道,當時只是為了穩住魏錦濤才隨口而出,他想聽聽郭繼的意見,包括該如何同柳澍提起此事,或者是否現在就告訴他。現在看來,他妻弟的離家很可能是避難去了。郭繼也想不出該如何幫魏待詔,畢竟魏待詔那還牽連著皇上呢,皇上身邊的親信同遼國私通!這可不是獲罪那麽簡單了!
秦瑺想的更多,
名家字畫、翰林圖畫院、魏錦濤、姚歇、鴻臚寺、徐修德,都同遼國有關!會不會同季鵬季策案有關聯?會不會同王鏨案有關聯?姚歇、姚芳會不會也有關聯?事關國家安危,他一刻不敢停,求了一位吏部的同鄉,偷偷拿到了姚芳和姚歇的檔案,果然,二人是同族! 魏錦濤失蹤了。秦瑺忙問原因,姚歇幽幽道:“自從通判去找他鑒畫以後,他就變的恍恍惚惚,我問他怎麽了,他不說,我又問他秦通判找他鑒的是誰的畫,他說是別人假冒他的筆法弄出來的贗品,其實我曾聽到過傳聞,說市面上出現了他的畫作,我不相信,所以沒當回事,可他支支吾吾的樣子十分可疑,再加上他這些日子魂不守舍的,我便明白了,呵斥他不該壞了圖畫院的規矩,不止敗壞了自己的名聲,圖畫院也受牽連,官家知道了誰也跑不了,他一聽就急了,極力否認,我想想也有道理,他是個謹慎的,膽子也小,應該不會做出這麽糊塗的事,所以沒聲張,哪知道他稱病告假幾日沒來圖畫院當差,派人去他家裡探看,結果人去屋空。”秦瑺吃驚不小,他怕魏錦濤有危險,這可如何是好?除了顏梅留下的物證,同姚歇相關的人證都失蹤了。
畢竟徐修德的親人還在,就從柳澍的妻弟開始查吧。
“還得去你丈人家問問,畢竟現在牽扯到他,程序還是得走一遍才好看不是。”柳澍臉色蒼白,起身歎了口氣,“我帶你們去吧。”王懷禮隻帶了軍巡使趙雷一人跟著柳澍去了徐府。鴻臚寺卿徐敏和夫人一直為兒子的離家鬧的痛苦不堪,兒媳整日吵鬧,家裡上下不得安生。如今聽說兒子竟然同那個死了的圖畫院的滕宏有關,是既驚懼,又擔心,這怎麽可能呢?夫妻二人盡管不相信,可還是有問必答,可他們提供不出什麽有用的線索,倒是徐修德貼身小廝回憶起最後看見徐修德是一個下午。徐修德騎馬出去,不讓他跟著,他不放心,跟到府門前,遠遠地看見一個騎著匹黑馬、帶著鬥笠的人跟徐修德交談了幾句,後來徐修德就跟著那人走了,以後就再也沒了音訊。王懷禮一聽黑馬、戴鬥笠的人,立刻就想起了那個埋在土裡的嵌金“徐”字的馬鞍。難道?
他急忙帶著徐修德貼身小廝回到開封府,把坑裡挖出來的東西指給他辨認,他看見那付嵌著“徐”字的馬鞍道,“這是我家大爺的。”柳澍哀傷道:“怎麽可能是他的呢?他死了?”王懷禮:“不好說,不過坑裡的屍體不是他,是個中年人。”王懷禮又指著茄袋問:“這個茄袋是他的嗎?”“應該不是,小的不確定。”趙雷又去了徐府,徐修德的妻子否認那個茄袋是徐修德的。
自從王懷禮走後,徐夫人便病倒在床,沒想到趙雷去後,又帶去了一個噩耗:兒子竟然同兩起命案有關!徐敏一頭栽倒,兒媳也跑回了娘家,整個徐府是混亂不堪,群龍無首,柳澍不得不留在那裡開解照顧二老,幫著安排府中日常。翁婿二人終於有時間坐在一起了,徐敏頭髮花白,眼窩深陷,一臉的憔悴,“上次讓你負責教育他,看來你對他還是太縱容了,他那個脾氣秉性如果不嚴加約束,早晚會出事的,你看,果然闖了大禍,這可如何是好?”“都是小婿思慮不周。”“德哥兒不好了,我也不活了,這家業就扔了吧!”“小婿知道其中的厲害,只是有時也無能為力。”“這是人命關天的大事,我不相信德哥兒能有這麽大的膽子,你信嗎?”“小婿也認為不可能。”徐敏看著一旁躺著的老伴道:“就是!你也不要哭啦,未必是德哥兒做下的,賢婿不也這麽認為嗎。”“可官府已經認定了是德哥兒,怎麽辦呢?”“還能怎麽辦?我又不好出面打點交涉,等著看吧。”“賢婿啊,只有交給你啦,你幫著打探打探,母親求你了!”“母親快躺下,小婿一定盡力。”“如果能澄清是最好不過了,如果不能就當沒有這個孽障,我去官家那裡請罪,大不了辭官回去養老。”“爹爹先不要做最壞的打算,小婿隨時同秦通判聯系,定會還德哥兒清白。”徐敏留下了眼淚,“賢婿啊,我是真的沒看錯你,你母親也沒白疼你啊!這個家只有交給你才好啊,我一遇到事就慌, 是真的老了!是到了退到後面輔佐支持你的時候了。”“小婿只能承諾盡力而為。”“這就好,這就好。”柳澍往外走,沒想到徐敏跟了出來,“有些話不能當著你母親提。”柳澍等著丈人,徐敏支支吾吾了好一會才流利起來:“有一事不得不囑咐你,前些日子,宰相趙普請我們去他家中吃酒,許是他吃多了,竟把我拉到一旁,囑咐了我幾句,這可是從來沒有過的。”柳澍不知丈人是什麽意思,只是站在那恭敬地聽著,“他聽家中的女眷傳言,你同柔娘關系非同一般,可有此事?”柳澍紅了臉,“小婿同秦通判、高將軍來往頻繁,柔娘、封宜奴等都是他們請來助興的,小婿不能免俗,只能應酬。”“趙相知道你我的感情,也明白我對你的期望,他是好心,可我也不是自私之人,你也應該有個家了,我同你母親都希望你有個家,將來有了子女,我們也過過含飴弄孫的日子。”“小婿還沒有續弦之意。”“我怎麽會不了解你呢?你是因為忘不了蘭姐兒才一推再拖的,這麽多年了,該放下了,還是要往前看,將來這個家都是你的,你的娘子也是我們的媳婦,這點你放心。”柳澍哽咽了,“小婿知道父親的苦心,容我想想。”“不急,你要注意身體才是。”“小婿知道了。”
徐修德的失蹤一定同那個校尉有關,可他為何把全套的馬具扔了呢?難道他不是騎馬離開的?顏梅是校尉殺死的,校尉會不會是徐修德殺死的呢?徐修德同顏梅會不會也是認識的?如果是,那麽顏梅為何沒在信裡提到他呢?秦瑺百思不得其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