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尹安排的那位拿著畫像調查王鏨的人過來找秦瑺,他查到了王鏨的住址,沒想到他同裴豫竟然有關系,可裴豫死了,線索斷了,那兩本書也沒找到,他同智清不熟悉,不知如何同他交代,所以特意過來請秦瑺幫忙。秦瑺故作驚訝,發了通感想,同意幫他同大相國寺交代。
秦瑺和王懷禮正商量著如何把斷掉的線索連起來時,王衍來了。
“先不要查了,此事到此為止吧。”秦瑺十分不解,“為何?”“二殿下也是沒辦法,所謂死無對證,如果二殿下再查下去,被人誤解,豈不落個無事生非,反倒有詆毀的嫌疑。”秦瑺沉默不語,王衍歎了口氣,“其實二殿下本人並不怕別人的誤解,怕的是重蹈七年前的覆轍,國家承受不起再一次失敗了。”秦瑺十分感動,“臣對二殿下憂國憂民之心敬佩不已。”“其實二殿下更擔心的是再查下去對秦通判不利,尤其秦通判的安全如果受到威脅,二殿下如何心安?”“會嗎?”“雖然秦通判並不是為了二殿下才徹查此案,可在別人眼裡,通判無疑是為二殿下才卷了進來,所以為了不必要的誤解和麻煩,秦通判都應該停止調查。”“雖然王鏨和裴豫都已經死了,可也不是所有的線索都斷了,如果繼續,也許會有所獲。”“我明白,二殿下也明白,可如今大理寺的調查結果已經公布,隱匿的細作已經挖出,相關案件涉及人等也被收了監,官家對討伐北漢事宜也提出了新的要求,二殿下的精力不得已已經全部轉移到軍務上,再也暇顧及其它了,哎,殿下也是無可奈何。”秦瑺也唏噓不已,王衍臨走時把二殿下的賞賜送給了秦瑺,秦瑺再三拒絕,最後也只能收下。
秦瑺和王懷禮都陷入了迷茫。查還是不查?“通判的意見呢?”“你的意見?”“隱患可不止一處。”“危險無處不在。”“隱患一日不除,前線將士的危險就增加一分,討伐北漢的勝利就遲來一日。”“繼續?”“繼續。”秦瑺笑了,王懷禮也笑了。
秦瑺去見丈人,參知政事呂余慶十分擔憂他的安全,“你知道晉王的手段,他真的不知道二殿下在查什麽?裴豫死的蹊蹺,不是滅口就是自保。”“誰滅口?自保又是為了什麽?”“晉王滅口,裴豫不得不自殺以換取家人的安危,可自殺難免落人口實,不如一病嗚呼,倒是省了麻煩。”“爹爹是什麽意見?”“王衍表面上是為了你的安危,可他話裡話外都是不得已和無奈,可見他對你十分的了解,知道你不會放棄。”“爹爹認為小婿應不應該放棄呢?”“我知道你已經有了的決定。”秦瑺笑了,“我只希望你處事謹慎,千萬不要冒進,沒有鐵證,不可輕易出手,還有,你也要學會借刀殺人。”“小婿不懂。”“你回去想想就懂了。”
“事關重大,娘子要多加小心。”柔娘看著燃燒殆盡的密信道:“奴家盡力而為。”“此事風險極大,可沒有其它渠道,娘子是唯一的希望。”“奴家一柔弱女子,幸得趙相賞識庇護多年,雖說對趙相忠心耿耿,可能力有限,如不成功,還請辛司庫在趙相面前多多美言。”“娘子放心,這是自然,其實趙相也是寒不擇衣,娘子的安全要緊。”“謝辛司庫體諒。”“臨來時,大娘子托我轉告娘子,娘子閑時去府裡一趟,娘子關心的事有了進展。”柔娘內心十分激動,可依然面帶微笑,“柔娘謝大娘子關心,明日便登門拜謝。”
柔娘自從趙府回來便把自己關在樓上的閨房裡,
秦媽媽去請了幾次也沒下來,直到一個時辰後才下樓,“姑娘一個人在上面忙什麽呢?”“準備送給趙府大娘子的丸藥。”“媽媽,明日去晉王府嗎?”“明日去親王府。”“什麽時候去晉王府?”“後日,已經同教坊司確定了。”“知道了,到時別忘了把我配好的面膏帶上。”“忘不了。”“婉兒,把這封信送到王太醫那,除了藥材,別忘了把藥方帶回來。”“知道了。” 王懷禮和王懷廉在書房下棋,正膠著時,小廝進來悄聲道:“哥兒,外面有人找。”“誰?”“鴻臚寺的。”王懷禮抬起頭,“鴻臚寺?什麽人?”“他不說,隻說是舊友。”“我在鴻臚寺哪來的舊友?”“堂兄與其在這琢磨,還不如去看看。”“我這局勢大好,正要收官,偏偏來個攪局的。”“哪裡就收官了?”“你等我,我去打發了他咱們接著戰。”“遵命。”
王懷禮沒想到來到是陸主簿,“這麽晚你來做什麽嗎?有事明日去府裡再說。”“我是特意過來報喜的。”王懷禮以為他又想起了同徐修德有關的什麽事,“進來吃茶,我聽聽你有什麽喜。”“不進去了,在這說吧。”“也好。”陸主簿一副神神秘秘又洋洋得意的樣子,“我又見到了那個人。”“哪個?是他嗎!”“正是。”“在哪?”“大相國寺。”“什麽時候?”“一個時辰前,我去大相國寺吃素齋,沒想到竟遇到了他,這麽多年過去了,他竟沒什麽大變化。”“你確定是那個同徐修德在一起的人嗎?”“確定。”“他在那做什麽?”“他在那打掃。”“什麽意思?難道他出家了?”“是居士。”王懷禮又驚又喜,“你也算立功了,可如果你說出去,這功勞便沒了。”“打死也不說。”
秦瑺去大相國寺找智清,原來這大相國寺裡的居士不少,有的住在寺裡,有的住在寺外。
王懷禮跟蹤那個所謂的“鬼”,親眼見他進了閻乾福叔叔的宅子!牙行登記的明明無人居住,他怎麽會住在那裡?問了附近的鄰居,鄰居們雖然互相來往不多,可也知道那裡一直有人居住,只不過很少碰到。這可奇怪了。
本以為是的徐修德案子,沒想到竟同閻乾福有了瓜葛!
秦瑺去找鴻臚寺少卿幫忙,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找到當年那位病死的遼國使者的檔案,讓他沒想到的是,他的死竟然同柔娘的父親有關!這位活著的居士是不是那位遼國使者呢?秦瑺找到了王太醫請他辨認,王太醫躲在暗處觀察了好一會才確定,這位居士就是那位被柔娘的父親治死的使者!可讓秦瑺奇怪的是,王太醫雖然驚訝,可並沒有多大的反應。王太醫把當年的經過告訴了秦瑺,秦瑺知道了檔案裡沒有的細節,也感到不可思議,可畢竟已經定案了,何況涉及大理寺和鴻臚寺,這是最棘手的,不僅不能進去抓人,更不能公開抓人。深夜,牙紀把居士堵在屋內,“你住在這裡?”居士點點頭,“老爺,這是牙行在私人手中購買的宅子,他未經允許,私自破門進來居住,這屬於盜竊。”趙雷道:“跟我走一趟吧。”
“姓名,年齡。”“付生,四十有五。”“哪裡人。”“本地的。”“以何謀生。”“從前販賣布匹,積攢了些銀錢。”“在何處販布,又賣到哪裡。”付生答不上來,“你既然說你是本地的,可《坊郭戶登記簿》卻查不到你的任何信息,為什麽?”付生一言不發,“我看你怎麽那麽面熟呢?你認識一位叫孫淮的遼國人嗎?”付生明顯的慌亂,“不認識。”“你們長的太像了,如果不是他已經死了,我真的以為你就是他。”付生低著頭,汗順著臉淌了下來,王懷禮進來,“徐修德帶來了。”“讓他在外面等。”“是。”“你認識徐修德嗎?”付生搖搖頭,“鴻臚寺的老人還在,請他們過來同你敘敘舊?”付生歎了口氣,“不必,我說便是。”
付生就是那個使者孫淮,遼國使團的成員,跟著使團到汴梁不過一月有余,因性子懦弱,所以並不受重視,平日隻被安排做一些出力不討好的事。
“你是如何死而複生的?”“孫某至今也不知道是如何死去的,隻記得醒來時一個人站在那,他說他救了我的命,我不明白發生了什麽,他便把大理寺的判決讀給我聽,我這才知道自己已經是一個死人了,他告誡我不能再在世上露面了,否則大理寺是不會留活口的。我開始時不以為然,可後來那位太醫死在了獄中,我這才知道事情的嚴重,便再也不敢出頭了,可我是遼國人,在這無依無靠的,如何生存?必然要回去的,可他說我一個死人沒有關憑是出不去的,我急了,只能靠他。他幫我偽造了身份,建議我去大相國寺做了居士,後來又把徐修德介紹給我。”“他是誰?”“我沒見過他的相貌,他從不露臉,”“他同徐修德之間是什麽關系?”“不清楚,他和徐修德從沒有同時出現過。”“他是哪裡人,口音是哪裡的?”“應該是汴梁的。”“多大年紀?”“中年人。”“外形特征?”“高個子,胖瘦看不出來,他只不過出現過兩次,每次都披著鬥篷,遮著臉。”“你同徐修德都做些什麽交易?他交給你的字畫是哪裡來的?”“我同徐修德的生意基本都是字畫的交易,不知他哪來的本事,竟能弄到翰林圖畫院裡畫師的親筆,徐修德提供畫作,我付錢給徐修德,再把字畫偷偷運出去。”“除了字畫生意,還有其他的生意嗎?”“沒有其他生意。”“沒有信件往來嗎?”“沒有。”“你好好想想,別遺漏了什麽,將來對出來對你可不利。”“真的沒有其它了,我不怕對質。”“你認識姚歇嗎?”“不認識。”“徐修德認識姚歇嗎?”“不清楚。”“你同陶太醫認識嗎?”“不認識。”“你們那裡的人同陶太醫有瓜葛嗎?”“不清楚。”秦瑺笑了,“難道你的活著就是為了同徐修德交易嗎?”孫淮歎了口氣,“否則還能做什麽呢。”“你死去之前,你們那裡出現過不尋常的人或事嗎?”孫淮想了想,“還真有奇怪的,您要不說,我還沒往那處想,因我們遼國使團的頭領要先回國,臨走時請我們吃酒,席間給每個人都送了禮物,說是別人送他的各地的特產,他帶不走那麽多,所以分給我們。奇怪的是,他們得的都是各種物件,只有我得的是湖熟板鴨。”“湖熟板鴨?這是哪裡的特產?”“江寧府上元縣的特產,我就是吃了它才肚子痛的。”“只有你自己吃了?”“可不是嗎?宴席上被他們逼的只顧著吃酒,回房時便感覺饑腸轆轆,便把那鴨子拿出來蒸了,可吃了沒幾口便感到肚子不舒服,後來實在疼的忍不了便去找我們頭領,他便點名請陶太醫過來,我吃了太醫的藥,之後發生了什麽便不知道了。”“你們使團的頭領知道你又復活了嗎?”“誰也不知道,除了那個救我的人,不過聽他說我們頭領在我醒來以後便回國了。”“關於你的死而複生,我也谘詢了太醫,他說你復活的原因是因為吃了一種藥,讓人假死的藥。”“孫某不明白。”“只有服用了這種藥,你才會呈現出死亡的跡象,可用不了幾天便會醒來。”“您是說有人故意讓我死去再復活,從此只能以孤魂野鬼苟活於世?”“目前看只有這個可能。”“是誰這麽陰險毒辣!”“你說那藥是何時給你服下的?”“要麽是下在鴨子裡, 要麽是太醫的藥。”“太醫?不可能,你們無冤無仇的,何況他還因此丟了性命。”“難道是那鴨子?我接過頭領遞來的鴨子時便不太高興,便順嘴嘟囔了一句,‘誰還把鴨子當做禮物送人?’我們頭領說是他一位舊友進京任職從地方帶回來送給他的。”“也就是說那舊友是從江寧府上元縣調到京中的?”“是。”“是哪位?”“他沒說,隻說是最近剛調上來的。”“那就更不可能是他了,你們並不認識,不是嗎?”“也是。”秦瑺踱來踱去,猛地回頭問:“那晚宴會是誰在不停地逼你吃酒?”“有好幾位,不過最殷勤的是坐在我旁邊的那位。”“他還在這裡嗎?”“不在了,聽說七年前便回去了。”秦瑺笑了,“我想也是,所有有嫌疑的都走了。那個人是如何救你的?”“他沒說。”“你又是如何住到這裡來的?”“我原本住在大相國寺裡,後來不知為何書畫交易停止了,那位救我的人便安排我到這處宅子居住。”“什麽時候?”“今年夏天。”“他是這宅子的主人。”“不知道。”“你知道那個救你的人住在哪裡嗎?如今還在不在這汴梁城裡?”“不知道。”“即使還在這,你也認不出吧。”孫淮沮喪地點點頭,“我只聽過他的聲音。”“你對你隔壁的鄰居熟悉嗎?”“不熟,我出入十分小心,不敢同他們有來往。”秦瑺知道這是實情,“你從徐修德那裡拿到書畫以後交給誰?”“是一個叫畢樊松的人是手下。”“畢樊松!”“是。”“你認不認識鄧蔭槐?”“不認識。”“太仆寺的姚芳呢?”“不認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