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暴雨直下了一夜,第二天才轉為中雨,王懷禮早早便起來了,簡單地收拾下,便去母親房中道賀,心懷愧疚地把布偶獻上,果然,母親喜愛異常,直誇王懷禮懂她,王懷禮期待地看著母親,“母親是否也懂兒子呢?”“當然懂!你要說什麽?”母親滿臉的幸福和滿足,王懷禮實在不忍破壞這溫馨幸福的氣氛,把封宜奴的事壓了下去,不能影響母親心情,等過了壽日再提,於是找了一個無關緊要的應付過去了。
陪二老吃過早飯,家裡陸續地來了一些親戚,因為大暴雨的緣故,有些親戚便不過來了,人雖然少了許多,可該有的禮節是不能少的,王懷禮不得不應酬,好容易清淨了些才出來找王懷廉,二人來到僻靜處,“再幫我一個忙好不好?”“好啊。”“你也不問問。”王懷廉笑了,“這暴雨下了一夜,城裡城外到處是澇情,我雖然請過假了,可也不好心安理得地不管不顧,還是要去看看的,你先替我前後裡外張羅著,如果無事,我便馬上回來,要是不能盡快回來,你便替我跟二老解釋解釋吧。”說完便走進了風雨。王懷廉看著堂兄的背影,眼中滿是崇拜和羨慕。
王懷禮匆忙趕到開封府時,竟發現府裡空蕩蕩的,只有一位判官值守。原來昨夜的暴雨導致京郊附近遭了災,一早,府尹便帶著通判、司法參軍、功曹等人實地勘察救災去了,府尹走時吩咐讓他們去找王懷禮負責協調府中大小事宜,他們才忙完,正要去呢,王懷禮便來了。王懷禮暗自慶幸,多虧來了,可一想母親的壽辰,便又有些愧疚。
王懷禮坐在那偶爾也想想封宜奴,不知她昨夜睡的是否安穩。
此時的封宜奴倒是沒空想他,白天的疲勞讓她早早便睡了,可窗戶沒關好,半夜被吹醒,早起便發熱咳漱起來。黃媽媽焦急,要冒雨去請柔娘,封宜奴不同意,讓婉兒煮了碗薑湯,可吃下去也沒見好轉,額頭滾燙,好容易天大亮了,才默許黃媽媽去請柔娘。
柔娘知道柳澍昨夜是住在自己家裡的,所以讓芍藥去後門等著,看柳澍出門,便被請了去。“官人急不急?”“這麽大的雨,不知書院那裡怎麽樣了。”柔娘一聽急了,臉也紅了,“奴家怎麽忘了這些呢?不該請官人過來的。”“芍藥這麽早便等在那,又是這麽大的雨,如果不是娘子著急,斷不會這樣的,我實在擔心娘子,所以才。”柔娘臉更紅了,“奴家更覺羞愧了。”“娘子跟我還這樣嗎?在我這裡,就是天大的事也抵不過娘子的事重要。”柔娘心花怒放,嬌羞地轉過身去,“娘子這裡沒受影響吧。”“奴家這裡倒是沒有什麽緊要的,知道今日官人要回書院,書院請官人過來吃茶,辭行。”柳澍笑了,“沒事就好,我也放心了,回去也能安心。”這時,秦媽媽端著茶點進來,“柳官人也吃些吧。”“謝媽媽款待。”“媽媽,官人不喜歡這種點心,撤下去吧,前日辛司庫送來的點心不是沒動嗎,正好請官人品嘗。”秦媽媽看了一眼柳澍,“也好,我怎麽給忘了。”秦媽媽過去收拾,柳澍裝作沒看見秦媽媽怨恨的眼神,笑道:“娘子知道嗎?趙相知道我們的事。”柔娘一驚,“他怎麽知道的!親自問官人了?”“他怎麽會親自問我?我也是聽人轉告的。”秦媽媽放下點心試探問道:“莫不是那辛司庫告的密?老身這些日子也沒顧上打點他,哎,都是我的疏忽,這可如何是好?趙相該不會?明日去找辛司庫問問。”柔娘沉默了一會,
“不必。”秦媽媽出去準備吃食,“柳官人放心,趙相不會乾預。”“娘子不怕就好,我是不會怕的。”“此言當真?”“我為何要怕他呢?我是鰥夫,你又未嫁,堂堂正正。”柔娘欣喜異常卻低下頭嬌羞問道:“官人真的這樣想嗎?”“我一直這樣想,可心中的執拗束縛著我,一直不願往前走,娘子對我的失禮怠慢毫不在意,這份包容和體諒實在難得,我就是鐵石心腸也變成繞指柔的,何況娘子在我心中的位置無人可替。”柔娘早已經熱淚盈眶了,她覺得自己是如此的幸福,自己沒有白白等候,他終究是沒負我!“有官人這句話,柔娘無憾了,哪怕死了也值得。”“娘子萬萬不可如此待我,我如何擔得起呢?”“官人擔得起。”“我最怕的是辜負娘子對我的期望。”柔娘這才抬頭不解地望著柳澍,柳澍無奈又自責道:“我怕我不能給娘子應得的位份。”柔娘愣了一下,緩緩道:“奴家明白,奴家不強求。”“娘子為何如此地遷就於我?娘子越是這般謙卑,我的愧疚便越深。”柳澍的痛苦被柔娘看在眼中,疼在心裡,“你我雖不能結發,但願恩愛兩不移。”“除卻巫山不是雲。”二人四目相對,無言勝有言。 婉兒在門外喊道:“姑娘,黃媽媽來了。”二人疑惑,這雨天,她來做什麽?“我們姑娘病了一夜,身子滾燙,老身不得已,只能來求姑娘,無論如何過去給看看吧。”“媽媽別急,等我收拾下便去。”“阿彌陀佛,我們姑娘有救了。”“我陪娘子去吧。”柔娘嬌羞道:“官人還要回書院,她們陪著去便可。”“還是我陪著娘子去吧,這麽大的雨,路滑,實在是不放心。”柔娘甜甜地笑道:“那便辛苦官人嘍。”
黃媽媽在車上把封宜奴得病的前因後果講述了一遍,柔娘點點頭,“無大礙,風寒趁虛而入所致。”柳澍問柔娘昨日去哪裡累著了,柔娘就把昨日出遊的經過繪聲繪色地講述了一遍,但是有意把明珠相關的給隱去了,他知道柳澍還不知道明珠這個人呢,封宜奴不說,自己更不便說。秦媽媽也聽的高興, “官人知道嗎?那對岸的茅草屋果然有人居住!”柳澍怔了一下,“而且那人可能還是王推官認識的。”“你們遇見了?”“沒有,只是遠遠地看著,他沒發現我們。”“這就好,我不是說過嗎,最好不要去,萬一碰到了豈不惹禍。”芍藥道:“沒想到在那麽荒僻的地方還能遇見熟人,可見王推官交際廣,看來這汴梁城也不大嗎。”秦媽媽也笑道:“可不是嗎?王推官是辦案子的,哪裡去不到?”柳澍饒有興致地聽柔娘講述著,“博英性子好,又喜好結交,這也正常。”秦媽媽歎道:“多虧姑娘們是昨日去的,早起聽送菜的販子說,城外的路都被衝毀了,城裡面的出不去,外面的進不來,今日送的菜還是昨日沒賣完剩的,好在新鮮,否則也不敢留下。”“這雨也不知道何時會停,陰冷陰冷的。”黃媽媽道:“要是王官人能來該有多好,他心細又體貼,考慮問題更是周到。”柳澍忽然叫停了驢車,柔娘忙問:“官人何事?”柳澍意識到自己有些失態,忙抱歉道:“黃媽媽說的有道理,是應該知會博英,有他在,封娘子的病也好的快,想來封娘子必定不會主動去請他,還需旁人出面替他才好,娘子以為如何?”黃媽媽和柔娘十分讚同,柔娘擔憂道:“想必王推官此時正在開封府中忙碌公務,如何脫身呢?”“芍藥和兩位媽媽陪著娘子先去探看,由我去找博英,保證把他請來。”說完立刻下了車,急匆匆地消失在風雨中。柔娘反應過來時,柳澍已經走遠,柔娘也才發現他沒拿雨傘,心中焦急的不行,黃媽媽掖好簾子,吩咐車夫繼續趕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