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躺在沙發上一言不發,熟悉的皮革味道,外婆怕我睡覺不老實掉下去,在沙發旁放了幾個帶靠背的小凳子,我狠狠的用手在大腿內側掐了兩下,疼的眼淚都充滿眼眶了,外部的環境還是沒有變化。我無力的躺在沙發上,外婆打開了房間的門,外面的鳥鳴聲和早早來上學的孩子們的聲音從門外傳了進來。
“科科,今天早上吃完飯你讓你外公帶你去教室,你媽打電話給我,過會她也來看你上課。”熟悉而又陌生的聲音從我的耳邊傳來,過了一會外婆已經開始在廚房裡做早餐了。我從沙發上坐了起來,看見椅子上兒時的衣服,便拿過來穿在了身上。
我看著周圍的環境,還在努力的平複自己內心,看來自己的確是穿越了,我工作以後無數次幻想自己要能從頭再學一遍,是否就不會錯過她,是否就不用正值壯年便兩鬢斑白,是否就不會讓生命中那些重要的人早早的就離我而去了。
我抬頭打量著四周,牆上掛著的老黃歷吸引了我的注意力,上面寫著2000年9月4日,以及今天宜安葬祭祀等字樣。
我穿越回了23年前,也就是我上小學一年級的時候,我沒上過幼兒園,因為年齡不夠,讀了一年學前班,今年應該是我上小學的第一年的第一天,兒時的記憶並沒有留下許多,但我記得今天的一件事,媽媽為了讓我上小學不那麽害怕,特意摘了一束花放在一次性紙杯裡,杯子中加了些水,放在了的課桌上,結果課上杯子就倒了,把作業本和書本都打濕了,給我上課的人正是我的外公,他嚴肅的看向了我,給我留下了極其深刻的印象。
“科科,來吃飯了。”我面容呆滯的打開紗門,走到門口,這是一個小學的家屬大院,院子中央高大的雪松樹上幾隻小鳥還在不停的嬉鬧著。外公在外面的臉盆架前洗漱,此時的我還是很迷茫,我需要靜下來,好好想一想到底發生了什麽,接下來該怎麽做。
等外公洗漱好了,他幫我倒了刷牙洗臉水,手上拿著一隻小號的牙刷,自己擠上牙膏,開始刷了起來,牙膏的味道就是簡單的薄荷味,我站在花圃旁邊刷著,外公剛剛也站在這裡刷牙。
一切的一切都那麽虛幻卻又透露著真實,我的職業習慣讓我急需要一個屬於自己的時間來思考,無聊什麽問題,遇到了冷靜思考,總是會有收獲的。
早餐吃的是雞蛋面,細細的掛面,配上荷包蛋,以及外婆自己在房後種的小青菜,讓我食指大動,桌上一小碟醃蘿卜乾,一小碟燜醬,我等外公,外婆,以及還停留在夢想裡的表姐都坐下後,便開始吃了起來,記憶深處蜂窩煤燃燒的味道讓我的內心漸漸寧靜了下來。
小學的早上第一節課要到八點以後了,對比我五點多就要起床的工作生活,要愜意了許多。我蹲著花圃旁邊,看著裡面外公外婆種的栽的五顏六色的花,聞著泥土的氣息,我心裡大概已經接受了自己回到了小學一年級的事實。只是小時候的鼻炎,讓我不得經常掛著兩行大鼻涕,走到房間裡,紙應該在什麽位置,在火桶上,火桶冬天坐在上面取暖,其他時候就是一個用來放物品的家具。房間裡的陳設,讓我兒時的記憶漸漸清晰了起來,老式的紅色菊花卷紙,一張就可以用好幾次,只是有些硬,擦起鼻涕來又硬又容易透。
“科科,在幹嘛,今天上課要好好聽課”清爽的女聲從屋外傳來,是媽媽的聲音。隨即她推開紗門,走進了房間,
看我正在擦鼻涕,便拿過紙,放在我鼻子前,輕輕的捏住我的鼻子,讓我把鼻涕擤出來。 此時的媽媽只有二十多歲,沒有斑白的頭髮,滿臉的皺紋,穿著黃色的印著小花的滌綸襯衫。看到媽媽那一刻,我好像明白了我接下來應該做什麽了,我不是經常因為種種遺憾而惋惜麽,我要用自己的雙手去彌補那些人生的遺憾。
果然,一束鮮花插在一次性紙杯上,我挎著一個軍綠色的小書包,跟著外公去了房間對面的教室。我記得小學經歷了幾次擴建,現在應該是最開始的樣子,一個大院子,是一個正方形,每條邊上都有七八個房間,南邊是教師及家屬住的地方,北面是和東面都是教室,東北角是學校的廁所,西面出去就是操場,操場旁邊是一戶人家。
早上媽媽,外公外婆所表達的意思就是,我正式上小學了,要好好學習,認真聽課之類的。
我跟著外公,到了教室裡,坐著外公給我安排的座位,同學們也來的七七八八了,一年級就一個班,班裡的黃漆面的木桌子,兩個人一位,一起坐一個長凳子上。隨著外公走出門去,班級裡立馬就吵鬧了起來,我真的記不住這些同學的名字了,有幾個小孩找我玩,到讓我這個活了三十多年的靈魂局促了起來。
幸好,當當當的手搖上課鈴聲響了起來,然後一位中年女老師走了進來,中短發,嗓音有些沙啞。我記得她,封老師,是語文老師,因為她兒子經常和她吵架,有的時候整個院子都是她們家的吵鬧聲,給我留下了一些記憶。
零零年的小學教育和二十多年後相比質樸簡單了許多。先是老師逐個問了每個學生的名字,然後說了幾句上下課時間,有什麽事情和她說之類的話,便開始上課了。
我聞著花香,有模有樣的掏出了一年級的語文課本,人民教育出版社的教材,上面的插畫很精美,除了拚音以外,還有一些簡單的古詩,按理來說這些我這個年紀是看不懂的,但我體內的靈魂讀書讀了十幾年,教書教了近十年,這些東西看一眼便都想了起來,背了下來。
除了偶爾和大家一起讀兩聲,我的大腦一直都在飛速運轉,接下來要幹什麽,告訴國家我是穿越者,然後幫助國家偉大複興。還是彌補人生的遺憾,從頭再來一次。
其實我真的很想為國家建設出力,添磚加瓦,但我怕因為我的出現讓整個社會都亂了套,我也分析了我為何會出現在這裡,有可能原來的我已經死了,這是一個新的世界,紛亂的問題思緒讓我不知道下一部該如何去做。
但在我心中還有另一個猜想,教學化學這麽多年,最基礎的知識告訴我世界都是由物質組成的,即便是穿越也得伴隨著能量和物質的變化。而我在教學的過程中就時常思考,靈魂是否也是一種物質,一種元素,只是人類還沒有發現,而我在特殊情況下體內的這些物質被傳送到了現在的這具身體裡。
如果需要驗證這個猜想,還是要弄清楚我是否穿越了,在我認知裡最好的方法就是科學,接觸到國家最高的科學領域,肯定能有所收獲,但我也擔心,如果我不是個例,國家已經知道有穿越者的存在,為了正常人類的秩序,我是否會被保護起來。
越想我額頭上的汗珠就越密集,雖然我是一名理科教師,但是我的心是十分感性的,我既然已經穿越了過來,彌補人生的遺憾也很重要。
“不要被發現,自己去探索。”我心裡牢牢的記住這句話,想要接觸到國家的科學領域彌補人生遺憾且不被人發現,學習,認真學習,這是我能想到的唯一解決方法。
想通問題的我心情瞬間就好了起來,此時已經是外公的數學課了,我把書一開,剛好把紙杯給碰倒,水撒向我的作業本,我連忙掏出口袋裡的紙去擦,心虛的沒敢去看外公的表情。看來就算重來一次,這些事情還是無法避免。
小學沒有幾節課,作業也就是抄寫一下拚音,寫一寫練習冊,我挎著小包,學著周圍小孩的樣子,跑到了二十幾米處的外婆家中。
媽媽在幫外婆做菜,封老師家住在院子東南角的房間裡,外婆家和她家住在同一排,在東南角,她上完課之後,就走了過來。
看這架勢我就心裡一咯噔,這是什麽意思我心裡最清楚了,我今天上課耳朵壓根就沒打開, 果不其然,外公外婆媽媽封老師幾人聚到一起。媽媽率先發問,問我的課堂表現,其實上課的時候她就在窗戶旁邊一直看我,但是還是想聽聽老師的意思。
封老師和我外公是同事,沒有說的那麽難聽,只是說我上課有些走神,我媽媽轉過頭來就對我說要認真聽課,我只能一個勁的點頭,然後又和封老師說我學前班就讀了一年,沒上過幼兒園,所以上課不太能坐得住。
我早就是滿頭黑線了,時隔多年,有一次角色反轉,已經習慣對學生點評的角色的我又被重新教育了一番,其實他們說的也對,我的確是沒有好好聽課。
為了避免尷尬我掏出了已經幹了的作業本,開始寫語文的拚音和數學的計算,這拚音我還真多少年沒用過了,不過基本的內容我還是記得住的,翻了翻一年級的書三下五除二便寫完了,數學就不用講了,我已經很克制速度了,寫一題就假裝掰掰手指,最終一共花了二十幾分鍾完成了今天的作業。
小學的作業我印象中以前可是要寫到夜裡十一點的,我現在都有些佩服以前的自己,如何能把這點作業寫到十一點,這也是藝術,不過我的字一直都不好看,練了這麽多年除了公式會寫的整齊一點,字還是普普通通,加上今天寫的是拚音,故意一筆一劃的寫,倒也不算好看,應該沒有什麽破綻。
寫完作業,我便又開始想接下來的事情,封老師走到我旁邊,拿起了我的作業,看了幾眼:“老曹,你小外孫真聰明,這個拚音我就講了一遍,他都標對了,數學計算也一個都沒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