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健力氣極大,一聲低喝,便將我拽了上去,我也沒顧得上看身上有沒有受傷,便拿著小鏟子,將藏在樹根下的金邊蘭花給挖了出來,從上山開始大概過了半個小時多,夕陽西下,天邊的晚霞勾起了我對故人的思念。
華健把東西給我送到學校大院門口,便轉身回了家,我將金邊蘭的根部沾了些水,藏在了院門外的灌木叢裡,然後右手拎著一大袋茁壯的蘭花,左手拿著鏟子,伴著夕陽的余暉,回到了外婆家。外婆看我灰頭土臉的樣子,還以為我被人欺負了,我連忙解釋,去外面山上玩,看到幾株蘭花就挖了回來。
外婆聽到我去了南邊的荒山,神情很明顯變了變,而且她對我挖蘭花的行為也很不滿,因為我父親就是靠在山林間挖些山貨過活,外婆不希望我以後也像父親一樣,每天辛辛苦苦,收入卻全靠天意。我連忙岔開話題和外婆說今天的作業都寫完了,而且肯定全對。外婆聽到之後只是反覆叮囑我,以後不要去南邊的荒山上玩了,那裡有蛇,很危險。
農村幾乎每座山上都有蛇,這應該不是阻止我去南山的理由,而且南山上人跡罕至,,離學校這麽近,還有這麽多蘭花,事出反常必有妖,等我先解決眼前的問題再繼續探索。
我把昨天挖的蘭花暫時的栽種在了外公的花圃裡面,洗漱睡覺,夢裡我再一次的坐在了高考的考場上和自己的學生同台競技,緊張的環境下讓我滿頭大汗,一次成功才是最好的選擇,再來一次的機會渺茫,而且壓力巨大。
隨著鳥鳴聲進入耳中,我才從睡夢中醒來,這樣的環境下讓我的精神上承受著巨大的壓力,如果可以,我更願意這就是我的第一次求學,穩扎穩打,不留遺憾。
洗漱完畢,我拿著外公給的一元錢,開開心心的跑出了院子,找出了藏在灌木叢裡的金邊蘭,我沒有去江雪家買早餐吃,而是順著小賣部後面的一條小路,朝著早市的街道上跑去。走大路同學和認識我的人太多了,難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煩,事以密成的道理我還是懂得。
天剛亮一會,街道上已充滿了熙熙攘攘的人群,大多數都是來自各個村莊的農戶,賣一些農產品,也有一些人賣著野生動物,這個時代農民的法律意識還是比較淡薄的,野生動物保護法也並沒有深入人心,他們有的就把獵槍背在身後,這也是當時大部分早市的縮影,直接導致了很多動植物一度瀕危,但如果他們知道法律不允許就不會去做了,因為後幾年我的印象中,早市中最多就是有一些野生魚罷了,隨著時代的變化,人民的生活越來越好,法律意識也越來越強,沒有人願意成為違反法律的人,違反法律的人也必然受到嚴懲。
我現在沒有心思關心他們是否違法,隻盼著有人能夠注意到我手上的蘭花,為了不被人直接搶走,我特意蹲在一位買菜的老婦人旁邊,有一句沒一句的和她搭話,然後幫她算菜的價格。
我看向街邊的理發店裡的時鍾,已經是七點了,再過半個小時還沒人買,我就只能明天再來了。這一路也有幾個人問我眼前的蘭花怎麽賣,我說我爸爸讓我在這裡看著,我不知道價格。我可以肯定她們不懂蘭花的品種,可能只是習慣性的問一下,或者是想施舍我幾塊錢,把蘭花買回家當盆栽。
時間逐漸流逝,一輛桑塔納小轎車從我面前駛過,又倒了回來,車上下來一個頭髮鋥亮,夾著皮包,戴著墨鏡的中年男人,手臂上還紋著紋身,
他蹲在了我的面前,摘下墨鏡仔細的看著蘭花的每一片葉子。還沒等他發問,我先喊了聲叔叔好。 眼前的男子沒想到一個農村早市上的小孩這麽有禮貌,沒有被他的行為嚇得不敢說話。我知道買主應該是來了,根據我小時候的印象,父親如果挖到了比較好的花,一般都是要去縣城裡的特定地點,那裡市場的幾位大老板都是有些涉黑的,否則也撐不起這樣的行業。
“叔叔,這株金邊蘭花是我爸爸讓我在這看著的,你要的話我去喊我爸爸來和你談。”說完我就拿起花假裝去喊我爸爸。但是蘭花和玉石行業是類似的,如果懂行的人相互交易就沒多少利潤可言了,而且是過手不問的規則,無論如何,只要出手了,是漲是賠都不關對方的事情。
果然眼前這人喊住了我,摟著我來到了一處較為僻靜的地方,我心跳此時已經加速了,萬一他要將我打一頓東西搶了我可就要哭了,但我只能強裝淡定的一口一個叔叔和他聊著。
“你爸爸在哪裡呀?”“叔叔,我爸爸就在那邊小學裡,我外婆家吃早飯,我去喊他,正好回去上課。”“他有說這蘭花要賣多少錢嗎,你直接賣給叔叔就好,還去喊你爸爸一趟來回跑馬上上課都來不及了。”我站在地上假裝撓撓頭,然後自言自語著,爸爸和別人說過是四萬還是四千來著,我也記不清了,我去喊他過來吧。
“這個蘭花品相一般,你看它都不開花,肯定是四千塊錢。”說著就從皮夾子裡拿出一遝錢,數了四十張百元大鈔給我,順便還拿了一張五塊的說給我買糖吃。強買強賣麽,我心裡已然清楚,其實這花品相是極好的,金邊很寬,一株上可以掰成七八根小苗,要是處理得當,花型好看一些,幾萬塊錢自然是可以賺的。但這個價格我自然是非常滿意的,那個時候幾千塊錢買輛大摩托都還有富余,足夠讓我乾很多事情了。
我還在猶豫的時候他已經把錢塞到我的口袋,拿走我手上的蘭花,放到後備箱裡了。這人不是什麽好人,但卻是我賣花的良好渠道,我看他臉上笑容都快止不住了,便從後面喊住了他,他很明顯不想搭理我,擔心我的家長出現。“叔叔你有號碼麽,給我一下,下次我爸爸挖到好花還賣給你。”他也不想多事,從錢包裡掏出了一張名片,直接遞給了我,還讓我和我爸說這個花他老六已經收走了,下次有好花是下次的價格了。
他的意思我心裡清楚,這個花他已經交易完成了,再這麽說也沒有用,下次有生意就談下次的生意。我看著名片上的名字老六,以及他的簡介,地址,正是縣城裡一個花鳥市場的老板,我還在出神,眼前的桑塔納已經一溜煙的離開了。
兒時總是幻想自己如果能夠有很多零花錢就好了,甚至做夢都是夢到自己有一個滿滿的存錢罐,但眼下口袋裡真的在這個年紀有了這麽多錢,我的內心卻沒有那種滿足感,就算還是這個年齡,靈魂卻已經變了,我覺得人還是應該追求一些實際且可以通過努力得到的東西才是有意義的,自己小時侯的幻想真的天真且幼稚,要能早些明白,或許會少走很多彎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