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這個晴朗的傍晚,鎮上醫院傳來了響亮的嬰兒啼哭,病房門外擠滿了人,孩子的父親、孩子父親的父親、叔伯等等。
這是這個家族第三代第一個孩子,人們表情各異,緊張、期待、興奮交織。
隨著小孩啼哭過後,便是七嘴八舌的討論。
“慕容,慕容不錯。”孩子的外婆提議起來。
“不行,孩子五行缺水,不合。”
“慕甜。”
“慕小蘇。”
…
一個個帶著美好寓意的名字都被坐在一旁的外公否決。
這位老兵,端坐在椅子上,戴著老花鏡,仔細翻著字典。
“小雪,慕小雪”他盒上字典,雪乃水之源,五行補水,十一畫,筆畫也相符。
“慕小雪,小雪。”躺在床上的孩子的母親輕輕地默念著,真好聽。
從此,這個名字便伴隨著這個小生命。
孩子的外公是地道的軍人,轉業會鎮上幾年便當上了書記,後來因不想一眼望到頭的職業生涯,毅然下海經商,投入到那些年風風火火的建築行業,很快便積得不少家當。
不出幾年,他便成為了鎮上首富,人送外號:慕百萬。
慕小雪的滿月是在鎮上最大的酒店進行的,整個小鎮仿佛一下冒出來了不少轎車。
很多從市裡來的車沒地方停,還好是周末,隻得借關系安排到小鎮學校的操場上。
鎮上的大人小孩,從沒見過這等場面,滿滿當當地擠滿街道看熱鬧。
只見老兵穿著中山裝,筆挺著身板,不時和來人握手寒暄。
“真有氣質。”孫胖子的母親背著菌子,不僅感歎道,隨即,低下頭對孫胖子說:“你以後也要像那位爺爺一樣,收拾得乾乾淨淨,體體面面,知道嗎?”
孫胖子似懂非懂地點點頭,遠遠地,他們看見一個年輕的姑娘,頭是綁著個頭巾,懷裡抱著個半大小孩,皮膚白皙,撲閃撲閃著一雙大眼睛。
“她真漂亮。”小孫胖子讚歎道,這是他第一次見慕小雪。
時光如梭,轉眼,孫胖子到了入學的年紀。
初秋的夜,涼薄的月光灰蒙地暗淡在窗台。
女人輕輕爬起床從櫃子上取下紙盒,拿開蓋子,數了數裡面的錢,然後,呆呆坐在床邊,看了看熟睡的兒子歎了口氣,隨即披了件外衣,轉身進了廚房。
只見她在背簍下鋪了層稻草,小心翼翼在缸裡取出幾枚雞蛋,放在上面,再蓋上一層稻草,又放幾枚雞蛋,如此幾層,又打開廚房上面的櫃子,輕輕地拿出僅有的一瓶酒,放在最上面,再抽幾縷草蓋在上面,平了平,才安心地回到孫胖子旁邊,緩緩躺下。
第二天,天剛麻麻亮,孫胖子便被女人叫起來,穿起衣服。
他揉著眼鏡,看著窗外麻灰的天問:“媽媽,天還沒亮,這麽早起來幹嘛?”
“我們到外公家去。”
“外公家?我不去。”孫胖子練扭到一邊。
女人停下正在給他穿衣服的手問:“為什麽不去?”
“外公可凶了,他不喜歡我,我也不喜歡他。”
“外公怎麽可能不喜歡你呢?媽媽是外公的孩子,你是媽媽的孩子,外公疼媽媽,當然也疼你啊。”
“可是,每次我和爸爸去外公家,他都叫爸爸滾。”想起爸爸,孫胖子眼淚不自覺地流了下來,他抱著媽媽的脖子,“媽媽,我想爸爸了。”
這時候的孫胖子早已經知道什麽是生死,也知道再也不可能見到那個曾經給他溫暖胸膛的父親,給他甜蜜棒棒糖的爸爸。
女人眼睛一潤,摟著兒子:走,我們去看你外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