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我接通。”亞撒爾?塔爾下令。隨他命令一齊落下的，是倏爾升起低沉聲音，它聽上去冷似鐵。

　　“前進三個天文單位。到基座號上來，懷言者。”

　　通訊立即就被對方掛斷了。沉默籠罩了燭光灼灼的艦橋，無言祭禮號的各位在不知所措中面面相覷。

　　大約兩個呼吸之後，亞撒爾打破了寂靜。

　　“諸位都聽到了。我們的表親在邀請我們前去做客。”他說著，揚起一臂，披在肩頭的大氅隨之飛舞;這卷起了一陣風，香燭的紫煙被扭曲成為一個個微小漩渦。

　　“我們現在就啟程。”他說。

　　盡管每個人都能聽出來，這則通訊根本不是邀請，但每個人都默契地開始忙碌。懷言者的軍團士兵四散到屏幕與屏幕之間，按鈕被按下，握柄被轉動，艦內通訊互相呼喚。在飛船的引擎被點亮，鳥卜儀吱吱作響，無言祭禮號開始轉動自己的身軀，直指戈蘭達瑞斯主星。

　　與其說是邀請，不如說是命令。亞撒爾想。他們的這些表親，真是全銀河系最無趣的一群人。

　　相比亞空間之旅，物理宇宙中的旅途可以說枯燥無味。相比那些無時無刻不想侵入船隻、掀起血雨腥風的未降者，大裂隙的絮絮叨叨堪稱悅耳動聽。亞撒爾凝視著基座號的方向，看著那架鐵灰色的巨艦在視野中一點點變得龐大。

　　“真大啊。”當無言祭禮號真的來到基座號的接戰范圍之內時，科爾?納賽爾站在艦橋的窗邊，他如此感歎。

　　雖然他們已經在鳥卜儀上見過了這艘船的模樣:龐大、詭譎、建築方式違逆常理。但當她真的出現在面前時，在場的每個人都不得不倒吸涼氣。無言祭禮不過是一艘地獄使者級行星突擊艦，相比這艘冥神級，她幾乎算得上嬌小可愛。

　　然後一瞬間，所有的警報都開始尖叫，血紅色的警告燈驟然漲潮，淹沒了燭光。

　　“我們被鎖定了。”納賽爾說道，他緊緊捏著雷霆錘。“我們真的要這樣過去嗎，大人?”

　　亞撒爾?塔爾點了點頭。他放在指揮台上的手已經擰成拳頭。“關閉全部武器，降下虛空盾。”他下令。

　　科爾?納賽爾還想在說些什麽，但在戰幫領主審視的目光下，他悻悻然閉上了嘴。沒人再敢對這道命令做出任何質疑:他們現在與鋼鐵勇士的戰力差距實在是太過懸殊。

　　從進入接戰范圍的那一瞬間，他們就注定沒有回頭路可走。在場的每個人都不至於天真到這個地步，沒人以為這架飛船能比光矛與艦炮跑得更快。

　　基座號的光矛保持充能，直指無言祭禮號毫無防備的軀體。她側舷的艦炮也沉默地跟隨他們前行移動的軌跡。

　　在他們已經能看清楚基座號全封閉的艦橋時，亞撒爾?塔爾再次下令。“停止前進。發起通訊。用大遠征時代的識別碼。”他說。

　　等待回復的這段時間是極其難熬的。科爾?納賽爾看著計時器一點點跳動的數字。他覺得自己的生命也在與它一同閃爍。

　　數十秒後，基座號傳來了回應。還是那個低沉的聲音，還是像鐵一樣無溫無情。它在沉寂的艦橋炸響，如同天罰的驚雷。

　　“你們的艦船將在軌道站三號星港接駁，懷言者。”

　　亞撒爾?塔爾開口說話。“這裡是……”

　　“我不需要知道你們是誰。到基座號上來。我不想過多重複這一點。”

　　通訊再次被掛斷。無言祭禮號的艦橋上，所有人面面相覷。最終，亞撒爾歎了口氣。

　　“看來我們的表親急於這次的家庭聚會。”他笑道。

　　“大人……”納賽爾上前半步。

　　“照他說的做，我的朋友。”亞撒爾揮了揮手，起身走向艦載機停泊的港口。“讓我們去拜訪這位表親。”

　　戰幫的主禱，終結者冠軍，科爾?納賽爾，選擇不再過多糾結於這點。他的領主不會輕易改變自己的心意。

　　亞撒爾與納賽爾走過一道又一道燭光閃爍的走廊，混沌星際戰士沉重的腳步震得細弱的火焰晃晃悠悠。在走過尤裡曾的金身像時，納賽爾抬頭看去。原體的塑像眼眸微闔，看向他的子嗣。

　　“漠視者，吾等背棄……”科爾?納賽爾低語。

　　“——體恤者，吾等盛譽。”亞撒爾?塔爾接上了話。“《洛嘉之書》，第三百四十一卷。”

　　說完這話後，他們不再言語。在沉默中，一行人登上了雷鷹炮艇，“漫步歌者”號。從無言祭禮的身側，它如同被抖落的一粒粟米，它的尾焰在真空中留下了長長的軌跡，直直向宏偉的基座號飛去。

　　他們能在鳥卜儀上看見。這艘城市般大小的巨艦身披歷戰的疤痕，她毫無情趣的金屬灰色表面被煙塵所遮覆，廢液順著起伏的表面，從巨大的鋼鐵顱骨浮雕的眼窩與齒縫之間流下。

　　他們也能看見，基座號已經為他們清理出了一塊停機坪，鋼鐵勇士的隊列在其上矗立，每個人手上都拿著武器。當漫步歌者駛入降落跑道時，他們的鐵面全部轉往了向他們疾馳而來的雷鷹。

　　“下馬威……”納賽爾嘀嘀咕咕。若是他們有這般精良的裝備、這般富足的彈藥，哪裡用得著像這樣拾人渣滓。

　　亞撒爾將一隻手搭載了主禱的肩頭。“莫要急火攻心，我的朋友。”他笑著說。 “我們此行是為了向表親們展示善意。”

　　“如果沒有全程被火控鎖定，我想我會感覺更好。”

　　“著陸已完成。”沉思者的提示音適時響起。他們跳下雷鷹，準備接受來自鋼鐵勇士的迎接。

　　身穿MKIII的戰士已經排成兩列，圍出一條不長不短的走道。在他們手中，熱熔已經充滿，爆彈盡數上膛。在隊列的盡頭，矗立著一尊暴君終結者。他拿著一柄骨白色的曜石分叉長杖，腰間別著重力錘，見亞撒爾他們上前拜見，他下達了命令。

　　“無關人等，退下。”他說。

　　頃刻間，在場全部的鋼鐵勇士齊齊收槍。他們轉身離去，現場隻留下終結者一人。

　　“我們是為了善意前來，我不知姓名的表親——”亞撒爾試著上前一步，他的話還沒說完，暴君終結者就伸出了一根手指，製止了他繼續發言。

　　“你們無權知道我的名字，懷言者。在那之前，證明你們有與我對話的資格。”

　　說罷，他劈手向前，直指亞撒爾一行人。

　　“去吧。”他說。

　　四名終結者從甲板的陰影中走出。動力劍在他們手中嗡鳴，鏈鋸的引擎在咆哮，兩扇風暴盾後，重力錘發出幽幽的綠光。他們將亞撒爾一行人包圍了在中心。

　　“……唉。看來我們別無選擇，不是嗎?”亞撒爾?塔爾苦笑著，將手摸上了別在身後的魔劍。科爾?納賽爾則舉起了雷霆錘，開始充能。

　　那位暴君終結者只是站在最後，冷眼看著這場即將到來的對峙。

　　“開始。”他宣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