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名半晌才從“成就武神”的激動中靜下心來,也不怪他如此,皆因老頭早就教過他,天下武者分四境:
武夫境亦為煉皮境,練到高深時皮肉緊實無比,一旦運刀不說身堅似鐵,但尋常刀劍確實不能傷其身。
武君境,也叫鍛骨境,這個境界主要是用內氣錘煉骨骼,到了高深地步,骨質密度驚人,堅硬強度便是金石也不能及。
武聖境又叫練筋境,運用真氣日夜打磨筋絡,不但韌性十足,更有了活力一般,即便受損也能快速自主修複。
而武神境又稱煉腑境,但這世間早就幾百年沒出現過武神了,都知道叫煉腑,怎麽煉的卻無人得知了,畢竟這些年來雖然不少武聖探索過,卻無一成功,反而個個落得一身長年內傷。
如今發現自身五髒六腑無意間竟先行磨煉成,豈能不激動,這意味著他只要能突破到武聖,武神之境便再無阻礙,而武聖之境雖難,無名卻是信心滿滿,畢竟他被老頭子封印真氣之前,他便已經是武君九層的境界,離武聖僅一步之遙。
壓下心頭激動,無名冷靜了下來,雖然武神境有望,但如今只是連一絲內力也沒有的普通人,還是先養好傷再說。
“嘿嘿。那老頭子整天吹噓自己有多厲害,還不是困在武聖後期無法突取,待我到了武神境,必須回去嚇嚇他”無名此時幻想著那老頭被嚇傻的神情,滿足無比。
這時薑淺淺到了,不待無名有什麽動作,便先開了口,“不用客套,好好躺著。”
無名也隻好不動,“謝姑娘救命之恩,在下無名,敢問姑娘尊姓大名?”
薑淺淺不好氣,“別那麽老氣橫秋,叫我淺淺便好,倒是想問問你怎麽傷的”
無名其實是個活潑的人,只是自己被人所救,又是個年輕好看的姑娘,他一直在山上從沒接觸過,所以才有些拘謹。
“回淺淺姑娘……”無名便把自己如何從龍門客棧被人追殺,最終被迫跳崖的事簡單說了。
薑淺淺聽罷,也懶得說什麽歹徒凶殘之類的話,畢竟這世道這麽亂,這種事多了去了,能看好鄴城一畝三分地就算不錯了,只是感慨道:“你運氣還真不錯,從那般高的地方跳下來,一跳連滾帶砸,最終被掛在了樹枝上,又碰巧遇到我們路過,不然就算沒當場死,也會因傷喪命。”
“哈哈咳咳……”無名剛要大笑,卻又被傷口撕痛,“該是我命大,才碰上淺淺姑娘,嗯,不知在下暈睡了多久?”
無名卻是不敢問幾天,自己傷得這般重,總不可能是睡一覺就好起來的。
薑淺淺聽到這句,也是一臉神奇,這人之前氣息極弱,眼看著隨時都沒了,卻沒料到僅僅是一天時間就醒了過來,這體質是怪物不成?
薑淺淺:“碰上你之前不清楚,帶你回來之後,如今還未到十二個時辰。”
無名一時間都覺得不可能,但又想及自己五髒六腑的變化,也接受了下來,又想及一事。
“對了”無名又道,“還未請教姑娘這裡是什麽地方呢?”
薑淺淺:“這是我家裡,鄴城薑府。”
薑府?無名下意思摸了摸胸口,什麽都沒有,才發現自己被換了身衣服,只能尷尬道:“那個……淺淺姑娘,不知在下的舊衣裳與包裹在哪了?”
這話確實問得有點唐突,別人救了自己,現在剛醒來就問這個,難道是擔心別人貪了自己的財物?無名雖然不是這般想,
卻怕別人誤會自己是這般想。 薑淺淺倒是沒多想,轉頭吩咐那婢女,“采芍,你去拿來。”
等采芍拿來遞與無名,無名忙翻找了一下舊衣,在夾層處摸到一物後松了一口氣,“淺淺姑娘,你方才說這裡是薑府,那姑娘可知道一個叫薑容的人?”
“薑容?還有比我更熟知他的嗎?”淺淺暗忖,道:“你找薑容?找他何事?”
無名:“是的,在下奉師命下山,送一封信到薑容手中。”
薑淺淺:“那把信給我吧”
無名愣了一下,“啊?……”
薑淺淺不好氣:“啊什麽,你要找的薑容是我爹爹。”
這麽巧?自己下山都花了兩天,這一睡醒就到地方了?不過對方也沒理由騙自己,當下便從舊衣夾層中取出一封信件,交給薑淺淺。
無名:“那就麻煩淺淺姑娘把這封信交與令尊了。”
薑淺淺接過,“行,我現在就送過去,你再多休養吧”
說罷便離去了,采芍倒還在留在一旁伺候著。
演武場這邊,八十晉二十也接近了尾聲,台上最後一場比試正打得火熱。
“城主,小姐來了。”站在城主後側的侍衛彎腰向城主低聲稟報。
薑容望去,見自家寶貝正不緩不忙走過來,笑著道:“淺淺怎麽有空過來了。”
淺淺:“可不是我找你,是有人找人,呐,你的信”
說罷,便把信封遞給了薑容。
薑容接過信,打開一看,只見信上只有寥寥幾字:“這是我唯一的弟子,你看著辦”
落款——無名。
薑容一看到名字,猛的一下子站起來,問薑淺淺:“人在哪?”
薑淺淺:“就是我帶回來的那名傷者呀,還躺著呢”
薑容聽完也不待看完比試,匆匆走了。
“城主怎麽走了?後面還有幾輪呢?”
“也許是有什麽緊事吧”
眾人議論紛紛,當然也沒人會去問城主。
無名正躺著,只聽外邊傳來一聲“見過城主”,便見一名中年男人走了進來,神色嚴肅。
薑容:“我是薑容,你便是無名先生的弟子?叫什麽?”
無名先生?那老頭子叫無名麽?那還給自己取個無名!
無名:“在下無名,老頭——師尊的名諱我並不知,不過信卻是我師傅讓我交與你的”
薑容:“你叫無名?看來無名老先生對你期望很高呀,連名諱都傳給你了。”
無名:“師尊對我確實挺好的”
除了從小到大都讓我燒柴煮飯,上山獵獸,又經常丟我到水裡由爆布撞擊之外……
薑容:“聽說你來的時候傷勢極重,如今怎麽樣?”
無名:“謝謝薑容前輩關心,已無大礙,再休息幾日應該就好了,這幾日就叨擾了”
薑容回頭對女兒及眾婢女侍衛道:“你們先出去吧,我有事與無名談談”
待眾人離去,並合上門,薑容拉了一個椅子坐在床前,抄起無名的手就是一番摸索,隨後皺眉道:
“你沒練過武?怎麽一點修為也沒?”
無名:“回薑容前輩,在下的修為下山前被師尊封印起來了,說讓我從頭練起”
無名自然不會實話實說,把自己如今髒腑的變化也說了,但也不算假話,如果不是跳崖這般變化,他的話本就是事實。
“嗯?封印後重新修煉會更好?只是這封印的法門卻是未曾聽過”薑容暗忖。
薑容:“別老是喊前輩前輩的了,說起來,我們差點成了師兄弟,不過當年老先生既然沒收我入門,我也不好厚著臉讓你喊師兄,你與我女兒淺淺看著差不多,不介意的話叫我薑叔吧。”
無名愣了一會,倒不是不能叫,對方的年齡足夠當自己的爹了,只是剛第一次見面的陌生人,實在不好意思叫,總覺得怪怪的。
薑容看無名表情,知道他在想什麽,板起臉,“怎麽?我當不起你叔?”
無名忙道:“不是不是,晚輩沒這個意思”
先不說對方的年紀身份,僅僅是人家女兒的救命之恩,自己都得禮敬對方。
薑容:“那還愣著幹什麽?”
無名:“薑叔”
本就不是扭扭捏捏之人,既然對方連與自己差點成了師兄弟這層關系都說了出來拉近距離,叫起來也是乾脆。
薑容一臉滿足,他做為一城之主,位高權重,對一個毛頭小子如此重視當然不會無的放矢。雖說這無名現在沒任何修為,但做為老先生唯一的弟子,薑容絕不相信無名會是庸人。何況老先生還特意讓無名帶了親筆信來,這不看僧面還得看佛面,怎麽也得照顧好。
“哈哈,好”薑容大笑,“無名賢侄是不是對你我差點成了師兄弟很好奇?”
無名點頭。
薑容:“那便說與你聽,這些年我也沒跟誰說起過,倒成了一樁心事”
於是便細細對無名說了起來。
原來薑容年輕時薑家也只是個小家族,縱容他在家族裡算極為出色,但家族的上限太低了,即便他再努力再有天賦,也突破不了桎梏,功法修為始終比不過大族弟子,他便一個人離開薑家尋求機遇。薑容當年也是個年輕人,年輕氣盛之下自然會惹到不少麻煩,找上門尋事的也越來越多,打了小的來了大的,勉強應付大的之後,又有老的找上門,那就只剩下逃命一路。而老頭子就是半路遇上的,隨手救了他,強敵也是看在老頭子的面子上不再追究他。薑容被救下後卻不離開,死皮賴臉纏著老頭子,纏著煩了,老頭子隻好教了他一些,卻不收他為子弟。而薑容也是爭氣,把老頭子教授的學得極好,讓老頭子刮目相看,於是又傳了他更高深的。就這樣,時間長了,老頭子對他便更滿意了。薑容能感受到老頭子對他的期待,竊喜著自己應該很快就能拜入師門,卻不料此時收到戰爭爆發,老家被敵圍的消息。一邊是拜師學藝,一邊是族人性命,左右為難之下他只能忍痛辭別老頭子返回家鄉與族人共抗強敵。而老頭子送他離去時只是說了句“緣分已盡”。薑容這些年每每想起這些,仍是遺憾不已,意難平。
說罷這些,又靜了靜自己起伏的情緒,才問道:
“對了,你此次下山,除了送信之外,老生先可還有什麽交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