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更天了,南方的露氣很重,不亞於下了一場小雨。
一般勤懇的村民這個時辰已經開始起床忙碌於耕作,可西甲村沒有這個傳統,不到日上三竿,整個村子都見不到半個人影。
酒意消退,尿意即來,昨晚喝的酩酊大醉的一個男子晃晃悠悠地走出房門方便,都是村裡的糙漢子也沒什麽規矩,還沒走出幾步就原地拉下褲子,暢快地呼著氣。
在村口的方向,豎立著一個大火盆,平時都是用油點著,除非下雨,否則一整晚都會亮著。
這男子放空了水提上褲子準備回去睡覺,余光不經意地往那方向一撇,頓時好奇睜大了眼睛瞧了瞧,好像是一個人影,他還以為是跟他一樣出來方便的,小聲喃喃道:“媽的,誰啊。”
瞧清楚了那確實是個人,不過走路姿勢很怪異,一瘸一拐的。
男子停下來想看個究竟,可越看越覺得這個人影很陌生,不像是村裡的,這倒是奇了怪了,這兩天西甲村變成度假村了?平時這些人躲都來不及,怎麽都上趕著到這來,一個陳昭君也就罷了,大半夜的怎麽又來一個。
畢竟是在自己的地盤,男子倒也沒有太過慌張,衝那人喊了喊:“喂,你誰啊?迷路了還是找人啊?”
火光終於映襯出此人的身形,是個女的,低著頭看不出樣貌,看穿著和身高應該年紀不大,可能是因為累的,才導致她走路都很緩慢。
男子見她沒有回應,瞬間沒了酒意,這不速之客即便是個女子他也不敢托大,衝回屋子叫醒還在沉睡中的其他人:“都別他媽睡了,起來,抄家夥!”
刀尖上舔血的神經異常敏感,幾人聽到聲音也是察覺到有狀況,顧不上凌亂的衣服,拿起武器就出了門。
劉小容知道自己找對地方了,如果在這裡也不能找到那個人,那就真的沒辦法了。
她為了能找到這裡,問了無數的人,但那些人一聽到西甲村這個名字,就警惕地打量著她,話也不說扭頭就走,還好是在一個砍柴而歸的樵夫那裡打聽到了大致的方向,在這過程中她了解了這是一個怎樣的惡俗之地,但還是一往無前地來了。
杜秋生和秦闊要留在那裡為張長林爭取更多的時間,再者也為了防止趙天應去而複返,所以抽不開身,本來張長林是不同意她來的,但女孩倔脾氣一上來,誰也攔不住。
只要還有一線希望,她就不可能放棄,她不斷地勸自己再堅持一會兒,沒有找到那個人之前都不能倒下,可身體的極限容不得她任性。
眼前一黑,劉小容正面摔在了地面上。
那幾人氣勢洶洶地跑來,看到這一幕都不由一愣,這還沒動手呢怎麽就倒下了?
最開始發現劉小容的那男子問道:“我們上去看看?”
這裡面身材最壯的男子叫阿贏,幾人中也就他的地位最高,他踢了踢那名男子罵道:“他娘的,你去,要真是哪個不長眼的小娘們迷了路,就便宜你了,就算是什麽不乾淨的東西,還有灰爻大爺在這呢,怕什麽。”
男子心裡嘀咕著你不怕你倒是去啊,不過他不敢當面明說,還是很老實地挪步過去。
他一邊走一邊伸著腦袋,生怕女孩一不留神就爬起來就到了他面前,他膽子不小,但也經不起這麽嚇啊,眼下只能祈禱別是什麽怪東西,走近了沒發現什麽異樣,一副活生生的玉體嬌軀,捏了把汗,用槍口捅了捅看有什麽動靜。
“別費勁了,
你們都回去吧。” 突如其來的聲音把所有人嚇了一跳,特別是靠近劉小容的男子,差點都沒站穩,回頭一看,陳昭君不知道啥時候站在身後不遠處。
灰爻其實老早就知道了這邊的動靜,看到陳昭君出來,他才跟著走出院子,他先是朝著阿贏他們呵斥道:“都聾了嗎?讓你們回去睡覺,沒你們的事兒了。”
羅勇不在,沒人敢反抗灰爻,收起好奇的心,都聽話地回了屋。
灰爻也能猜出個大概,這地上的女孩是來找陳昭君的,像她這樣的一個人這個時辰闖入西甲村,也沒有其他能說得通的理由了。
但他還是湊了過去問一句:“君爺,您朋友?”
陳昭君認出她來了,張長林身邊那個性格張揚的女孩。
她一個人出現在這裡,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張長林在儋陽山出事了,而且不是小事,很急切,否則她應該回青萊亭山才對。
陳昭君輕輕抱起女孩,帶她到一間空房休息。
既是陳昭君認識的人,灰爻豈敢怠慢,忙前忙後地端水照顧,而陳昭君就在一旁靜候。
他在思考,關於儋陽鎮山神的信息是灰爻告訴他的,應該不會有假,四百年的山神的確棘手,可好歹是洛耀之的親傳弟子,自保的手段應該不少,那日張長林的那份自信,陳昭君絕對相信他有一定的能力,除非這期間發生了什麽意外。
女孩毫無疑問是來求助他的,那麽擺在眼前的就是兩個選擇,幫還是不幫,陳昭君決定前者,這不是因為他有博施濟眾的熱心腸,他向來很少管一些不關乎自身的事。
陳昭君選擇幫大致有兩個原因,一是對張長林的印象還不錯,不失為一個淺交的朋友,二是張長林明知道他身份的情況下,居然還能放下心讓劉小容單獨來找他,這一點,陳昭君真的十分好奇,他對自己的這份信任從何而來?
劉小容休息的時間很短,甚至連一個時辰都沒有,可能是非常強烈的念頭促使她盡快醒來,她知道她多休息一會兒,張長林就會少一點時間。
艱難地睜開眼,短暫的回神之後,還沒搞清楚她現在的狀況,就準備撐起身子,誰知被一隻手按了回去。
女孩歪過頭一瞧,瞪大了眼睛,那張有些熟悉的臉,她真的找到了,一時間激動地喘著氣,說不出話來。
陳昭君輕聲對她說道:“我知道你來找我是為的什麽事,不用著急,你現在需要睡一覺。”
女孩眼角淚花打轉,搖著頭哀求道:“長林哥的時間不多了,我求求你,去幫幫他吧,你...你讓我怎麽報答你都可以,求求你......”
疲憊稚嫩的臉讓人動容,一份怎樣的堅定讓她堅持地走到這裡,不得而知。
這種狀況下陳昭君也不想多問其中的細節,女孩明顯是個初出茅廬的半吊子,恐怕也說不清楚其中緣由。
想了想,陳昭君輕笑答應道:“放心吧,我現在就動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