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新的市立醫院裡。
一張白色病床前,站著幾個神情落寞的中年人。
躺在病床上的,是一個十七八歲的青年,他身上插滿了管子,緊閉著雙眼。
“目前來看的話,情況依舊不樂觀。”
一名穿著白大褂的四十歲左右的醫生,眉頭緊皺的對著家屬說道。
“病人全身上下多處骨折,最嚴重的是,伴有大量的顱內出血。”
“醫生,這是什麽意思?我孩子他...還有救嗎?”
女人哭紅了雙眼,泣不成聲。她的丈夫聲音顫抖的問著醫生。
醫生面色凝重的搖了搖頭。
見狀,妻子一個沒忍住,雙腿一軟的就要倒下去。
哭聲也是更加的崩潰。
好在丈夫及時扶住了她。
“就是說...沒救了嗎?醫生,你再想想辦法吧。”
男人的聲音,已經是近乎祈求的語氣,就差給他跪倒在地。
而那名醫生也是歎了口氣。
“他能醒過來的概率,不超過百分之一。我可以給他手術,但是...”
沒有再說下去,見慣了生離死別的醫生,也有些被這悲情的環境給影響到了。
他默默的拍了拍男人的肩膀,然後走了出去。
冰冷的病房裡,就只剩消毒水的刺鼻味道,還有哭聲。
女人撲在白色的被單上,握住兒子的手,跟他不停的說著話,眼淚大把大把的往下掉。
一直強忍著的男人,也是在此刻破防,泄憤似的一拳砸在牆上。
而這一切,劉燁都感受不到了。
在那輛紅色皮卡超速向他襲來的那一瞬間,世界就已經變成灰白了。
巨大的衝擊力,讓他短暫的體驗了一次飛翔在空中的感覺。
然後,就是無盡的黑暗。
他原本以為死亡,就是一切的結束。
人能夠感知到外界的一切,靠得是什麽呢?
一顆跳動的心臟?還是一個健康的身體?
肯定不是,還有更重要的東西,躲在人們看不見,摸不著的地方。
那是靈魂。
靈魂像在操控機甲一樣,操控著你的身體。
想象一下,你重傷昏迷,躺在床板上,這時候你不能動,因為身體機能被嚴重影響了。
但是這個時候,意識還是在的,盡管它很虛弱。
你能感覺到,周圍隱隱在發生什麽,能感覺到自己快命不久矣。
但這個時候,你還沒死,因為你還能意識到“自己還沒死”。
只要這個想法還在,那就不算真正的死亡。
盡管你的肉體已經破破爛爛了,但還不夠,靈魂還在。
那下一步呢?如果......你的靈魂沒了呢?
什麽都意識都不到,什麽都想不了...
在這空曠的宇宙中,你沒有再開一次機甲的機會。
所有意識都歸於虛無...
這才叫真正的....死亡。
真正的終點。
不會有一個可以出竅的靈魂,只有一個被禁錮的意識。
而你的靈魂,既不會上天堂,也不會下地獄。
在遙遠彼端等待著你的終點,並不是作為一個“靈魂體”活下去,這簡直是在扯淡。
是人們不願意接受真正死亡的怯懦。
等待著你的,只有...
“啊啊!!!”
空無一人的山地上,一個滿身泥土的人驚叫著坐了起來。
那是什麽?
是噩夢嗎?
這裡是哪裡?是地獄嗎?還是天堂?
劉燁在意識到這一點的時候,突然感覺到恐慌起來。
他摸了摸自己的身體。
除了有些惡心的蟲子以外,到處都是完好的。
什...什麽情況?
他不敢相信的看著眼前的一切。
天空上飄著的雨,肆意生長的雜草,遠處依稀可見的高樓。
所有的所有,都在提醒著他一件事。
“我沒死?”
“不,你死了。”
他驚奇的自問著,卻有一個莫名其妙的聲音回答了他。
......
突然的,又沒有人說話了,空氣中彌漫著詭異的味道。
劉燁被嚇得後背發涼,這荒郊野嶺的,誰在說話?
不,不對,我為什麽會在這個地方呢?
他冷不丁的回頭,卻見一個小孩站在他身後。
他腰間掛著把沾滿鮮血的小刀,臉的右側別著一張面具,像極了死神的樣子。
劉燁啊的一聲大叫,一屁股坐在了泥巴地裡面。
腦海裡面,那驚悚的一幕又在重映。
他很確定,他被一輛皮卡給撞飛了,沒理由還能活著。
還有在病床上躺著的時候聽到的那些模糊又真實的畫面。
他自己也是學醫的,自然知道顱內大出血意味著什麽。
所以眼前的這一切...都是他死後的所見嗎?而這人便是來帶自己去地獄的魔鬼?
“你,你是人還是鬼?”
“你想要做什麽?”
劉燁驚疑不定的問他,他卻笑了笑,毫不在意。
“你這個人真好笑,我既不是人,也不是鬼”
“那你是什麽!”
驚恐交加的他直接憤怒的狂吼。
“我是什麽, 與你無關,至於我要做什麽嘛...嘿嘿。”
嘿嘿?
劉燁這時候很不自然地發現了一個詭異的事情。
他的心跳竟然變快了。
什麽情況?這到底是什麽情況?
“你不需要做任何事情,只需要回答我,你是選擇保留記憶加入[死者]的陣營,還是選擇清空記憶加入[路人]陣營?”
小孩依舊是那副瘮人的笑臉,興許是夜色太黑,劉燁居然瞧不見他的瞳孔。
“等等,什麽死者路人的,你說清楚!”
“我能說的有限,好了,快作出你的選擇,不然你的靈魂就要消散了。”
“十,九,八....”
“等一下!”
“七,六。”
小孩根本不理會慌亂的劉燁,只是自顧自地往下倒數,如同一個機器。
“我選保留記憶!我要保留記憶。”
他說出這句話,像是花光了全身的力氣一樣。
“收到,正在為你處理。”
“死者劉燁,於2023年10月1日,死於窒息。於2023年10月2日,加入死者陣營。”
“引路人,童君括。”
小孩呢喃著,劉燁卻隻覺身體越來越沉重,慢慢的眼皮就合在了一起。
他倒在了泥巴地裡面,任由雨水衝刷著他的身體。
恍惚中,只能聽到幾句低語。
“哦?那東西...居然在你手裡?”
“呵呵,這下好玩了。”
下一秒,天旋地轉,世界又重歸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