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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惡魔殘響》第6章 落水的海鷗
  三年前,上海一處盛大的劇場裡。

  黃熙盯著鏡子裡的陌生的自己,將身體完全交給一旁化妝師,所有人都誇她漂亮,乖巧,聽話,但是她知道周圍有許許多多狼的眼睛,狐狸的眼睛盯著她。

  在幕布後強撐起一個笑容,黃熙伴隨著歌曲的前奏蹦蹦跳跳的登上舞台。台下的粉絲大聲的呼喊著應援詞,她努力的讓笑容看起來更加燦爛,在彩排了無數遍的位置,跳著因為些許用力過猛而顯得僵硬的舞蹈,燈光撒在她的身上,此刻它看起來仿佛是是天空自由飛翔的鳥,可她並沒有感覺到想象中的解脫,而是和兩年前被送進那所書院時一樣,在藍天與大海之間她拚盡全力的揮舞翅膀,卻只能任由自己墜入海底。黃苒倒在了舞台上,不大的劇場裡,粉絲發出陣陣尖叫,一時間詫異,擔憂,興奮的情緒混在沉悶的空氣裡。等黃熙再次睜開眼,望著病床邊的父母立刻就明白發生了什麽,她將頭轉向上方,直勾勾的盯著微微有些發黃的天花板。以死相逼得來的機會,也就這樣消散。

  母親見她醒來,緊緊的握著她的手,“醫生說你需要休息。”黃熙沒有說話,她知道自己的決定並不足以改變什麽。“回家吧,別再去當什麽丟人現眼的偶像了,李總和周總家的兒子都很中意你,你只需要等到年齡嫁過去就一輩子衣食無憂了,到時候再好好的相夫教子不好嗎?”母親轉頭望向一旁的父親,父親只是點點頭,黃熙也跟著一起點點頭。

  一切都和過去一樣,沒有任何改變,黃熙盯著發黃的天花板,回憶起被送進書院的第一天,教官收走了她所有的娃娃,當著她的面將它們一個一個的剪開再把它們殘缺的身體扔掉,自那以後她變得安靜,大家也以為她喜歡安靜。黃熙總覺得自己是一隻渴望自由的海鷗,卻被浸濕的羽毛再也無法飛翔。

  在黃熙還小的時候,母親並不像如今這樣充斥著控制欲。那時黃熙真正的父親,還總是會在工作完一天后給她帶回一個洋娃娃,那時黃熙還是別的小孩口中所羨慕的,擁有最多洋娃娃的孩子。

  坐在寶馬7系的後座,黃熙仿佛又回到了那個將一切改變的下午,仿佛回到了那輛皮卡車上,母親正怒斥著如今已經安鄉在地下的父親,他只是沉默的開著車,片刻後突然猛的一拳砸在方向盤上,皮卡發出鳴笛聲,緊接著是油門的轟鳴聲。年紀尚小的黃熙獨自坐在後座,茫然的望著這一切,想哭但淚腺保持著寧靜。車輛失控的衝破圍欄,向江裡衝去,順著山坡像赴死的野獸。但最終父親還是妥協,踩下了刹車。母親打開車門將黃熙接下車,淚水滴在她的頭頂,於是她的淚也沉重的滴下,淚珠大的仿佛不屬於黃熙小小的身體。母親抱起黃熙,一步一步的朝著未知的方向走去,她回頭望了望車裡的父親。父親低下頭,默默地點起了一根煙。

  黃熙再一次見到這幅面孔是在數年之後,靈堂上黑白的照片,與印象中的他完全不同,是幹練的襯衫和沒有疲憊與胡茬的臉。

  回到家,周生和李文傑已經坐在客廳的沙發上。見黃熙回來,便雙雙上前噓寒問暖。說起這兩人他們相貌中上,家裡是富商,待她也十分殷勤按理來說是挑不出毛病,但是黃熙的內心卻總是心生排斥。

  黃熙應付了幾句,隨即回到臥室將大門緊閉。母親在外面打著圓場,解釋黃熙才從醫院回來需要靜養。黃熙剛想絕望的躺下,一隻手突然捂住了她的嘴,

“別出聲可以嗎?我是你爸的朋友。”男人邊說邊掏出一張和他親生父親的合影。  望著合影上快消失在腦海裡是面容,黃熙點了點頭。於是男人放下手,開始了自我介紹,“我叫孫繼海,是你父親生前最好的朋友,是他囑托我在你十六歲時來找你的,請原諒我以為工作上的事今天才趕到。”

  黃熙即使心中已經泛起漣漪,仍舊保持理性,冷靜的問到“那你為什麽要以這種方式出現?而不是走正門?”

  “因為情況特殊,我不敢保證你是否會同意繼承父親的遺志。”

  “遺志?是什麽?”

  “抱歉,雖然聽起來很不合理,但是只能在你同意之後我才能告訴你那是什麽,不過我可以保證的是,一定可以把你從這個精致的籠子裡解放出來。”

  “好,那我同意。”黃熙沒有片刻猶豫。

  孫繼海也被眼前這個女孩的果斷所震驚到,“你確定想好了嗎?中途反悔可是很麻煩的。”

  “確定。”

  “那好,七天后我會從正門進來,帶你離開牢籠的。”說完孫繼海便無聲無息的消失在臥室裡,仿佛從未來過一樣。

  七天后,黃熙反常的一大清早就在客廳坐著,平靜的外表下,內心是暗流湧動。黃熙本來是不太相信那個所謂的孫繼海的,可是他悄無聲息的消失讓黃熙一度以為自己是不是產生了幻覺,為了驗證究竟是幻覺還是確有其人,黃熙在這七日裡第一次離開了臥室。

  不一會,就響起了敲門聲,黃熙帶著期盼的眼神望去,可現實卻是絕望的,進來的是周,李兩兄弟,因為聽說黃熙願意出臥室了,才特地趕來的。

  一副百達翡麗和一對普拉達的耳環被擺在黃熙的面前。與以往不同,她這一次並沒有拒絕而是收下了兩兄弟的禮物,此刻的黃熙已經決定認命了。折翼的海鷗終將溺死在海中,明白了越是掙扎越是墜入深海。

  此時又一陣敲門聲響起,進來的是黃熙繼父公司總集團的董事長,周,李兩兄弟的父親,和一位知名度極高的韓國娛樂經紀公司的總裁。

  董事長與總裁勸說著黃熙的母親,描述著黃熙從事偶像事業之後光明的前景,並且稱讚著她的優越條件。至於兩兄弟,則被各自的父親接回了家,並且警告他們再也不允許接近黃熙。黃熙則坐在一旁,驚訝的愣在原地。

  多天以後,當黃熙坐上孫繼海的車邁上前往韓國的機場時。

  “你是怎麽做到的?”

  “什麽?”

  “請到這麽多這種級別的人物幫忙。”

  “哦,這個嘛很簡單,我們組織剛好有投資這三家公司罷了,用幾百萬的損失威逼一下他們自然會答應這點小事了,至於娛樂公司的總裁,本來就是我們的人。”

  黃熙聽到這裡,不禁對孫繼海口中的組織產生了好奇。

  “是怎樣的組織呢?這麽厲害,不會是在吹牛吧?”

  “用你的眼睛,自己去看吧。”

  片刻的沉默後,黃熙心想,“是啊,這個世界終於能由自己來看了,不再是關在牢籠裡,聽著別人的描述了。”

  是啊,海鷗就應該如此在無垠的大海上飛翔,即使孤獨,即使面對狂風暴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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