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從未跟任何人說過自己在這兒待過,即使是開有情報站的雷蒙斯也不知道,怎麽會有人來到這裡?
根據原主的記憶,他也知道舊神信仰在南方並不多見,而在原主的十四年生命裡也從未見過有人來到這棵魚梁木前禱告。
除了他自己。
何況這棵魚梁木還這麽隱蔽,藏匿於一片密林深處,要不是原主的家就在密林外不遠,估計原主也找不到這棵魚梁木。
科利斯放輕腳步,悄悄摸進了密林,慢慢向著青煙飄出的地方靠近。
由於地上落葉頗多,科利斯隻得小心又小心,所以前進的速度極為緩慢,好一會兒才來到了靠近那棵魚梁木的位置。
遠遠地,他就看到了發出火光的篝火,透過樹木的縫隙,他隱隱約約看見了一個披著黑色鬥篷的人正蹲坐在火堆前。
從那人的背影看不出什麽,但他的頭髮卻露在外面。
那是一頭淡金色長發。
雷蒙斯?這是科利斯的第一想法,但他隨即就否定了這一念頭。
下午回來之前他才剛拜訪過雷蒙斯,他根本不可能在自己之前來到這裡,並且他也不可能知道自己要去這兒。
科利斯一直跟他說的是自己會去舅舅家過夜,這三天也是因為燒傷才一直待在舅舅家沒出來,所以雷蒙斯的探子才沒有他的消息。
何況雷蒙斯也沒有理由來到這裡。
科利斯又向前走了一段,來到了一棵很靠近魚梁木的樹後藏匿著。
那頭淡金色頭髮雖然顏色和雷蒙斯幾乎一模一樣,但它要比雷蒙斯的長許多。
雷蒙斯的頭髮隻到耳後,而篝火前的那個人的頭髮則是一直延伸到了鬥篷的兜帽裡。
而且他的體型也不像雷蒙斯,雷蒙斯高大強壯,而他則是像隻瘦猴子,甚至看起來比自己還要瘦。
不是雷蒙斯會是誰?就在科利斯疑惑的時候,那人向火堆裡丟了跟樹枝,拍了拍手,站了起來。
“你來了,科利斯。”
科利斯頓時懵了,他腦袋嗡鳴一聲,隨後一片空白。
我……明明那麽小心了,他……他怎麽會發現我?
他又怎麽會知道我的名字……?
科利斯一步走出了藏匿的樹木,他知道自己藏不住了,再在這兒待著只是自找沒趣,而他也冷靜下來了,他不再去糾結那些問題,而是觀察起了他的體型和動作。
看樣子他是沒帶武器的,就憑他的體型,科利斯完全有把握解決他,但他敢一個人來見自己,就一定是做了準備的,科利斯知道自己手得快,腳也得快。
他撓著頭悄悄觀察起四周,那人也轉過身來。
科利斯一瞬間就覺得那張臉似乎在哪兒見過?但翻找記憶也沒有什麽太大的印象。
“你不記得我了,科利斯?”他走了過來,兩人面面相覷。
一個念頭閃過,科利斯突然從原主的記憶裡找出了一個名字,並念了出來:“戴恩?”
對方笑了,科利斯確定自己猜對了。
“八爪魚”戴恩?維水是“金手”雷蒙斯的同胞弟弟,據說都是“潮頭島伯爵”的私生子。
他與雷蒙斯都有一頭似乎是遺傳於“潮汛之主”莫佛德?瓦列利安的淡金色頭髮,但不同的是,他要比雷蒙斯聰明上許多,就像他的外號一樣,他聰明地就如八爪魚,也狡猾地就如一隻八爪魚。
他在潮頭島和蟹島開了不少地下妓院,
賺得盆滿缽滿,但奇怪的是,他唯獨不涉足龍石島。 “好久不見了,科利斯,你還記得我們上次是什麽時候見得面嗎?”
科利斯依然沒有放下對他的警惕,連開了情報站的雷蒙斯都找不到這兒,他是怎麽知道的?
見科利斯不說話,他又繼續道:“不記得了?上次我來龍石島拜訪雷蒙斯,而你正從隔壁的酒館把醉醺醺的他抬回來。”
科利斯腦海裡有那段記憶,但他不記得這個“八爪魚”當時也在。
但他還是道:“記得,”隨後,科利斯的話迅速武裝起來,帶起了鋒芒,“對了,你什麽時候來的龍石島。”
僅僅半分鍾,科利斯的心裡就產生了對他的一萬種猜想,他需要證明它們。
“哦,”“八爪魚”似乎看穿了科利斯的把戲,但他卻意外地不隱藏,直接抖了出來,“從你家被燒的那天我就來了。”
科利斯心裡一驚,他根本沒想問出答案,他以為這隻八爪魚根本就不會說,可他卻真說了出來……那麽,科利斯的猜想就被驗證了一半。
果然,他早就在龍石島了。
“那為什麽沒在雷蒙斯那兒見到你?”科利斯繼續道,他知道此刻自己正處在這場交鋒的下位,他也努力在找回自己的場子。
“科利斯,你變了。”
我變了?當然,我早已不是那個科利斯了,我前世叫陳錚,現在叫科利斯?維水,可我現在既不是陳錚也不是科利斯。
陳錚冷血冷漠,有野心但沒能力,做事也從來不懂得堅持。
科利斯堅韌堅毅,但他安分守己,優柔寡斷,做事也從來不懂得為自己考慮。
他在這一刻才瞬間明白,自己既不是陳錚,也不是科利斯,而是他們的結合,一個冷血冷漠、堅韌不拔,又極具野心的人。
“我變了,說說吧,我怎麽變了?”科利斯想試探對方究竟知道多少,從他來到這兒到他深不見底的言語,科利斯斷定他知道的一定不少。
戴恩一笑,邀請科利斯來到篝火旁坐下。
兩人坐在火邊烤著火,戴恩道:“倒不如說說你知道些什麽,關於你猜的那些,讓我看看你猜對了多少。”
科利斯也學著他不擔著,直接說了起來,“雷蒙斯那家酒館是你開的吧。”
戴恩點了點頭。
“你早就知道我在這兒待了三天,卻沒和雷蒙斯說,對吧?”
戴恩又點了點頭,隨後轉頭向火堆裡丟了根柴火,木條濺起不少火星。
“雷蒙斯那天去地下室給我取衣服,其實你就在地下室,而他也是去地下室跟你通消息的,對吧?
戴恩這次沒有點頭,而是說道:“這事其實我早就知道了,在你來之前我的眼線就已經送來了消息,而雷蒙斯做那樣反常的行為才是害你起了疑心。”
科利斯的猜想果真被驗證了,他越發覺得面前這個少年可怕。
他還看不透他,哪怕是冰山一角,他都看不透,這也使得他愈發恐懼他,就像最嚇人的東西不是鯊魚,而是潛在水下的鯊魚。
科利斯一晃腦袋,屬於陳錚的狠勁上來了。
不過就是一隻八爪魚罷了,他心想,八爪魚固然難纏,但總會死在漁夫的蠻力之下。
“你向我透露了這麽多,不是要弄死我,就是有求於我吧?”科利斯說道。
戴恩停下手中的動作,轉頭看著科利斯,微笑起來,“這不過是一些見面禮。”
在科利斯的意識裡,高出自己實力許多倍的人給予的東西才能叫“見面禮”——就像舊神治愈了自己燒傷的軀體一樣,而與自己實力相當,或者實力低下的人送來的頂多叫“投名狀”。
科利斯並沒有打斷他,他想先聽聽他到底要說什麽。
但他隨後的話,卻讓科利斯覺得他又一次試圖拉開自己與他的距離。
“我知道你的下一個目標是雨林人弗雷德?曼奴,而你正苦惱於該怎麽殺死比自己強壯那麽多的他,正巧,我有辦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