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本被保護得很仔細的牛皮筆記本,在其中散落的紙頁裡,這似乎是第一張,好像是某個時刻的複盤記錄:
【我們的友誼對我來說意義重大,很難用
語言去表達。
我認識你仿佛只在一瞬,我看見你的成長,看見你成為一個了不起的人。我見證了你的熱情,見證了你的夢想,盡管我們站在這裡是為了一些重要的事情,但我也有一些其他的事情想和你分享,也許眼下的情況不允許我有其他的想法,但我要告訴你的是,我們曾有一段偉大的友誼——可那已經是過去了,現在的情況稍有改變,因為除了眼下需要面對的東西,我還是要告訴你,我瘋狂地愛上你了。
我對你的愛是遠遠超過友情的,盡管我都不知道我是在什麽時候意識到了這點。我不願意只是你的朋友,我希望我能是你的戀人。
塞爾卡洛,我是會保護你的,我會支持你,我會給每一個人展示我有多麽渴望得到你,我也會向世界示范該如何去愛一個名叫寒爾卡洛的人,而最重要的是,我會好好愛你,給每一對戀人做個榜樣。
因此我不能光說不做,我現在在這裡正是為此,我愛你愛得無以複加,我想成為你的騎士,我想知道你是否會和我有一樣的想法。
我想知道,我的好姑娘,你…願意嫁給我嗎?】
另一頁,嗯…..這份看起來像是塞爾卡洛
在病情確診初期寫下的感謝信:
【我已經讀過劇情,我已經看得見結局
了,可我仍然不願向你求助。
我寧願承受一切後果,也不希望你來分
擔哪怕一毫。
可你跋涉千山萬水,從天邊踏著雲靄遠道而來,用你清澈透亮的眼睛告訴我。
“你值得被愛。”】
兩個在這裡看著他們過往的女孩一時無語,在這虛幻的法尼洛山上,唯有手中的紙張和身邊的人比什麽看起來都更為真實。
伊芙琳輕輕地歎了一口氣,拿著紙張的雙手微微有些顫抖,不過依舊是低著頭的,看不清表情;雪見則是歪頭看了看伊芙琳,向她伸出手。
“你沒有心嗎?”伊芙琳轉頭下意識地說道,但是此刻充斥著她心頭的更多是困惑:到底什麽才是對的,什麽才是對的?
“不要人家戀愛腦你也戀愛腦啊……”一隻手扶住額頭:本來剛剛被司辰附身就損耗精神,同伴看起來也那麽的不讓人省心,“現在擺在我們面前的,一邊是一條鮮活的人命,另一邊是一個虛無縹緲還可能會威脅到我們自己的儀式。”
“可是,這不是戀愛腦呀...他真的在做,哪怕是雙手沾滿鮮血……他也在盡自己的全力復活他的女孩….…不是嗎?”
雪見歎了口氣,想著所以她才討厭小孩子。卻渾然忘記了自己也是個困頓於愛戀的年輕女孩——明明對方的經歷與她如此相像,兩個人卻做出了截然相反的抉擇。
“當生命的天平被擺上了不公正的砝碼,再怎樣感人肺腑的理由也是蒼白的,因為罪孽沒有支付應有的代價,而報酬也未必如約而至。〞
“…….歸根結底,只是一廂情願而已。”猶豫了片刻,雪見對於這個悲傷的愛情故事做了最後的定性——既是對她自己,也是對那個已經窮途末路的男人。
而後雪見再次向著伊芙琳伸出了手,神情裡是不容拒絕的堅定。在兩人討論著別人家的秘密時,空間突然傳來了波動。
時而像低吟,時而像怒吼,無數大大小小的裂紋不合常識地,或遠或近,產生在了空氣之中,很容易猜到的,芙蘭蒂諾她們成功了。
這也意味著,四人馬上就會告別此地。
最終,伊芙琳茫然無措地把筆記本遞了出來:“雪見姐姐……我知道的,你一直都是對的。”
“所以這一次,也拜托你幫我做出選擇了。恍惚間,雪見彩花聽到了這樣一句話,眼前的白發少女似乎與另一人的身影重疊在了一起。是錯覺嗎?
“嗯。”雪見接過筆記本,把它撕了開來。這份象征著過往和追憶的殘響,最終化為了虛無縹緲的空無。筆記飄向空中,法尼洛山仍然沉默。
牛皮紙並不算好撕,把它撕開的時候視線像是抹了層水霧。深深地吸了口氣,雪見轉過頭來,幾人出現在了雪見的面前,她張開嘴想要說些什麽,最終唯有沉默。
幾人離開了這座吞噬了無數生靈的遺忘之山。芙蘭蒂諾抱著她的友人留下了她們的聯系方式, 在山下與伊芙琳和雪見作了告別,看上去,她們還有很多話要說。
結界的核心,也是唯一未曾迷失的靈魂,蘭卡,如今重新獲得了自由。那個溫柔,可愛,總是掛著溫柔微笑的女孩,如今終於逃離了她的噩夢。
這個晚上實在是太過漫長和疲憊了,雪見和伊芙琳二人回到旅店美美的睡了一覺,當然,也因此錯過了第二天一早引起了小范圍轟動的,市鎮醫院心理精神科主任安德烈自殺事件。
而迷途的旅人,最後終於從這荒誕不經而令人不安的幻夢裡醒來。只是活著,就是命運所能給予的最大的驚喜,活下去吧,明天清晨的太陽一樣是生活最完美的贈禮。
雪見並不知道,伊芙琳還藏起來了那本日記的最後一頁。稿紙的正面是一份天外生物的召喚記錄,以及一些隨筆:
你知道嗎,我的姑娘?為了把你接回家,我並不是第一次面對這些非人的怪物啦…面對它們,工具,自由,理性,都沒有用,所以有時我還是會緊張。
不過,你看,愛,是愛啊,除了愛,已經沒有什麽能夠阻止我了,因為愛是定義萬物的理性唯一無法解釋的初衷,它是唯一能“合理“突破理性的存在。你要知道,理性本身就是用以判斷合不合理的標準,所以,應該是沒什麽東西能突破理性的。任何東西,你去追根問底,詢問意義,意義的意義到最後的最後都是一片虛無。
可是…可是愛不同啊,它站在欲望的深淵和野性的呼喚之前,它站在你和我的中間,它說……
“我就是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