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榆市第一醫院的一間病房裡,徐燕正在例行每天早晨的查房,她知道這個病房裡住的是一位特殊的病人,他是一個植物人,盡管這具年輕的身體依然存活,但他的意識卻陷入了沉眠,雖然每天她都會過來例行檢查,但她明白,這只不過是她履行職責的程序。
然而,在這個平靜的早晨,情況卻發生了變化。
滴滴的兩聲,她發現病床旁邊的腦波檢測器出現了不同尋常的反應。屏幕上的波形不再沉寂,而是出現了明顯的波動,盡管微小但卻是實實在在的波動。徐燕心跳加速,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再次確認了儀器上顯示出的連續波形,她立即叫來了其他醫務人員。
護士長聞訊趕來,她激動的看了一會檢測器屏幕,然後瞪大了眼睛。“這是蘇醒跡象!”
中年的值班醫生也匆忙趕到,他拿起筆記本,開始記錄病人的生命體征。他的手指在鍵盤上快速敲擊,記錄下這一刻的重要數據,而數據表上姓名的一欄,正寫著王陵的名字。
病房裡的工作人員開始忙碌起來,有人拿起電話,開始聯系主治醫師。
主治醫生胡萊快速趕到,他認真觀察了王陵的腦電圖,然後進行了仔細的分析。
“這可能是病人的回光返照,”他平靜地說道。
“有時候在病人的最後時刻,會有短暫的回光返照現象,如果今天晚上12點前他不能出現進一步的恢復表現,那可能就希望渺茫了,馬上聯系他的家屬,嘗試通過呼喚來刺激他的意識!”他的話讓在場的醫務人員心頭一緊。
回光返照,這個詞只會用在即將離開這個世界的病人身上。
護士們輪流守在王陵的床邊,她們細心地觀察著他身體的細微的變化,只要有一次眼皮的跳動、一次手指的輕輕抽動,都能讓她們覺得出現在眼前的是生命的奇跡,而不是胡萊所說的回光返照。
“聯系上他的家屬了,但是他的父母都在外地,他的母親有趕回來的意願,但是今天恐怕來不及”徐燕焦急的向主治醫師匯報。
胡萊知道這個病人的情況,父母離異,母親在守了兩個月之後在病人帳號裡存了一些錢,就把他交給了護工打理,這也完全可以理解,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生活,更需要賺錢,而植物人,如果護理得當,完全可以存活數十年,甚至更長時間,即便是親屬,也很難一直耗在這裡。
胡萊歎息著說道“唉,那就只能靠他自己了,你們辛苦一下,繼續觀察,有什麽情況及時通知我......”
王陵意識到他的靈體已經回到了自己的身體之中,因為他發現虛妄之瓶又化為了一個淡淡的符號漂浮在他精神的角落裡靜止不動,這說明他已經從虛妄之瓶裡出來了,另外讓他能夠確認回歸的一點就是,周圍那熟悉的、寂靜無聲的黑暗。
不,現在不能說是黑暗了,因為在他的意識中能夠看到虛妄之瓶的存在,還有就是在他腦海中緩緩旋轉的那個鏤空立體圖形,那是術式“照見”。
在回歸之前,他就發現,雖然他被白大人打斷了術式的運行,但是意識中的術式結構並沒有消失,他很清楚,這代表著他可以再次釋放這個術式,而且不需要任何引導手勢。
虛妄之瓶與照見的存在讓王陵心中一定,只要自己面對的不是絕對的虛無,那就不會感到絕望和崩潰,接下來就是如何解決自己身體的問題了,回歸之前他就已經明白,
自己的身體如果一直處於沉睡狀態,很多身體機能包括大腦都會出現不可逆的損傷,時間拖得越久,對自己越不利。 而要解決問題,首先就要知道問題出在哪裡。
王陵定了定神,然後將注意力集中到意識中的術式圖形上,同時在心裡默念道“照見!”
王陵的精神開始向術式中心收束,感知能力也迅速拔高,下一刻,他的眼前出現了一片璀璨的星空,無數金色的神經元在星空中閃爍,數量何止億萬,猶如一幅壯麗的星圖。
在這片星圖中,有的神經元像是一顆明亮的恆星,它們渾厚而飽滿,樹突和軸突都清晰可見,明顯在大腦中佔據著重要的位置,而有的像是一顆微小的行星,它們的形體較小,樹突和軸突也相對較短,王陵覺得,這些神經元可能是在大腦中處理局部區域信息的次要單位。
在無數神經元之間還有一些細長的連接,就像是星球之間的引力場,它們通過吸引和排斥來維持整個神經網絡的平衡和穩定。
神經元的世界雖然震撼,而且必然蘊藏著很多秘密,但王陵知道現在不是欣賞、探究這些的時候,他現在首要的是找到造成自己植物人的原因。
王陵如同一顆漂泊的星辰,在神經元的星海中漫遊,很快一個現象引起了他的注意。
他發現在這個神經元的世界中,有些地方出現了阻塞,這些阻塞的地方位於一些神經元之間的突觸間,這些阻塞的地方就像是一座座無形的高山,擋在了神經信號傳遞的道路上。
王陵靠近仔細觀察,他發現這些阻塞似乎是由一些異常的細微組織構成的,周圍正常的神經元都呈現出淡金色,而這些物質卻像是一塊塊黑斑。
王陵心想“如果我能有一把鏟子,把它們全鏟了,肯定就能解決問題!”,但是他沒有。
他現在能使用的只有精神力,不知道能不能用精神力去清理這些物質,他選擇了一塊較小的灰斑,嘗試用精神力去觸碰這些阻塞物,他發現,他的精神力就像一股強大的水流,可以衝刷掉這些灰色的物質,只不過這水流的水壓有點小。
清理工作並不順利,因為王陵對精神力的控制並不熟練,更重要的是王陵發現照見這個術式的有效時間大約是一個小時,而且術式失效後會產生強烈的疲累感,至少需要再休息一個小時才能再次釋放,在沒有術式加持的情況下,他的精神力輕柔的就像微風拂面,對那些灰斑起不到任何作用。
但王陵知道自己沒有選擇,只能咬著牙繼續乾!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窗外的陽光已經開始收回它最後的金輝,王陵感覺到一陣眩暈,他覺得有點乾不動了,周圍細小的灰斑已經被他清理的差不多了,但是正中央的那一塊無論是體積還是厚度,都讓他無從下手,要清理這個位置,以他現在的衝刷效率來說,無異於愚公移山。
王陵不知道愚公當年是怎麽有勇氣移山的,但他現在連愚公的條件都不如,因為他沒有時間了,他能夠感覺到,隨著時間的推移,這片神經元世界的輝光正在漸漸暗淡,如果不能盡快解決,等到所有的光芒消散,他恐怕還是只有死路一條。
急救室裡彌漫著緊張的氣氛,病床上王陵的呼吸已經微弱到幾乎無法察覺,心跳也變得很不穩定,時而急促,時而緩慢,腦波檢測器上的波形也沒有穩定的跡象,醫生和護士默默地圍在病床邊上,但不知道應該采取什麽措施。
護士徐燕的心裡失落的歎息著“真的是回光返照嗎?”
王陵此時非常的焦急,因為神經元組成的星海正在顯著的衰落,“要想想辦法,要趕快!”
王陵看向了漂浮在識海中的虛妄之瓶,這無疑是一個強大的,能夠帶他進行位面穿越的道具,也許它能夠幫助自己,但是他根本不了解它的用法。
“來不及了,沒有時間了!”王陵有些抓狂了,他開始本能的用精神力拚命衝刷那塊巨大的灰色斑塊,灰斑一點點飄落,但是要想將它清除,短時間是絕無可能。
王陵的精神怒吼著“我不甘心!我明明獲得了這麽大的奇遇,不可能是這樣的結果!我有術式!我有虛妄之瓶!”。
但眼前岩壁一樣的灰斑並沒有因為他的憤怒而產生什麽變化,他的努力充其量只是在這岩壁上挖出了一個坑洞。
“恩?術式?!”王陵突然覺得有些不對。
之前神經元之海的震撼和過度使用精神力的疲累讓他一直沒有注意到,在他釋放照見之後,他精神力凝聚的光球中那個代表著“照見”的術式模型依然存在,也許他注意到了,但他沒有去仔細想,這個術是不是可以再次釋放。
情況已經容不得他多想了,王陵在精神已經凝聚過一次的狀態下,將注意力再次放到了識海中的鏤空模型上,同時默念“照見!”
恐怖的引力瞬間襲來,王陵的精神再一次收束壓縮起來,他感覺到一股強烈的疼痛感傳來,就好似無數鋼針插進了他的腦仁裡。
他眼中的神經元世界也再次發生了變化,剛才那片璀璨的星圖,此時已經變成了浩瀚無垠的宇宙,而那片灰色的岩壁就像是一塊塊雜亂的隕石堆砌在一起, 他這次可以看到石塊間的縫隙。
王陵沒有多想,直接控制精神力衝刷了過去,這次他精神力的威力大增,所過之處石塊迅速崩飛、進展迅速,但他也同時感受到,這種術式疊加的狀態,似乎無法長時間的維持,最多只能堅持十分鍾!
時鍾已經指向了晚上11點,徐燕知道,胡大夫所說的12點並不是一個準確的時間,到了現在這個時候,基本已經希望不大了,其實這種長久昏迷的植物人,完全沒有必要送到急救室,病人能不能醒來多半還是要看他自己。
“電擊準備!”胡萊的聲音傳來。
“你在拿什麽?他心臟又沒停!是120毫安腦部電擊!”
“這個時候給他做腦部電擊?大夫您這是不是有點胡......”
胡萊一瞪眼,“120毫安腦部電擊準備!”,助理醫師的話還沒說完,就被胡萊強硬的打斷了。
王陵再次感覺有點堅持不住了,他雖然無法在短時間內完全清理乾淨這片區域,但是想要將它打通還是有可能的,但是術式的時間就要到了。
就在此時,王陵猛然看到面前的石縫間透出了一絲電光。
“就是這裡!”王陵將所有剩余的精神力全部投向了這道縫隙。
下一刻,出現在他眼前的是鋪天蓋地的金色洪流......
夜色深沉,胡萊身披一件長款灰色風衣走出了第一醫院的大門,香煙的紅光在他手中若隱若現,他深深的吸了一口,然後隨著吐出的煙圈緩緩笑道“我胡萊這輩子,從不胡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