懾人寒芒在魏淳的眼中愈來愈大。
他沒有太過驚慌,下方便是他提前為赤炎花綻放所準備的祭品——
此時此刻已經沒有遲疑的必要,哪怕損失多年來運用天煞教秘法蘊養的赤炎花,他也必須要將這肘腋之患徹底消滅在南雁城內!
要是再讓他繼續發展下去,神教在江州的布局都可能毀於一旦!
隨著心意一動,火色桃花飛速返回至魏淳的手心中。
“去吧!”
魏淳一邊用力抵擋住那劃破長空的恐怖寒芒,一邊將赤炎花扔入糧倉處的人群之中。
瞬間,焚天烈焰在糧倉附近蔓延開來,熊熊烈火將密密麻麻的人群盡數吞噬,外側那些視線布置好的南雁士卒也丟盔棄甲地朝外逃去。
然而這朵赤炎花的烈焰並不是可以隨意躲避的。
魏淳在天煞教中修行多年,造下的殺孽不計其數,從前至剛至陽的赤炎花早已在滾滾魔氣中變得混濁不堪,甚至於綻放的焰火也不免得攜帶著陰狠毒辣的煞氣,朝著那些奔逃的身影窮追不舍。
南雁城的北部頓時淪為一片人間煉獄,哀嚎之聲不絕於耳。
張飛眼中怒火更盛。
哪怕他們意圖攻下南雁城,也從未想過要屠城,頂多是搜剿作亂的首惡,余下百姓縱然不談秋毫無犯,也會盡可能地讓他們安生樂業,豈會作這等不義之事?
這廝果真是天煞教中人,即使是歸屬於他們那邊的百姓也要大肆殺戮!
火海中的赤炎花宛如一顆光焰萬丈的明珠,無數濃稠的生命氣息朝著其上匯集,蒼穹上桃花虛影緩緩旋轉,花瓣上縈繞著翠綠的流光,與周圍熾熱燃燒煙塵漫漫的人間煉獄好似兩個世界。
生機的凝聚讓虛影變得越來越龐大,速度也逐步加快,幾息之後,赤炎花的花瓣已然旋轉成一塊,其上赫然形成一團褐黃色的風暴。
這團風暴懸於高空之上,朝外散發著難以言喻的恐怖威勢,仿佛能夠將碰見的一切吞噬入內。
城內民居屋頂的瓦片瞬時被風暴掀起,城外蒼涼的荒原上卷起漫天塵土,雙方的士卒都在這股強壓的侵蝕下停止了戰鬥,紛紛將身體俯下,以此來抵禦空中呼嘯的龐大氣流。
即使是上百裡之外的武淮城,亦能望見東南方向天空中的偌大虛影,天穹像是被染紅了一般。
“梅兒,你說夫君他不會有事吧......”
武淮城內,薑璃感知到遠處傳來的波動,快步走出屋外,仰頭望著南雁城的方向,擔憂地朝著身邊婢女問道。
自從寧漁出城之後,她就總是心神不寧的。
雖然知道有翼德將軍在,有劉先生在,寧漁不可能在那邊遇到什麽危及性命的事情,可感受著南雁城方向傳來的異動,她仍舊覺得心臟怦怦直跳。
梅兒連忙道:“姑爺不會出事的!那日情況那麽糟糕,姑爺都是一臉雲淡風輕的呢,還讓梅兒去府外迎接張將軍,果然沒一會兒張將軍就來了!”
她指著府外,認真地回憶起小姐出嫁那日的情形。
......
“范都尉,少安毋躁......”
范超急匆匆地跑至官署,卻發現郡守大人正在案上慢悠悠地寫字,正欲說話,卻又被其打斷。
站在一旁等了一會兒,又看著王瑾再度寫了幾個字,范超終於按耐不住,出聲道:“南雁城那邊......”
“我已知曉,
不是什麽大事,你又何必這麽著急忙慌的?”王瑾停下筆,將其放在筆擱上,呵呵笑道,“日後去了王城,這種性子可是要吃大虧的......” “可那震動的確不同凡響,說不定武淮城會遇到解決不了的麻煩,我想盡快領兵去那邊看看。”
范超解釋道。
王瑾沒接著范超的話說下去,反而另起了個話頭:“你覺得此戰如何,我們在其中又處在什麽位置?”
范超沉吟片刻,說道:“郡守既已遣督郵至武淮城,自是向著那邊的。何況南雁與天煞教有染,也是事前就清楚的情報,此戰便是要剪除天煞教伸來的觸手!”
王瑾歎了口氣:“璞玉已潛入平海。”
范超的瞳孔頓時一縮。
“此話當真?”他緊緊蹙著眉頭,似是對這突如其來的消息感到猝不及防,“他此前不是在青州那邊活動嗎,怎會來我平海郡?”
“江城傳來的消息,使君親自過問的。”
王瑾撫須搖頭。
“想來是在這邊有所謀劃吧。”
“那可如何是好?”范超攥起拳頭,怒氣衝衝,“柳朝出發前為何不告知於我?如今武淮南雁已然交戰,若那璞玉出手, 後果定然不堪設想!”
“唉......范都尉,你這脾氣還是要收斂收斂。”王瑾抬頭望向天邊的火紅的晚霞,“並非老夫有意隱瞞,要知道那璞玉可是朝廷欽犯,乾坤軍追殺多年都沒能取了他的性命,如今既已潛入我平海,若是平常小事,可引不出他的蹤跡啊。”
“你的意思是......武淮城是誘餌?”
范超的眉頭皺得更厲害了。
前些日子武淮城上下運作要去攻伐南雁城,他看在與薑誠的交情上,也出了不少力,本以為是與寧漁打好關系的善意之舉,如今看來怕是成了覆滅的推手。
要是寧漁當真因為這件事損失慘重,甚至於命喪當場,薑璃恐怕也......范超想到這,愧疚不斷湧上心頭。
他本就重情重義,如今卻親手將故人的女兒女婿推向深淵,心頭當真不是滋味。
王瑾隻得頷首:“可以這麽說。”
范超語氣堅決:“我須去武淮城走上一趟。”
“那張飛不也是先天宗師,或許情況沒你想的那麽糟。”王瑾繼續拿起毛筆,“我曉得你與武淮城有舊,可你既然身在這個位置上,就不能隻考慮你自己的情感。”
“璞玉作為天煞教的副教主,所造成的慘案比你我所知的還要多得多,如果能將他抓獲,於江州、於大乾都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至於南雁城......還有武淮城,都可以當作這盤棋局的棋子,”王瑾在紙上寫下一個龍飛鳳舞的“將”字,“只要能將軍,那麽有些棋子是可以放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