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平複了心情後,陳好便開始在會場裡尋找能和自己‘搭伴兒’的,好一起‘混’過這一天。
在曾經,她會希望對方的條件是:“最好外形和資歷要比自己稍差,並且還有著被淪為‘陪襯’的默契與自覺。”
不過在這兩年,她也顧不上這些了——基本上,‘是個人’就行吧,因為像她這樣已過了“年紀”但卻仍未成婚的女性,在如此的場合下‘一個人’實在是有著太多的去遭遇‘尷尬’的風險。
她舉目先就近的在四周掃了掃,暫時並沒有找到合適的,不過卻在人群中看到了一個‘久違’的舊識——竟是在幾年前嫁作人婦後便退隱去了外省的“嚴雪”。
“嚴雪”曾是在國內可以排進前十的超模,也是她在公司裡唯一“認”過的“姐姐”。
可以說,當年如果不是因為‘她’的關照和幫助,初來乍到時的自己絕對沒有可能那麽容易的便被接納和融入,並且還被分配了不錯的資源。
‘她’是她確實感激的人、她也曾確實的羨慕‘她’、崇拜‘她’、也想擁有和‘她’一樣的風姿、成就與事業…。
而‘她’的愛情經歷也包括在內——那是一個標準的白馬王子與公主的故事…,‘她’便是她曾認為的‘完美’的樣子,她曾經也一直在模仿、追逐著‘她’的一切。
幾年不見,“嚴雪”的身形基本還是原來的樣子,她本就是對於自己要求嚴格的人,所以並沒有那種長期‘相夫教子’後而導致的臃腫出現。
她的樣貌也幾乎毫無變化,雖然膚質和氣色上看起來略有下降,但總體上看也並沒有太相差於從前。
她此刻好像正找著她在公司時的熟人聊談著什麽,不少‘老資格’的同事都在往來、去留於她的身邊。
她還是以前那個帶著光環的人,到哪裡都被人簇擁著,雖然在面目裡沒有了之前的從容和自信…。看到這裡,陳好突然怔了一下,不禁停下了正走向她的步子…。
不…,現在在‘她’臉上所浮露的‘東西’她見過,那便是鏡中的自己,那種強掩著的失望與淒怨。
她怎麽能不熟悉呢?
那種‘失去後’的、神傷和低落。
那種‘求而不得’的不甘。
那種或許只是‘自欺’的掙扎。
其實,卻是自己‘早已不信’的苟延殘喘。
那種早知道自己不過是被別人‘敷衍著’的悻悻。
可卻硬撐著聲明‘並無所謂’的‘釋然’。
清楚的了解著自己是被拒絕的,也早已接受了自己被人拒絕的事實…。
但仍要對著那些拒絕了自己‘且清楚的知道你懂他的拒絕’的人去強顏歡笑…
——只是為了最後的那點、早就微不足道的、可能只是對於自己的…些許‘尊嚴’。
陳好知道自己‘於情和於理’都該過去和‘她’至少打個招呼的。
可是卻‘實在的’膽怯。
仔細看,剛剛在“嚴雪”身邊圍聚的那些人也已慢慢的流散了,但卻並不是完全的走離,而是大多又在稍遠處便返轉回身而與別人對她在做著‘指點’。
這是標準的在她身上發生了‘什麽壞事’的情勢,而那‘不幸’顯然又為他們所‘樂見’。
於是,陳好在疑慮中隨口向著一個‘看打扮’應該是公司同事的、也正對著“嚴雪”的方向在和旁人竊竊私語的背影輕問道:
“你知道…嚴雪出了什麽事嗎?”
…她雖然有點自責於不該對‘她’隻用著如此的稱謂——比方說應該叫做“嚴姐”,
但是又覺得可能暫時只有這樣的‘對待她’對於自己才更加的保險和安全。 而當‘那個人’在聽到了陳好的‘發問’側轉回頭看向她時,她才發覺了所問的對象實在是一個最差的人選。
竟是“若曦”,她是屬於一直和自己這邊‘互不對付’的、卻在這陣子在公司裡得勢的‘北電’出身的“柳總”那一撥的,而且前日裡自己還因為她又請‘假病假’把原本指派她去做的、位於“通州”的“爛活兒”甩給了自己,向主管反應過她的‘意見’。
當然,與其說是‘反應意見’其實也就是她想做一次‘無謂的抱怨’——和自己同期的姐妹們早已不剩了幾個,還能指望有什麽‘公道’可言?
可未成想正巧那時‘主管’對於她們近期的作為也有些火氣,竟借題發揮的開了一個關於“職業素養”的學習會,並將自己豎為了“敬業的典型”…,因此,這也就把她徹底的推到了與她們的對立面。
果然,“若曦”回頭髮現問她的竟是自己時,臉上便立即充滿了的厭煩。
不過,顯然她對將“嚴雪”的‘遭遇’傳揚的惡意已超越了對於自己的嫌棄,於是還是語帶嘲諷的告訴了她答案。
“嚴雪的事你還不知道呀?”她說這句話時,喉嗓裡盡是那種幸災樂禍的歡脫感。
“她呀,正打離婚官司呢。好像起因是她老公在外面搞外遇,她便去婆家那裡大鬧了一場,結果卻沒有想到其實她自己反而更不受人家待見…。”
“所以呀,她這一鬧便成為了她婆家趕她出門的借口,命令她老公必須和她離,否則就直接斷了他的經濟來源。”
“哼…”若曦說到此處時得意的輕哼了一下,“當初到處‘顯擺’他丈夫是什麽豪門公子、青年才俊,其實就是一空架子,每月就靠著家裡發的那些工資和零用錢。”
“至於房子啦、車子啦…人家家裡可能早就提防著‘這一出兒’呢,全是登記在父母名下的,和他們兩口子根本就沒關系,而且…據說,不知真的假的…‘男的那方’還整出了幾份合同號稱他們在婚後一直是在找他父母租房、借錢。”
“所以,如果現在‘嚴雪’這婚離完的話,估計不僅要落個淨身出戶的下場,反而可能還要掏出‘老本兒’來倒貼。”
“這還沒完呐…。”“若曦”嘴邊的笑意提示著她下面的部分才是關鍵。
“嚴雪不是有一女兒嗎?她想爭過來自己養,但是對方也不想給她,於是兩邊一直都在爭奪撫養權。”
“那孩子早就過了能優先判給女方的歲數,嚴雪又不是當地人,從小孩兒的成長角度來看本來男方的條件就要好些。”
“…而最好笑的是,她結婚以後就做著她那當‘少奶奶’大夢,一直也沒去工作,在這種情況下孩子更不可能去判給她這“沒什麽收入”的一邊。”
“因此,她前幾個月就先躲回了BJ,以人在外地的理由先‘拖’著官司,再用藏著的私房錢學著別人開了個賣衣服的店。”
“可這‘買賣’哪有她想的那麽容易呀,據說賠的她那點積蓄都快見底了,到現在馬上就要倒閉、歇業。”
“也不知道她從哪裡得到的消息,知道今天咱們公司的人全在這裡, 就舔著臉讓人給她帶進來了,想拉個熟人和她一起合夥、分攤。”
“她還真當自己是回事兒,也是…,以前在公司裡仗著自己是‘首模’,天天‘拽的和二五八萬’似的…。還以為只要自己把事情一說,就有人上趕著給她‘做慈善’呢?…”
“…結果,根本就沒人搭理她。反而大家都隻把這事兒當成一個笑話來看。”
“所以…。”“若曦”在說出她的結論時,用視線反覆的在自己的臉上瞄掃著,提醒著她下面的話和自己有關。
“所以…。人呐,在走運的時候千萬不要太得意,因為不知道何時就會變的‘時乖命舛’(CHUAN)。”
“你曾經是怎樣對待別人的,到時候別人也一樣的會‘給你怎樣的還回來’。”
“你如果當時不知道給別人留余地…,哼…”她的眼睛裡此刻簡直在放著光,“…那,到時候也就別去抱怨被人家編排…。”
“若曦”此刻無疑是在明白的‘詛咒’自己,但現在陳好更‘覺得’這可能是則‘恐怖的預言’。
起碼這使她更確認了此時絕不可以向“嚴雪”接近,無論是從‘保持與集體的一致性’的角度,又或是害怕被‘她的厄運’所牽連。
這也讓她徹底的陷入了進退維谷,不能再前進,更不想佇留在原地,卻又沒有理由可以離開…。
好在恰在此時有人為她解了圍,“誒,敢情你在這兒呢,”隨著一聲招呼一隻胳膊便主動的攀挎上了她,陳好側目一看,原來來救急的是“杜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