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屈年”又去他們公司在三亞的分公司做‘駐留指導’了,原本應該至多兩周時間的工作,這次他卻聲稱要待上過月。
於是,她便隨口的問了一下‘為什麽這次要在那裡這麽的久?’——措辭已是萬分的謹慎,但他卻仍如預料的指責她…“束縛的太緊,乃至沒有為他留出足以自由呼吸的空間”。
她覺得,她清楚他要追尋的‘自由’其實所指的是什麽…而或許只要她一天不自行的‘滾出去’,那麽符合他‘要求’的‘空間’便也許永遠不會出現。
而單就這件他定罪為‘她無理取鬧’的事情本身,她其實早知道‘現在的自己’根本沒有能力去勸阻他什麽,甚至該說是無法對他造成‘任何’的影響…——但是,卻又止不住的去‘想’——誰知道呢?也許他這次的旅程中終會遇到‘那個’足以讓他完全的、狠下心腸的‘真愛’了…,繼而自己便終於的會收到那份宣告自己被‘徹底絕棄’的通牒。
因此,陳好當時答應張型去幫他,並非只是隨口說說,而更像是出於某種‘執願’。
為了防止他因為‘不好意思’來聯絡自己又或是因為‘畏縮’而變了卦,她還主動的給他去了兩次電話以敦促和確定他‘乾這件事情’的準確時間。
她早就想這麽做了,比如去偷偷的尾隨什麽人,再當面狠狠的戳穿他的謊言…。
可是,當時她僅讓那念頭在腦海中閃過一下就結束了,她還是無法做出這樣‘掉價兒’的舉動,也不像“杜姐”那麽的有勇氣,當然更重要的是——她早明白了,即便那成功了,也並不會讓屈年因為‘愧疚’而因此產生‘半分’的收斂。
那衝動直到他們約定行動的當日才告衰竭。
就在陳好臨出門前選配墨鏡的時候——她希望那副墨鏡既能起到掩蔽她面目的作用,又可以合襯她已經‘定下不改’的衣、包、褲、鞋。
她根本找不到滿意的,甚至沒有一副可以堪堪的達到‘還行’的標準,哪怕她的下限再放寬到僅是‘將就’和‘姑且’…。
此刻,她才意識到自己也許根本不適合去‘做這個’,相比於常人她可能顯得太突兀——…起碼,是在身高的方面。
於是,那些曾經讓她激動的‘遐想’,頃刻的便被翻了篇。
她只剩下了‘萬一被抓到’的恐懼,憂慮於在被路人堵住、圍指時該去如何的應對那些旁觀者與看客們的嘴臉。
如果不是她又繼續的想到了:“至少,這個張型還有著獲取他想要的‘愛情’的機會”,使得這些‘是否該踐行承諾的猶豫’和那些‘早已在她心底的鬱結’產生了粘連…。
“我必須去…這是我的一個義務”,陳好想,…她又覺得,“人不能無恥到不把曾經的約誓當回事…。”
“起碼,‘它們’…不能是由於‘我的原因’而被破滅…。”
所以,陳好最終還是去了那個與張型‘相約接頭’的、離他單位不遠的地鐵站。
所幸的是,張型看起來比她還要緊張——讓她可以開些調侃他靦腆的玩笑,使她的心情得到了些許的緩解。
他當然對此是否認的,在去向那個他事先選好的、適宜監視他公司所在的寫字樓的西點鋪的路上,他一再的強調:“其實本次行動的成敗‘並無什麽所謂’, 充其量只是一次想演練‘課上所學的知識’而引發的小試驗。
” 不過,一坐上那臨窗的座位,他就徹底的暴露了,拘束、小心的樣子就像是一個小學生在放學時被老師莫名的留堂後,等待著揭曉‘自己吉凶未定的命運’的答案。
張型目不轉睛的盯著那大廈的門口,每一次自動門的開合都承載著他目光中的沮喪和期待。
這又激起了陳好的好奇,帶著點鄭重的好奇,好奇於那個“Wendy”到底是個怎樣的存在?
仔細回想,他根本就沒和她說過她的任何事——除了幾天前才剛剛得知的這個英文名字,就再也沒有其它的、關於‘她’的片語隻言。
…當然,其實這也算不上什麽?——其實班裡的所有的人,也包括‘她自己在內的’都是一樣的,都在默契的回避和拒絕著這類‘他和她’之間的話題,緘口不提——…是因為,…那種‘完全明白’的明白。
“她…出來了。”終於,隨著一群OL樣的女孩結著伴從那樓門中魚貫而出,張型的神情也跟著徹底的淪入到了慌張裡面。
“是哪個?”
“走在最前面的兩個人中,長頭髮的那個。”他倉促的指認了一下,嗓音中似是已有些微微的發顫。
“…。”陳好本再想等他說點什麽,比如指示或是鼓勵的話之類的,可是看見他望向窗外的眼神已經在躲閃。
“那,我去了,晚上等我的消息。”陳好站起、離座的時候,頗有些‘毅然挺身’的慷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