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停在了一個老舊的小區門前，司機先下車將後備箱的輪椅準備好。

　　“走吧，上去聊。”

　　白濤將她姐姐在輪椅上安頓好，並推著向一棟老樓走去。

　　坐著專業的商務車怎麽會住在這種地方呢?

　　再多的不理解也只能跟在他的身後，等著他主動開口。

　　電梯上了七樓，703的門牌號下是一扇厚實的大鐵門，他熟練的從少女外套口袋掏出鑰匙打開了這扇咯吱咯吱響的大鐵門。

　　房子裡不算亂，只能說是充實。

　　櫃子上、沙發上擺滿了各式各樣的小東西。

　　有的是玩偶、也有生活用品之類的。

　　白濤將少女抱進房間，我則是在客廳沙發上收拾了一小片區域坐下。

　　不一會他默默走了出來，打開冰箱拿出罐啤酒向我丟來。

　　還好我的反應夠快，不然就要正中腦門了。

　　他也同樣拿了一罐直接在地上坐下。

　　“見了這些事，你最想聽什麽呢?”

　　我有很多疑問都想他能一一解答，但是最想問的卻不夠明確。

　　“你先說你想說的吧。”

　　他放下啤酒從口袋裡掏出煙，似乎心裡考慮著別的事情，以至於煙點燃了卻沒有放進嘴裡，就任它燃燒。

　　“想說的啊，應該從哪個地方開始講呢?”

　　當他回過神來煙早已燃去四分之三。

　　“你覺得你的命苦嗎?”

　　他沒講述他的故事而是製造一個問題並拋給我。

　　“以前幸福過，可現在多呼吸一秒都會覺得煩悶。”

　　“當一個人的信仰全都破碎，就是你現在的狀態。”

　　“那這世上應該不多。”

　　“不，大多數都像你這樣，當你沒徹底離去的時候，就說明這世界上還有能栓住你的東西，依我看你的父母或許就是最後能拴住你的東西。”

　　我沒理由反駁他，但是此刻我有了一種新的認知，我感覺到我的身體與靈魂分開了。

　　我身體的意識是對父母他們滿懷著感恩，可是我靈魂層面並沒有覺得誰能成為我的父母，但有個詞更好、監護人。

　　沒有人能監管我，能掌控我，我的靈魂是自由的，無拘無束的。

　　‘去抓住風吧，我在風停的地方等你。’

　　白濤見我沒有說話再續上一根煙。

　　“我姐就是我最後的信仰，能讓我在這欲望的城市中找到方向。”

　　他們的感情真是好啊，要是妹妹還活著的話，現在我也能說出這種話嗎?

　　“人真的會被倫理道德給困住一輩子嗎?”

　　我此刻不夠明白這句話，只是單純認為他足夠討厭他的父親。

　　“在某些刺激下會衝破這個牢籠。”

　　他沒有接我的話，只是低頭沉沉吸了一口，並且重重的吐出，

　　“是啊，要是真的有這種刺激就好了。”

　　見白濤沒有再說話的欲望，我重新細細地環顧起四周，發現很多地方都是書架。

　　房子雖然滿滿的，但是暖色系的搭配顯得異常溫馨。

　　這不就是妥妥文學少女的閨房嘛！

　　“這房子的布置還不錯吧?”

　　白濤似乎注意到了我在環顧四周。

　　“是啊，蠻不錯的，這才有家的感覺。”

　　“這也是我媽媽留給我們最後的東西。”

　　我的心就像坐過山車一般，好不容易上到最高點，卻在一瞬間衝向地面。

　　“這......”

　　想說什麽呢?一瞬間又啞口無言，你知道的，人在情緒強烈波動時會語無倫次。

　　“我姐姐她是在這間小屋子裡長大的，在我有意識、有記憶時已經住在別的地方了。”

　　難怪他姐姐會住在這裡，這間屋子已經不再是屋子這麽簡單了，更像是某種情誼的聯系，一位母親最後能守護她孩子的方式。

　　“晚上要不要去跟我乾一票?”

　　他將煙揉碎在煙灰缸中，看我的眼神中帶著殘忍?

　　“幹啥?現在可是法治社會。”

　　“法治是管住不犯法的人，可面對犯法的人你設置一百條都沒有用。”

　　“不是，你真的打算犯法?”

　　他不想回答我的問題，只是走進廚房，不一會端了一杯蜂蜜水向房間裡走去。

　　看他的眼神不像是開玩笑，似乎真的要乾出些事情，這次我真的有些害怕了。

　　“走吧，我給你打個車你回醫院吧。”

　　“你呢?不跟我一起回去。”

　　他面無表情，只是低頭操作嘀嘀打車。

　　“你剛剛說要幹啥?不會出什麽事吧?”

　　“不好說，我突然想到你也沒有必要走這趟混水。”

　　“別叫車了。”

　　我按住了他的手機，我隱隱約約猜到，這小子絕對是要去幹架。

　　“你不應該這麽輕易答應我，是真的會出事的！”

　　他這次的語氣有些嚴重。

　　“你不都說了，我們同樣是瘋子，今天跟你出來快一天了，要瘋就瘋到底。”

　　他拍了拍我的肩，嘴角微微帶點弧度。

　　“你擅長什麽家夥?”

　　我?

　　我從小就是學泰拳的，還需要家夥嗎?如果對方不是噸位壓製，我還是有信心。

　　“隨便棍子之類的吧。”

　　“哈哈哈哈，你小子還想COS孫悟空啊。”

　　緊張的氣氛下也就他能隨意開玩笑。

　　雖然我沒真正在外打過架，但是擂台我上的不少，經常跟比我大四歲的師兄切磋。

　　“但是你要想好，如果出事了我真沒什麽辦法。”

　　他直爽的說出了他的顧慮，畢竟打架時誰受傷都是很正常的事。

　　“那我就跑唄。”

　　“哈哈哈，這招可以，做兄弟在心中，大難臨頭各自飛。”

　　氣氛緩解了很多，我們再次坐下喝起酒。

　　“哥幾個今天晚上幫我留意幾個酒吧，如果見到這個男的了就及時通知我，事後必有答謝。”

　　他跟我說需要發幾條才能保證今晚萬無一失。

　　一共發了六家酒吧，並且配上了一個男子的照片。

　　群裡的回復極其響應，像是賞金獵人收到任務一般，更像是饑餓的野狼開始尋找獵物。

　　“我在叫點人，今天晚上必須得整點大的。”

　　在深圳生活這麽久，我也是第一次見識到......黑社會?

　　年少喜歡古惑仔、銅鑼灣的陳浩南，如今我只知道陳昊現在的處境有點難。

　　我的心是慌得，可是血液是沸騰的、熱烈的。

　　是多久沒再一次體驗過這種興奮感了，我的拳頭是多久沒有實實在在打到人身上了呢?

　　這一次我找到了發泄的途徑。

　　“有什麽必須打他的理由嗎?我想聽聽，不然我怕我手軟。”

　　我隨時都可以進入戰鬥狀態，但是害怕沒有出第一拳的勇氣。

　　“你覺得一個女生的第一次是重要的嗎?”

　　我早早進入青春期，所以這句話什麽意思我肯定是明白的。

　　“肯定重要啊，這可是一個女生最寶貴的一個東西。”

　　“假如你的對象說在結婚後才能發生這種行為，你能理解嗎?”

　　我點了點頭，畢竟這不是一個隨意的東西，如果不能保證對她的一生負責，就不要去破壞她。

　　“但那個男的以這個為理由在外面找女人，但是就在今天他禽獸的一面還是暴露了，打算灌醉並還準備強行......”

　　我看得出來他是真的憤怒了，同樣，我也很憤怒！

　　好在我早就不覺得他是什麽好人，在酒吧還是會叫朋友幫忙看著點。

　　這一刻不僅是憤怒，更有種奇妙的感覺。

　　同樣是十五歲，他的生活就像是小說、電視劇裡的一樣，我卻象是個普通人。

　　一種震驚卻隻好無奈接受的落差感油然而生。

　　“今晚兄弟必幫你這個忙。”

　　我不知是熱血上頭還是怎麽，直接稱呼他為兄弟並且用拳頭碰了一下他的胸口，想讓他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