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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海未定》第拾章 集市之中
  今天吳秋昉並沒有和往常一樣和羅桑他們上山,因為羅桑阿汪出發前他要幫忙去鎮上買些燃燈節要用的東西。酥油燈,扯上十多段哈達,再買一些鹽巴,最近天氣逐漸冷了起來,對鹽巴的用量也逐漸大了起來。以此來增加抵禦寒冷的能量。

    吳秋昉來到集市上,這時候是十點過,集市人已經很多了,可能今天趕上逢場,外地的商販本地的商販都來到集市上擺攤。大街上你來我往的人,這裡漢人不少,但更多的都是當地的藏族同胞。沿街叫買的都是最後一批時令的菌子,並且大多都已經開繁了,再過兩天就會更加不見了影,所以成色雖然沒有雨季的好,但價格卻絲毫不減。

    走到搭起帳篷的集市裡,一股股血腥味飄進了吳秋昉的鼻子裡。每至逢場,養犛牛的藏民都會請屠夫來宰殺犛牛然後賣新鮮的犛牛肉。牛頭則賣給那些來這裡收文玩的漢人們。那些屠夫一大早就開始忙活,他們穿著帶血的衣服蹲在集市賣肉那頭的角落裡,一旦有新的牛拉來,他們的工作就來了。從前寨子裡也會殺牛,不過現在更多藏民選擇來集市上購買或者把牛牽到集市來殺,一是自己養一陣狠不下心,二是的確更方便一些。吳秋昉停在那兒仔細的端詳起了那群屠夫,他們大多人彪體壯,身上沾滿斑斑點點的血滴,要麽蹲著四處張望,要麽把玩著手裡的刀具,又或者點燃一支煙打發這時間。但其中有一個人相比之下矮小了許多,胡茬子長了也不剃,左眼的眼皮耷拉著像是勞累了許久,看著焉巴巴的,但褲子早已是血紅一片,許多蒼蠅尋著那股子腥味兒在他身邊不停的徘徊,他腰上別著一把鋥亮的刀具。看上去這般孱弱的人,怎會乾起屠戶的行當來?

    就在這時,又有一頭牛拉來,拉牛的人像是牧民,他前面還有一個來接牛的,似乎就是這肉鋪的老板。他們商量了許久才說定價格,牧民不舍地拍了拍那頭牛,他回頭指明要剛剛吳秋昉注意的那個瘦小的男人來宰殺。那老板從兜裡掏出一包煙,畢恭畢敬遞給男人一支。男人順手多接過煙插到耳邊,白白的煙身就馬上被手指染上幾道紅印。看樣子,他應該是這裡殺牛的屠夫中技術最好的一個,如果是藏民自家養的牛,一般他們都會去找技術好的能讓牛死得快,早點解脫的屠夫來殺牛。

    吳秋昉先是到菜市對面的香料鋪子上買了幾斤散裝鹽巴,這裡鹽巴都是從外頭運進來的一大桶一大桶,當地人也是幾斤幾斤的買回去。經營他們的大多都是漢人,那個香料鋪子的老板不例外。見到吳秋昉不是當地人的面孔,雖然帶著一絲疑惑單也不好多問,只是讓吳秋昉覺得對方在用一種異樣的眼光不停的打量自己。

    賣哈達和燃油燈的是在集市北側的一對藏民夫婦,吳秋昉去到他們店裡時他們正賣力的趕製哈達。

  ???“這位朋友,你需要點什麽?”男店主繼續擺弄著老式的織布機,對外面的客人招呼著。

    “請給我一些哈達和酥油燈。”吳秋昉表明自己的來意。

    “這位客人,實在太不好意思了,咱們店裡的酥油燈還有許多,但燃燈節將至,幾天前哈達已經賣完了,現在我們趕製的這一批也已經被預定,您如果是想要買哈達的話只能勞您兩天后來取了。”一旁擦拭桌子的女店主開口了。

  ???“這....那好吧,我後天自己來取,我大概要十多段,

請您一定要給我留好。”吳秋昉為難地說。  ???“這您就放心吧,後天保證您能拿到。”女人說著,從後面拿出了幾個酥油燈,吳秋昉最後買了九個酥油燈,六個房間裡和經堂,還有兩個是帶到夾金山上的小木屋裡去的。

    吳秋昉買完了這些就開始往回走,路過果市順道買了些從外面進來的柑橘,打算拿回去給羅桑一家嘗嘗鮮。

    晚上吃晚飯的時候,吳秋昉和大家說了今天去買哈達的經歷。

    羅桑說道:“不著急,反正還有些日子。”

    “那讓我後天去買。”吳秋昉回著。

    過了一會兒,羅桑又忽然開了口:“對了,給大家說件事。往年子上師從LS來到咱們這裡宣講,開法會,都是住在了寨子頭頭上的老多吉屋裡頭,今年年初的時候老多吉的小兒子索朗不是娶了媳婦成了家,半個月前剛生了孩子嘛,我瞅著那孩子白白胖胖水靈著嘞。所以按照規矩懷兒婆屋頭不能為上師提供食宿,所以今年大夥兒決定讓上師來咱們家裡歇腳。”

    “阿爸,那上師來咱們家住在哪裡?”小女兒卓瑪問道。

    羅桑想了想說:“三樓還有兩件空房間,就讓上師住在秋昉旁邊吧。秋昉,你看怎麽樣?”

    “我都行,羅桑大哥安排就好。”吳秋昉回應著。

    “那就這樣,卓瑪,央吉,你們幫著阿媽一起去把那間屋子打掃出來給上師居住,聽到了嗎?櫥櫃裡還有幾副沒有用過的銀具和墊子,也都拿上去把舊的換下來。”羅桑開始安排。

    “你放心好了,我們會收拾好的。”拉姆在一旁說著:“那床被褥我和地毯我待會兒拿下來洗了,估計過兩天就幹了,那酥油燈就帶一盞上山吧, 留一盞在上師房裡的佛龕上。”

    “那好吧,反正木屋裡也不太需要,就留一盞放在上師屋子裡吧。也是對上師的尊崇”羅桑說道。

    說到這裡,吳秋昉突然說起了今天在集市上宰牛的那個瘦小的屠夫。

    “你是說殺牛的那個佔堆?左眼有些毛病,看上去耷拉著睜不開的那個?”羅桑詢問道。

  ???“?左眼確實看著挺怪的,不過看上去大家似乎都願意找他幫忙殺牛。”吳秋昉繼續描述著,“他的褲子上沾滿了血。”

    羅桑的父親老扎西開了口:“那就是了,佔堆是我們這裡殺牛殺的最好的屠夫,他五歲時父親就染上怪病死掉了,她阿媽靠著給人納鞋底把他拉扯大,他十多歲就去學著殺牛,這一晃,都快三十年了,聽說都這麽大了還沒成家嘞,這孩子也的確是慘。”

    聽到這裡,吳秋昉好像覺得那個屠夫身上和自己有某些地方同病相憐,又覺得對方的確還要更慘一些,原來他不是這世間唯一不幸的人,幸運和不幸也並不總是眷顧在自己身上。

    老扎西說完之後,飯桌上就不再有人說話,只有阿旺時不時發出一些聲兒來。有的是從嘴裡,有的是盤子和碗之間不小心的碰撞。

    而後的幾天裡,寨子各處都張羅了起來。到處都掛上了哈達經幡,扎西老人和其他寨子裡的老人在壩子裡轉動著轉經輪,拉姆把供上師居住的房間給打整了出來,換上了嶄新的銀具,墊子,並擺上佛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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