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好意思,現在酒吧不營業,還請等晚上再來吧。”摩挲著照片,方楠不舍得把眼睛挪開,只是輕輕回應了一聲,下了逐客令。
“我是從巴黎來的,聽別人說你的故事很感人,特地來拜訪一下。”沒有理會方楠,女人自顧自說著走了進來。
方楠此時終於抬起了頭,向女人投去疑惑的目光,女人長得很美,雖然女人已經像方楠一樣不年輕了,但是歲月在她身上留下的痕跡反而被氣質所替代。
“我們,應該沒見過吧。”方楠想了又想,還是搖了搖頭,成天的醉生夢死已經讓他忘記了太多。
不管方楠的疑惑,女人徑直走向吉他牆,“這把吉他挺特別的,宋媛,她就是你的故事嗎?”女人的話語沒有什麽情緒波動,讓人猜不透她在想什麽。
駐足了一會,“我叫袁頌,說起來還跟你的女主角有點像點,能給我說說她嗎?”
“袁頌,”方楠一遍遍念叨著女人的名字,像是想起了什麽猛的抬頭。
“是發生什麽事了嗎,先生。”
方楠沒有回答,熟練調了一杯長島冰茶。
“你好,你的長島冰茶不要茶。”
“我和她的故事沒有那麽轟轟烈烈,只是小人物做了一場夢不願醒來了而已。”
“那是20年前左右的冬天,我跟幾個志同道合的朋友組了個民謠樂隊,一次演出偶然遇見了她。”方楠頷首,陷入了回憶。
“我們是演出後在燒烤攤上的慶功宴上認識的,那個時候啊,她是附近大學的學生,在那裡勤工儉學。”
“第一眼我就看上了她,後面我們經常在那吃飯,這一來一回我們就在一起了。”
“後來啊,我們經常一起演出,偶然的一次機會,我發現了她的家世。她是富人家的孩子,命運早就注定我們不可能在一起,只是我太貪心了,沒想到會這麽快分開。”
“那天我們跟往常一樣,在演出結束後的總結裡我驕傲地規劃著我的未來,我一定要當民謠的領軍人物。”
“可是路口的一個婦人徹底打碎了這一切,宋媛一見到婦人,一下子就嚇壞了,那是我第一次見到她這樣。”
“我們就像兩隻苦命鴛鴦,被一棒子打散,我也不記得那天到底如何如何,只知道是不歡而散,”
“後來我們依然一起演出依然,一起回家,只是我們也在越來越遠,直到那天的演出,我們徹底結束。”
“像是暴風雨來臨前的預兆,那天的天氣並不好,天很早就黑蒙蒙的。”
“她來到後台找到了我,我正處在高漲的情緒裡。”
“我們有過約定,要把她刻在我的音樂裡陪我一起走過天涯海角。”
“不太記得她具體說了什麽,總之走出後台之後,我的頭就開始嗡嗡作響,演出也是搞砸了。”
“其實並不像別人說的那樣樂隊把我踢了,相反兄弟們都很信任我,想幫我走出來。”
“可是我不敢拿起吉他了,一碰到吉他我眼裡看到的就全都是那天宋媛的樣子,我不敢面對她。”
“自那之後我就退出,把自己藏到這裡,開了個民謠酒吧,所有來這裡的民謠歌手都會分享自己的故事,然後寫下自己的名字。”
“只是諷刺的是,民謠酒吧的老板,自酒吧建成以來就從來沒有拿起過民謠,所謂的青春不老,民謠不死也只是老板為了麻痹自己的借口。”
“我的故事說完了,
也沒那麽轟轟烈烈,只是一個膽小鬼的故事。” 女人沒有說話,點上一支煙,微眯著的雙眼似乎也陷入了回憶。
“長島冰茶不要茶,當年的一句玩笑話,沒想到你記了20年。”方楠的聲音又緩緩傳來。
“是啊,20年了,我們都老了。”女人沒有驚訝。
“你是在怪我嗎,宋媛,也是,我甚至連你長什麽樣子也不記得了。”
“能再讓我聽一次你唱的歌嗎,20年沒聽到了,也算是為我們當初那麽匆忙的青春化一個句號。”
聽了宋媛的話,方楠沒有反應,只是眼睛死死盯著印有“宋媛”名字的那把木吉他。
半晌過後,方楠轉身向吉他牆走去,拿起了吉他。
好像是感受到了主人的決心,吉他顯得格外的興奮,渾身都顯出格外奪目的光澤。
坐上舞台中間的高腳凳,架好話筒,宋媛也起身來到了舞台前,此時的他們是彼此唯一的欣賞者。
終於邁出了最艱難的一步,方楠緩緩彈起了20年沒有碰過的民謠。
音樂緩緩響起,兩人仿佛不再是不惑之年,而是時光倒轉,回到了20年前的那個黃昏,宋媛站在舞台下奮力為宋楠加油,方楠在舞台上燃燒著自己的激情,而這種激情,隻為宋媛。
“你, 抱著那把舊吉他,彈奏著自己的芳華……”
旋律婉轉,方楠此刻仿佛化身說書人,在夕陽下,講述著自己的故事……
“終於有天你遇見了她,她已經有她自己的家,你仰起頭不讓淚落下,只有微風輕輕拂過臉頰。”
方楠富有磁性的聲音一遍遍響起,沒有遺憾二字,可句句都是遺憾。
沒有偶像劇裡面的破鏡重圓,也沒有舞台下的泣不成聲。
20年的沉澱,兩人已經忘了太多,就連方楠,其實也只是一縷執念作祟。
“方楠,我們結束了,早在20年前,我們就已經結束了,我這次回國就是想看看當年的朋友”
方楠沒有說話,似乎對於這種結果並沒有驚訝。
“我們都已經長大了,不再是20年前那麽衝動的少年了。該放下的就放下吧。”
留下一句話,宋媛來到了吧台,在酒吧的故事筆記本上寫下了袁頌的名字。
方楠沒有說話,或許他就像20年前一樣,不知道怎麽發出聲音。
宋媛走了,就像20年前一樣,頭也不回的離開,只是唯一不同的是,在陽光的照射下,她那無暇的臉上竟滑落下了晶瑩的淚珠。
方楠依然坐著,理了理情緒,又對著無人的觀眾席彈起來。只是可能他也沒有注意,淚滴不經意間從眼角滑落,不偏不倚擊中了“宋媛”二字。
“你,拿出那把舊吉他,獨自坐在夕陽下,抖落琴弦上的芳華,”方楠深吸一口氣,終於唱出來了最後一句,“也抖落夢中的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