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西下,宿鎮的楊家大院裡,熱鬧景象非但沒有減少,反而是愈發熱鬧了。
仆人點起燈火側立於兩旁,觀眾們站在台下,紛紛對著台上的表演評頭論足。
“黃昏破碎舊宅園,家族輝煌盡成煙……”
高亢的起舞過後,最後一句台詞也被念了出來。
隨著李夕伶退入幕後,台下爆發出一片喝彩。然其中也不乏有一些駁雜之聲。
戲台對面的樓上,一身著綢服,打扮亮麗的中年人,一邊拍著旁邊胖子的肚子,一邊興奮地叫道:“好身段,好歌詞啊!”
那胖子卻是沒有絲毫高興的表現:“唉……你知道的,我花了這麽多錢請她過來,可不是為了讓台下這些賤民看什麽戲劇……”
中年人不以為然,他揮了揮手:“不就是一隻女鬼嗎?無需這麽憂愁,我已經托人給范大師寫了信,他不日就能回來,我等安心看戲就好。”
胖子點了點頭,視線重新回到了台上。
“倒是……”中年人接著說道:“剛才那個唱曲兒的小丫頭送給我吧?”
“什麽?你又來?這次不行,她不是我劇團裡的人,只是我請來抓鬼的。她不會同意的。”
中年人搖了搖頭:“不消她同意,只要你能讓她倒下……事成之後,鎮子東面的那座布莊就是你的了。”
胖子略微驚訝了一下,瞥了一眼戲台:“也罷,也罷……看她這樣子也就是個騙子,這出戲根本吸引不來女鬼。”
幕布後,李夕伶對著鏡子卸下妝扮。
由於她是半妖,因此她的臉不說是傾國傾城吧,至少也是攝人心魄。
眨了眨那雙勾人的眼睛,李夕伶從袖中掏出了一塊羅盤。
羅盤已經閃閃發光,指針死死地指著幕外。
李夕伶欣喜地將羅盤放在旁邊的桌案上,用白色布條綁起了自己略有些寬大的藍色衣袖,又綁了一下小腿。
就當她打算出去的時候,旁邊一個侍女端著一杯熱茶走了過來。
李夕伶認得她,是劇團一個負責打雜的下人。
“李先生,鄭老板讓我過來給您送杯熱茶潤潤嗓子。”慣例,這裡的人稱呼驅魔的羽師為先生。
這鄭平則還挺懂事的嘛……剛好有點渴了。
李夕伶拿起杯子仰起頭將茶一飲而盡,隨後撩了一下自己的頭髮,掀開幕布走了出去。
時,眾人正在回味剛才那出戲的余韻,見台上已經再次站上了演員,連忙呼起聲來,要求再演一場。
李夕伶盛情難卻,一時忘記了自我,沉浸在眾人的歡呼聲中。
“少主,準備走吧……依我看這不過就是個沒什麽心機的小姑娘,李家是不會因為他複興的。”
說話的人是一個穿著灰色衣服的少年,在他旁邊同樣站著一個和他衣服款式一樣,但顏色為黑的少年。
“來都來了,不著急。陛下滅了李家主系,李佑庭壓力那麽大,不可能選一個廢人來做李家的傳承,讓我看看她抓妖的本事……”
黑衣少年不緊不慢,全沒有旁邊那個灰衣少年的毛躁。
“啊——!”
一聲空靈而尖銳的喊聲打破了眾人的歡呼。只見一個穿著劇團下人模樣的小廝猙獰著臉,撐著他那不存在的雙爪,身形不穩地朝李夕伶奔去。
李夕伶發現目標,臉上笑意更濃。
從京城回來以後,她已經是身無分文,就指著抓到這女鬼,
去找鄭平則領些酬勞,然後回去和她的父親過個好年了。 見那小廝撲來,她將身體一側,一道驅邪符拍在了他的背上。
符篆在小廝的背上擦出一道火花來,直疼的他摔在地上。惹的台下眾人紛紛叫好。就連戲台對面樓上的那胖子也是一掃愁顏,只有台下那兩個白淨的少年面色如常。
他緩緩爬起來,口中再次發出刺耳的叫聲:“我與你無冤無仇,為何將我誘入陣中!”
早在進來院子的時候,她就意識到了,自己的力量再不斷的被削弱。她曾試圖趁沒人發現自己,先逃出去,但每當她想逃出去,總會被一道金光彈回來。
在試了無數遍以後,她終於對逃出去這件事死心,想趁著自己的力量還沒有完全被壓製住的時候與這設局之人殊死一搏。
李夕伶沒有回答邪祟的習慣,只是握起一張符一邊向小廝靠近著,一邊低語自言著:“廢話真多……”
眼見著李夕伶突然加速,一符篆拍了過來,女鬼連忙從小廝身上脫離,飄到空中,手一揮,旁邊武器架子上的幾柄長武器就朝李夕伶飛去。
李夕伶跳到空中,一個橫著的轉身優雅地躲過了這波攻擊。
台下的觀眾終於是意識到了不對勁,有人打著顫問旁邊的人:“那天上飄著的,是什麽鬼東西?”
答:“我看她不像是東西啊。”
“廢話……”
眾人七嘴八舌地議論著,由於有陣法的壓製,那女鬼又沒了附身傀儡,對台下強大的人氣頗為忌憚,於是故意將臉幻化成一片血肉模糊的恐怖模樣,並朝他們大吼了一聲。
台下頓時亂成了一鍋粥。
李夕伶放出一道炎咒,火焰直衝女鬼噴去。
女鬼慌忙躲開,朝屋頂飛去。
六神無主的吃瓜群眾們這才意識到,李夕伶是在驅魔。
不知是誰突然高喊了一聲:“快,我們躲起來!”
聞言,眾人瞬間一窩蜂地湧向女鬼對面的屋中,偌大的院子裡,只剩下剛才那兩個少年還站在原地。
李夕伶三兩下蹬上戲台頂部,隨後一躍也跳到了屋頂上。
女鬼已是退無可退,再往上飛,她就要觸碰到陣法的邊緣。
她只能將希望寄托於這懸山式屋頂能讓李夕伶行動不便。
讓她失望了,李夕伶的身體就像彈簧一樣,總是能極有韌性的躲開她的攻擊。
反之,李夕伶每次出手總是要用符篆對她造成一定的打擊才會收手。
局勢已經一邊倒,若是繼續這般發展下去,李夕伶很快就能把這女鬼湮滅。
然而不知為什麽,她的腦袋開始發昏,渾身變得有些燥熱。
她面色酡紅,一隻手捂著頭,一隻手捏著符篆,催動身上的靈氣,打算給她最後一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