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志才曾經和李夕伶是鄰居,兩家一起在竹郡居住。
兩人曾經是親密無間的童年好友,後來李家倒了以後,李夕伶就搬走了。再後來,李夕伶響應李佑庭的號召,前往了京城,兩人就再也沒有見過。
不久前,周志才來到宿鎮來尋李夕伶,聽李儉說李夕伶就要回來,於是就乾脆買下了這家酒館在這裡等她。
“你點了什麽?”
“陽春面。”
周志才將一隻手搭在了李夕伶的肩膀上,熱情地說道:“記得當年你是隻吃肉的啊,生肉熟肉都吃,我都震驚了。”
妖怪長身體需要吃大量的肉,這兩年她在李佑庭那生活,李佑庭不知道她的體質,以至於她的發育都慢下來了。
李夕伶有些羞澀地將頭扭向一邊,默默的將周志才的手推開。
周志才心裡頓時產生了一種莫大的生疏感,心裡說不上來的難受。
他喚過來店裡的夥計,吩咐道:“把那碗面下了,給這位小姐把店裡所有的肉食都上一遍。”
“欸?”李夕伶伸出手,剛想喊著阻止他,可終究是沒喊出口。
周志才看著她那見外的樣子,雖然心中不舒服,卻仍是頷首微笑道:“當年跟著你我可是沾了不少光,如今卻連我的一頓飯都不肯吃嗎?”
“我……”
李夕伶自己也說不上來為什麽自己會這麽別扭,大概是因為長大了一些覺得男女有別?亦或者是因為她內心深處認為,李家已經衰落,二人現在不屬於一個階層,不再適合做朋友了。
不管怎麽樣,她現在一句話都說不出口了。
菜很快擺了滿滿一桌,足足有十幾道,應周志才要求,這些菜全都增加了分量。開了口的杏酒壇中飄出一股芬芳醉人的果香,直叫人口中生津。
見李夕伶不動筷子,周志才便一直往她的碗中夾菜,完事兒又給她倒了一杯酒:“夕伶,你若是還認我這個朋友,就飲下這一杯。”
說著,他給自己倒了一杯酒,一飲而盡。
李夕伶再也不好拒絕,一杯熱酒下肚,再聞著肉香,她的食欲瞬間被勾了起來。
二人吃了兩個刻鍾,十幾盤肉食就只剩下了骨頭。
周志才醉醺醺地看著肚子還是扁平的李夕伶,心中頓時生出了疑惑:“小時候我就好奇……你這肚子究竟是什麽做的呀,居然能裝得下這麽多東西。”
李夕伶搖晃著起身:“飯吃過了,我該回家了,改日再來找你玩。”
周志才也站了起來:“我……我把你送回去吧,這裡離你家只有兩三裡了。這麽長時間不見,我們正好在路上說說話。”
李夕伶沒有拒絕。
她拿出兩張符篆,遞給周志才一張。
“醒酒符?”
“你也是羽師了。”周志才想了想,推開了符篆,這東西他自己有,他要是想醒酒早就醒了。
李夕伶眨了眨眼,收起一張府,另一張則是化為了灰燼,
她的頭頂冒出絲絲白氣,眼神也是恢復了清明。
其實這果酒也不是很醉人,她這麽做,也只是為了謹慎起見。
兩人一路交談著,互相說起這兩年的經歷來。
李夕伶了解到,周志才在這兩年裡,他爹給他找了一個年老的羽師做師父。他謙虛地稱,自己現在雖然只會點三腳貓功夫,但自保還是沒問題的。
這些日子在這裡做一個甩手掌櫃,日子過得還算是比較滋潤。
不像李夕伶,這兩年雖然進步神速,卻總是吃不飽,還總是要每天像打了雞血一般的訓練。
到了李夕伶的家的時候,周志才已經是恢復了清醒。
三十八歲的李儉見到年輕的周志才的時候,歡喜的像個孩子。
周志才明白,李儉是看到了李夕伶才會如此高興。只是他們二人現在還沒有在名義上“和好。”因此他也是很賣力的表演起來,和李儉火熱的交談了起來。
李儉熱情地招呼著周志才進屋,而對李夕伶則是顯得頗為冷漠。
不過,她習慣了。
李佑庭向家族各支發出召令的那一天,李儉就和李夕伶爆發出了激烈的爭執。
李夕伶的母親在被發現是妖以後,父親李儉被廢去了一身本事,她的母親則是被處死。
李儉深深的明白,李夕伶的半妖身份如果暴露出來以後會有什麽嚴重的後果。
但李夕伶沒見過自己的母親,對她的感情並不深。而且由於這些年李儉一直在回避他的往事,這導致李夕伶並沒有對羽師們產生多大的怨恨。
她不願意做一輩子供人取樂的戲子。因此即便感受到了父親的刻意疏遠,她還是選擇了告別。
李儉對周志才的熱情和對李夕伶的冷淡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她現在倒像是個外人……
見李儉拉著周志才進屋了,李夕伶識趣的回到了自己的屋子。
這一路上她也沒有拿什麽行李,屋子裡的擺設也都是整整齊齊乾乾淨淨的,這讓她不知道該幹什麽,心裡一下子空蕩蕩的。
房間裡原來擺著的戲服和表演道具已經消失不見……
李夕伶躺在床上,靜靜地等待著李儉或周志才來找自己。
往昔的慈愛仍然歷歷在目,她不相信自己的親生父親真的能視自己如無物,否則這個房間也不會這麽乾淨了。
“李夕伶,李先生在嗎?”
院外的呼聲讓李夕伶坐了起來,能稱呼她為先生的,肯定是客戶啊!
不過,她這剛回來,這宿鎮上並沒有什麽人知道她是羽師才對啊……
李夕伶帶著疑問大踏步走到院中。
來人是一個衣服有些破舊的書生,見到李夕伶,上來就跪倒在了她的面前:“李先生,你的陣是我破的,我求求你,放小琦一馬吧!不要再去抓她了,她不是要故意出來害人的,她心中有怨啊!”
李夕伶直接被面前這情緒崩潰的人給整不會了。
什麽小琦?你又是誰?拜托說清楚好不好,上來就跪,搞得自己好像惡霸一樣。
“啊……你先起來說話吧……”
書生一把鼻涕一把淚,很是認真地說道:“不……你不答應我就不起來!”
說完,這小夥子竟然是直接嚎啕大哭了起來。
李夕伶頓時一陣無語,一時不知道怎麽辦才好。
他的哭聲驚動了本在屋中交談的周志才和李儉,二人雙雙出門查看情況。
看了看跪在地上哭著的書生,又看了看一臉無措的李夕伶,周志才調笑一般地發問道:“你乾的好事兒?”
李夕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