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胡佑,今年六十。
我的前半生平穩幸福,在年輕人之中一直都是佼佼者。
四十歲左右我從國家科研機構跳槽到了a國的一家民營機構,抱著移民的想法我帶著一家四口登上了一艘名為鐵達尼克號的巨輪。
如果我駐足現在向過去展望,就會發現我的人生軌跡從這一刻開始駛離了原本的路線,正如鐵達尼克號一般。
現實中的鐵達尼克號如同電影上演一般,遭遇了命運中的冰山。
漆黑夜色涼如水,冰山就這麽突兀地出現,玩忽職守的船員意識到這一切時已經為時過晚,他們奮力地轉動著方向盤也沒有辦法阻止這次親密碰撞。
還是電影情節,船長要求男人們留守到最後,而女人和孩子優先登陸救援船。我就眼睜睜地看著妻子帶著兒子和女兒與我離去,但這對我來說恐怕已經是最好的結局了。
船上的樂隊不知何時排成了兩列,開始演奏經典的《My Heart Will Go On》,在船長的手槍逼迫下,男人們老實地留下,望著代表“希望”的救援艇遠去。
不知誰苦笑一聲,緊接著大夥都開懷大笑起來。
船上的照明設備基本都關掉了,只剩甲板上的路燈照著被留下的人們。龍骨吱嘎作響,船體開始明顯傾斜,船長說離我們喪命還有二十分鍾。
此刻我在一群陌生男人之中,默默地觀察著一切,我的心平靜如水。有人在記錄著什麽,有人在寫遺書,有人衝著天空大喊,有人默默點燃了香煙。
船頭慢慢向上,接近九十度,大部分人摔倒,有的掉進海裡,有的緊緊抓住桅杆。
我知道這一切都沒有意義,不如張開雙手,迎接我的死亡。
下墜的漩渦牢牢拉住我的四肢軀乾,海水灌入我的七竅百骸,意識開始飛散消亡,卻好像有一雙臂彎將你包裹,恍惚間,我看到了一隻白色的巨大海獸。
是臨死前的幻想嗎,我沒有多想,放松了自己的思維。
不知過了多久,我蘇醒在原本國家的海灘上,新聞說鐵達尼克號無人生還。
這個世界依舊按照著自己的規則在運行,只是我的妻兒不見了。
親人的離去不是一場暴雨,而是一生的潮濕。
痛苦不再於失去的那一刻,而是每時每刻,我之後非常長的時間都感覺到一種不真實感。
我像是一個傀儡,一具屍體,無法思考,無法行動,甚至無法回憶自己的過去。
我像是一個等待回應的npc,領了任務的人注銷了自己的帳號,而我一直在原地等候,等候。
就這樣過了整整二十年。
我早已放棄原先的工作,變成了一個只會走路,吃飯和睡覺的麻木人偶。
這一年我遇到了一個神神叨叨的巫婆。她似乎對我的經歷很感興趣,對著我的過去算了一卦。
她說我的妻兒還活著,在一個與世隔絕的地方,如果我堅持地在海岸線調查,必然能獲得重逢的機會。
曾經我在科研機構,待辦事項滿滿當當,而如今待辦事項變得空空蕩蕩。
“空下來去海岸線走走。”這件事一下就成了我的置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