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49664……9853。”溫聿身上起了一層冷汗,他咽下一系列生理性不適,雙眼直直注視著姬羽弦,“夏顧問在哪兒,他查了嗎?”
姬羽弦把湯放到他手上。即使在這種時候,強大的刑偵隊長也不會需要別人喂他的。工作時候了找出真相怎麽狼狽都無所謂,但是日常生活中要盡量堅強,不能隨意展露出怯懦的一面,這是溫聿教他的,所以到現在為止姬羽弦雖然已經是明星卻絲毫沒有過露怯的時候,就好像沒有弱點——在這一點上,W和他非常相似。
如他所料,受到巨大衝擊的哥哥忍下所有痛苦,為了補充體力慢慢開始進食了,這是好事。酸辣口味的菜有開胃發汗的作用,很快對方身上的冷汗就轉變為熱汗,病房裡的消毒水味也被衝淡了許多。
姬羽弦的脾氣有多倔溫聿比誰都清楚。等他吃個半飽的時候,對方終於肯回話了。
“夏顧問讓你好好休息,不過他和我一樣覺得不太可能,所以讓我在適當的時候轉告你。”他停頓了一下,“74496649853的意思是……使用許可。”
使用許可?溫聿咀嚼的速度慢了下來,眉頭瞬間皺得極緊。使用什麽的許可,給誰使用?
目前對於“使用許可”幾個字,溫聿沒有半點頭緒。唐一帆最後的好意究竟是什麽意思?他想傳達的訊息是什麽?
姬羽弦前腳走了沒多久,夏從雪就急匆匆趕過來,開口就是一句:“老溫,還活著嗎?”
“精神著呢。”溫聿嚼著口香糖,對醫院不能抽煙這件事感到極度悲傷,“趕緊說說怎麽回事,從你來天台找我開始說。”
夏從雪對他這麽快就進入到工作狀態感到很無奈,卻並不意外。他給自己倒杯水潤喉,邊喝邊說道:
“我在整理線索的時候發現三張灰色字條,用輸入法檢索後的內容分別是:明白,絕不會,讓你一個人。這句話的開頭是一個回應式的詞語,所以我把他和黎安的藍色紙條結合到一起,湊出了一組完整訊息——黎安在跳樓前通過黑板傳達出時間地點,而唐一帆回應了他,並且用實際行動表明了自己不會讓他單獨一人……也就是到現場陪著他。這件事通過監控可以證明。”
溫聿示意他繼續。
夏從雪放下杯子,表情嚴肅了幾分:“我們整理一下。首先陳鳶和杜方明,作為嫌疑人的杜方明死了,警方無法立案,接著跳樓砸死無辜路人的黎安死了,看上去是一場意外,那唐一帆在場的意義是什麽?見證他的死亡,不讓他一個人孤獨的跳下去嗎?周圍那麽多人,非得熟人才算人?但從人際關系上看,他們其實完全不熟,唯一能把兩個人串聯起來的東西就是學生會的校內谘詢室。所以我認為,唐一帆在作為明顯線索被你找上的時候,會像之前的人一樣不給警方調查的機會,讓警方無法將他作為犯罪嫌疑人立案……唯一符合這個構想的結局,就是和前面的人一樣,尋死。”
溫聿的呼吸因為焦躁而加快了幾分,他摩挲著手裡的口香糖紙,接過了話:“而不會讓你一個人的意思,很可能是不會讓你一個人死……這樣就可以完美詮釋為什麽每次都是兩個人,為什麽需要傳遞訊息,為什麽要有一個人在場……可是有一點很奇怪,唐一帆既沒有傳遞消息,也沒有見證人——”
“為什麽一定要有見證人?”夏從雪冷靜的攤開手,“如果他是最後一環……又或者,
見證人和陪葬者都是你呢?” 溫聿愣住了。
如果按照這個思路去想,唐一帆在平靜敘述過去的事時,自己就該往他有求死意願的方向去想。可是那時還沒有紙條帶來的線索,已知信息除了唐一帆拿走黎安放在書裡的某樣東西,就只有他曾經出現在跳樓案的現場。當時被紙條和書誤導,總覺得校內谘詢室的人都是有規劃的死,死前必定會留下什麽給下一個人——
可沒想到唐一帆會這麽乾脆的抓住面前的警察,試圖無計劃複刻兩人一同死亡的結局。
想到這裡溫聿覺得耳朵嗡嗡作響,他吐掉口香糖,耷拉著肩膀顯得十分疲憊。
“……你的意思是,他們可能並不是一個傳一個這樣連貫性的死亡, 而是到達某個條件後終結,再重新開始。”
“很有可能。畢竟去過校內谘詢室的人很多,信息傳遞的方式不可能從一到尾,如果有人不遵從這種順序呢?再或者,有人想中途退出,沒有回應上一個人,讓那個人獨自死亡怎麽辦?順序會非常亂。我猜測現在死的幾個人都是谘詢室的忠實擁護者,他們的死會帶起一輪風波,向後面的人證明可行性,並逐步驅散這群人對死亡的恐懼。前赴後繼這種事,一旦有人把頭開好,繼承者就會有強烈的集體感,被之前的犧牲感動、綁架,變成下一個‘前人’。”
夏從雪表情凝重的說完,抬手揉了揉太陽穴:“溫隊長,我們得快些解決。”
“嗯。”溫聿重重呼出一口氣,“去調一下類似的死亡案件。唐一帆事發突然,我們還不知道會產生怎樣的後果。”
“即便他複刻成功,也不知道會產生怎樣的後果。”夏從雪目光複雜,“警方證據不足逼死學生,執行虛偽的正義……或者,警察為救學生失足跌落天台因公殉職,你想聽哪一種?”
“反正不可能聽到學生拽著警察跳樓。”溫聿歎了口氣,“沒人想象得到,我也不能。”
兩個人談論結束之後便沒了下文,誰也不知道之後會發生什麽,更不敢拿時間去賭,他們已經花費了太多時間,從杜方明到唐一帆,查案過程中出現的命案過於頻繁,讓警方措手不及心力交瘁,很難說接下來還會有什麽——沒有任何事比無力更能令人強烈感受到痛苦,產生想要放棄的念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