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學生已經成年了，抽根煙其實沒什麽，但溫聿總覺得他不像會這個的人。從資料上看，唐一帆成績中上，平時規規矩矩，家庭條件很一般，要說的話，是個特別普通的學生。

　　至於為什麽會跟校內谘詢室扯上關系，溫聿暫時還沒弄清楚，反正他一定有自己的煩惱。這個年紀的孩子，要麽沒心沒肺，要麽想得太多，很難從外表去琢磨他屬於哪一類。比如現在借火的他，就讓溫聿有些意外。

　　他把煙點燃，看著唐一帆不熟練的吸了一口又吐出來，在第二次吸的時候打算過肺，結果嗆得直咳嗽，不禁笑著拍了拍他的後背，把煙搶過來自己抽。

　　“不會就不會，裝什麽?和警察抽煙顯得我們像在平等的做交易談條件，這樣能讓你輕松點?”

　　“我就沒緊張過。”唐一帆聳聳肩。

　　小孩兒挺鎮定啊。溫大隊長摸了摸下巴，一邊思索措辭，一邊覺得這樣的孩子真不好搞。反正過會兒夏從雪來了就換他交涉，跟這些被灌輸過特殊觀念的孩子打交道應該讓專業的來。

　　被天台的風吹著，舒適涼爽的感覺沁入心脾，兩個人都顯得很放松。

　　“你去圖書館拿了什麽，小黎的遺書嗎?”刑偵隊長緩緩吐出幾個煙圈。

　　“不是。”唐一帆顯得格外平靜，“沒必要寫遺書。我們這種學生既沒有遺產也沒有特別想說的話，無法選擇是否出生，能選擇什麽時候離開已經是極大的自由了。搞得清楚的，搞不清楚的，這時候沒什麽意義。”

　　“怎麽這個年紀就看破紅塵，參透人生了。有沒有人跟你說過這些思想並不一定正確?你可能是耳濡目染的東西過於負面，所以被帶偏了……”

　　“你們查到這個地步，應該知道離開這個世界是黎安自己的選擇。我們沒有傻到被人利用，從頭到尾也沒有人依靠他人的死亡獲得利益和快樂。”

　　這是在幫曲如歌撇清關系?

　　溫聿皺了皺眉想說什麽，但唐一帆避開他的目光往後看了一眼——這裡由於年久失修，沒什麽護欄，頂多坐的地方後面有一節矮下去的小台階。就算在七層高的地方，他也完全沒覺得害怕，甚至無所謂的勾了勾嘴角。

　　“你是不是覺得曲如歌特別像個惡魔。”男孩反客為主，輕聲問道。

　　溫聿不置可否。在他的視角裡，曲如歌確實扮演了一個選好固定群體，將他們拉入她塑造的世界，讓他們在極端共情的狀態下做出衝動行為的不良引導者。完成這件事需要大量時間去挑選人群，書籍，電影，以及給自己編造一個足以令人信服的理想，構思好演講稿，把心理學專業和學生會的背景適當放出來，再將心理谘詢室作為入口去接觸特定人群，其實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但她做得太好，太優秀，太有計劃，作為一名大三學生確實令人驚訝。

　　被她灌輸進某些思想的人群即使彼此之間並不存在信任，久而久之也會培養出歸屬感——因為他們實在太相似，太能理解對方了。

　　“但你錯了，她其實是個聖母。”男生低不可聞的發出一聲笑，音調卻仿佛是種奇怪的歎息。

　　“我差點就信了。”

　　“隨便你怎麽想，我隻管把我自己的想法告訴你。”唐一帆掏出手機，溫聿發現他沒乾別的，只是調出了數獨開始玩，似乎這是能讓他冷靜的一種方式。況且他用的不是那種傳遞訊息的手機，溫聿沒有阻止。

　　嚴格來說現在不是訊問，

也只有他一個警察在場，就當做是大人和孩子的友好交流。　　“我不是那種很難接受孩子有自己想法的傳統大人，我比你沒大多少，有話盡管說。你不用太有壓力，即使最後曲如歌出問題，你們也不過是被她影響的部分人群，不會有太多麻煩。”

　　“我已經說過，她不是惡魔，我們也不是人偶。”唐一帆的臉上一瞬間劃過扭曲的神色，飛快消失不見，他眼底映著手機的光，看上去清醒無比，“我第一次見到黎安的時候，他被高年級的人欺負得很慘。這種事到處都有，沒什麽好在意的，視而不見的人不計其數，我也是其中之一。”

　　他的目光略微閃爍了一下，短暫停頓後繼續說道:“但是有一天， 曲如歌管了。所以我說她是聖母，妄圖救所有人。我是被莫名其妙拽過去的……你能找到這裡一定是看了那個被誤會的帖子。她和你一樣，看到帖子之後在這裡蹲我，不知道蹲了幾天，還帶了很貴的便當要和我一起吃午飯。”

　　溫聿愣了愣，沒有打斷他。

　　“其他人覺得帖子底下有人澄清是誤會，那就是誤會，沒人多問一句，也沒人質疑回復的人。況且我的確不是第一次出現在天台，只是那次碰巧被拍到了而已。但曲如歌不同，她怕我真的有跳樓的心思，開始來天台蹲我，蹲到之後還一個勁勸我別想不開，有什麽話就說出來，還拿出便當硬塞給我吃……像我這種習慣了長期一個人，刻意淡化自己存在感的家夥，其實很擅長拒絕。可是面對她的時候，我那些拒絕的方式完全沒有用，這個丫頭非常固執，有時看上去很委屈，讓你以為她要放棄了，有時又會給你一種她這輩子不做到這件事死都不會罷休的感覺。結果到後來，我都快忘記要怎麽拒絕別人了……”

　　記憶隨著碎碎念逐漸浮現在眼前。唐一帆想起曲如歌在天台上問他為什麽飯菜都那麽隨便，有時候就一個素菜一點飯的時候，她說看你衣服的牌子，家裡不是特別窮啊，總不能都是假貨吧。

　　唐一帆沒興趣回答那麽多，只是不鹹不淡的說沒什麽想吃的，湊合著吃點，能活就行。

　　沒什麽期待的事嗎?女孩好奇的湊過來，在詢問時硬是把他手裡的飯和自己手裡的對換了，並且要求他一定要吃，除非吃不完才能扔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