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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重螺旋》【43】浪漫墜入雨夜
  “那這蘇羽歌也是挺慘的,不知道招惹了什麽仇家。”溫聿搖搖頭唏噓不已,當初把姬羽弦送過去的時候他說什麽都不肯出門,還是自己托朋友打聽之後找到蘇醫生的診所拜托他上門看診的。越是年輕的醫生應該越少說漂亮話,容易和孩子聊到一塊兒去。這麽想著,溫聿帶他回了一次家,雖然第一次見面以姬羽弦的抗拒,不願意開門告終,但漸漸的蘇醫生會帶一些東西來,時常坐在門口和姬羽弦一說話就是一下午,他吃著點心喝著咖啡,拿著一本文學名著,像不經意路過的朋友一般隨意的講著沒營養的話,有時是樹上飄落的樹葉上自然形成的圖案,有時是夜空中肉眼可見的唯一一顆星星,如果不是在這種情況下相遇,恐怕沒有人會拒絕和蘇醫生做朋友吧。

  他是個才華橫溢浪漫溫柔的心理醫生,既感性又理性,你永遠不知道他會在什麽時候提起什麽事,他像一個走累了會突然停下旅途駐足看一天星星的吟遊詩人,有這獨屬於自己的浪漫色彩和五顏六色的光輝,足以照亮每一個期待陽光的角落。

  終於有一天姬羽弦開了門,蘇醫生和平常沒什麽不一樣,只是端著果汁和點心進房間吃了。他的催眠技巧很好,或許有自己的一套方法吧,自那之後姬羽弦的睡眠慢慢有所改善,溫聿牢記蘇醫生的叮囑,積極配合對姬羽弦的心理治療,為了讓房間足夠安靜,也為了讓弟弟有一個不被影響的環境,他花大價錢請專業的聲學工作室把書房打造成了一個小的錄音室,東西一應俱全,裡面擺了張床,時常也當做心理診療室使用。因為效果很好,他堅持向蘇醫生一次性預交了幾年的費用,讓他每次有額外費用產生的時候都從裡面扣除,對他抱有絕對的信任。

  蘇醫生也是一個認真的人,他覺得數據不保險有可複製性,於是只在電腦上記錄簡單病歷,詳細情況從來都是手寫,最後整理成冊放在專門的檔案室。

  預約他看診的病人特別多,但他會根據情況優先接待一部分。診所沒有招募第二個心理醫生,全部都由他一個人打理。大概是家裡曾經不缺錢的緣故,加上他本身的才華,看起來並不是很愁錢,所以看診貴在給病人最多的耐心,最好的陪伴與傾聽,而不是價格與人數帶來的收益。

  溫聿對蘇羽歌的印象很好,只是工作太忙,後來姬羽弦開始去診所看診,幾乎就沒有蘇醫生上門的情況了。也是從這時起溫聿覺得可以稍微放心下來,放弟弟自己決定一些事,讓他出門看看了。

  “是啊,我記得他風評很好。”常筱若有所思的抿了抿唇,眼底流露出幾分無奈,“什麽樣的人會對他動手呢。”

  “算了,這個和我們手裡的案子無關,先不想了。姬羽弦沒花完的診費就當是沒能到場惦念的禮金,希望蘇醫生去了那邊也能保持善良溫和的心,他是我見過最有耐心的人。”

  “嗯,不知道小弦在哪裡看診,有空關心一下吧,心理醫生方面必須好好給他把關,行家和水貨差得可不是一般的遠,還得注意不要信息泄露過多。”

  兩個你一言我一語,菜吃得差不多,溫聿把帳一付,兩個人徑直往小酒館走。裡面很安靜,人不多,光線比較暗,歌手在台上彈著吉他唱著曲調柔和朗朗上口的民謠,一杯酒下肚後,溫聿感到一股久違的暢快感,緊繃的神經像是被兩股力量拉扯著,一點點拉長,放松。

  “今晚純喝酒,還是邊喝邊聊案子?”常筱和他碰了碰杯,笑容溫和。

  “聊聊吧。”溫聿仰頭一飲而盡,喝得有點快。他往後一倒靠在柔軟的皮沙發上,舒服的打了個酒嗝,“我這幾天要去拜訪陳鳶的母親。”

  “怎麽了?”

  “我和你說過淮東大學學生會的事,他們在向缺錢的學生提供借款服務,這孩子欠了曲如歌那個谘詢室的錢,有一次和一起打工的女孩聊天時說欠債還不上,就會成為他們的祭品。祭品的含義暫時不明,但就字面意思和這句話的語境可以推測出絕對不是還利息這麽簡單。 成為祭品令陳鳶對未來失去了信心,甚至連向他人求助都做不到。”

  溫聿越說越難受,酒精作用下整個人顯得無比感性,憂慮的目光與無奈的神色像一桶五顏六色的漆,隨搖曳燈光鍍在溫聿英俊好看的面部輪廓上。

  他背靠黑暗,共情著他人的不幸,卻從未流露過沮喪與絕望。

  有些人生來就是太陽,雖然總有落下的時候,但並不妨礙他們在他人難以企及的高度繼續發光發熱。

  “我記得你提過女孩身上有密密麻麻的傷痕,她是單親家庭嗎?”

  “嗯,家裡就一個母親。上次同事見到她的時候情緒很崩潰,不適合問問題,就想著查一下再去拜訪家屬,給她一些緩衝的時間。”溫聿說著露出複雜的神色,“現在我懷疑她精神狀態不穩定,可能有家暴傾向。一個人的悲觀主義與不反抗的心理通常來自生活環境和某些方面帶來的壓力,她的母親看起來不好說話,舉手投足間感覺是位對各種事都很計較的強勢女性,掌控欲和難以言說的支配欲同時出現在她身上……說句不好聽的,比起女兒去世的悲傷,更像是失去一個工具、一個重要物件時的難過,強烈,卻不完全出自身為母親的慈愛之心。”

  “背景調查了嗎?有沒有不良習慣?”常筱問道。他們都明白,陳鳶會去向學生會借錢,十有八九和母親脫不了關系。她習慣了低頭,習慣了被支配,也就不再有反抗的念頭——一道道傷口會磨平她對生活的期待,將她丟進感受不到愛意的深淵,像機器般規律卻沒有自主意識的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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