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嬸一聽蹙了蹙眉，有些緊張:“你們這麽大老遠過來的，身份不簡單吧?是不是鎮上哪個領導……”

　　常筱趕緊擺擺手:“不是，真的不是。你看前面那位挑擔子挺熟練的對吧，我是陪他回家來探親的。順便看看這邊有沒有什麽商機……也就是可以做的買賣，來，這是我的名片，您先收著。”

　　大嬸半懂不懂的應著聲，擦擦手小心的接過那張寫著某某股份有限公司市場營銷部經理的名片，看了看才茫然的放進兜裡，很可能不識字。常筱也沒戳穿，就這麽一路順著第三村的路走，邊走邊聊。

　　“那孩子老早就不在村裡了。都說人有錢就會變，我倒覺得他父母變得比較多，一天天人也不勤快了，就跟外面的人混著打牌。我們鄉裡有些小混混，時間長了聽說這些事，不訛她訛誰啊……哎，真是不知道收斂，活得不老實怎麽能過上長長久久的好日子呢。”

　　“他們家姓什麽，在哪個村您知道嗎?”

　　“六村吧，兩個大學生一個六村，一個七村，隔得老近了。不過以前那個有點久了，我記性不好，你到他們村去問問名字吧。”

　　得到坐標之後，兩個人把大娘送到家門口，隨即快速往六村步行。溫聿揉了揉肩膀伸個懶腰，抬手就要點煙，被常筱一伸手擋下了。

　　“這邊乾草堆多，一會兒不好扔。”

　　“我有隨身煙灰缸……”

　　“辦事注意力集中點。”

　　被這麽一說溫聿隻好悻悻放了回去，常筱不太喜歡煙味但不常干涉別人，也就對這個師弟管得多些。加上今天是溫聿佔了他的休息日，理虧的情況下除了乖乖聽話之外沒有別的選擇。

　　兩個人很快來到第七村。蒲英鎮這裡的村落，剛往裡走的時候路還可以，越遠越是偏僻隨意，一看就沒怎麽好好修，這種差別讓刑偵隊長和檢察官心裡都不太好受。不過沒辦法，他們今天不是來檢舉監督這些的。

　　第七村看起來有些封閉，人比較少，房屋也比其他地方破些，不知為何透出一股頹敗的氣息來。總共可能就十來戶人，大白天連在外面晃悠的人都沒幾個——除了看起來有點像混混的那些。

　　“你好，你們是本地人吧?有點事想打聽，不知道方便不方便?”常筱按住溫聿，自己先走過去和那五六個人打了招呼。為首的是個頭髮染了兩三個顏色，看起來還算“潮”的大個子，三十歲左右，聽到詢問後攤開手做了個摩挲指尖的動作。

　　“方便啊，有東西就方便得很。”

　　“你知道你在向誰勒——喂，師兄?”溫聿剛剛氣不打一處來要上去教訓他們，就見常筱好脾氣的掏出五十塊錢放在那人掌心，示意師弟別多話。

　　“兄弟，行個方便。我想找家裡出過大學生的那家人，他們住哪兒你知道嗎?”常筱語氣不卑不亢，臉上帶著謙恭的笑意。為首的混混一聽，和其他人對視一眼，臉上的表情變得有些怪異。

　　他把溫聿和常筱上下打量好一番才握緊錢吞吞吐吐回話:“你們哪兒來的……什麽人啊?”

　　常筱面不改色:“收錢辦事還要查戶口嗎?”

　　我就說他們家得罪人了吧……有個小混混悄悄在為首那人耳邊嘀咕，被他不耐煩的一巴掌推遠了。

　　“沒那意思。”混混頭子把錢一揣掏出根煙來，往地上吐一口唾沫，“你往最裡邊兒走，有口枯井，井邊上就是那戶人。”

　　“他們家不是出過大學生嗎，

叫什麽?”溫聿皺了皺眉，追問道。　　抽煙的男人抹了把臉，表情很不耐煩:“什麽都不知道跑這兒來幹嘛啊?那個娃考上大學走了就沒回來過，名字早不記得了。”

　　“老大，好像叫……”有個人猶猶豫豫湊上來。

　　“叫個屁！老子都不記得的事，你記得個鳥！”

　　常筱和溫聿對視一眼，溫聿掏了盒沒拆的煙出來，一把塞進那個老大手裡。他可不像師兄那麽溫柔，在塞完後一把抓住他的手，勁大得令人生痛，頓時把對方震住了。

　　“說說嘛，兄弟。”溫聿擠出個笑來，“我大老遠過來一趟不容易，不想空手回去啊。”

　　“你、你……”那老大頓時臉白了一半。

　　“我誰也不是，只是個念舊的人。”溫聿盯著他，慢條斯理松開了手，“找點東西， 懷念懷念過去。”

　　不知那混混是聽出什麽還是聯想到了什麽，嚇得面如菜色，坐起來把煙手足無措的收了，沒多看他們兩個，只是飛快說道:

　　“……齊嘉，整齊的齊，嘉獎的嘉。”

　　“你說他考出去之後再也沒回來過，憑什麽這麽說?萬一是你沒看見呢。”

　　“我成天混這片的，有什麽事不知道。”混混含含糊糊說著就想走。

　　“是啊，出去又回來的人進了我們村都是要重新交保護費的，除非他和他家都不想在這頭混了，否則哪能躲得開我們啊。再說，這錢收得也不多，鄰村的姑娘來了還給打折——”

　　“就你話多！”頭髮好幾個顏色的老大爆喝一聲打斷了小弟多余的補充，用余光看了剩下幾人一眼，重重吸了口煙。

　　溫聿明顯感覺到他很焦躁，好像在掩飾什麽事，難道齊家人跟他有關聯?這小子該不會看出是警方問話，太過緊張……等等，剛才大娘說有夥混混訛人，是這群家夥?

　　溫聿剛要走，立馬又回過頭來決定恐嚇一下不學無術天天欺負同鄉的狗東西。

　　“喂，你們當初訛了齊家多少?”

　　混混們愣了一下，一個個安靜下來。常筱瞥了溫聿一眼:這小子嚇唬人真是越來越熟練了。

　　“沒多少……他們能有多少。”領頭人居然老老實實承認了，“天天打牌賒帳，賭債都堆到天上了，真以為有個大學生兒子就飛上枝頭變鳳凰啊。”

　　“最好沒多少。”溫聿朝他揚了揚嘴角，“畢竟我這位大哥……是有點記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