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還是中午，溫聿決定給曲如歌一點緩衝的時間，先把麻煩的夏從雪帶去食堂吃大餐。

　　面對無數奇怪的菜譜和沒有雅間的狀況，夏少爺明顯愣了一下。

　　“聖女果炒菠蘿，什麽東西?”

　　“不知道，吃吃看唄。”溫聿憋著笑塞給他一個盤子，探頭探腦開始挑菜。他們來得比較早，學生不多，不用著急打菜，兩個人就一邊廢話一邊挑，時刻注意著進門的學生。

　　夏從雪很不喜歡食堂地面油膩的觸感，雖然淮東大學已經算條件比較好的重點大學，但和比較講究的飯店還是沒法比的。他點了幾個勾起自己好奇心的菜，盤子裝得滿滿的，還佔走了不少米飯的地盤。

　　溫聿則是挑了幾個辣菜，無辣不歡的刑偵隊長在被食堂阿姨提醒刷卡的時候才想起來這兒很嚴格，不允許外來的人在這吃飯，得刷飯卡結帳。掏出錢包看了眼那堆此刻和廢品沒什麽區別的卡片，他最終利用自己平易近人的氣質精準找尋到活雷鋒姑娘，讓夏從雪在等著，自己湊上去。

　　“哎，這位同學，不好意思打擾你一下，我飯卡忘帶了，能借你的用用嗎?”溫聿穿得很隨意，看上去很像大三上下的學生，胡子刮得乾乾淨淨，髮型雖然亂了點但不影響他的帥氣。

　　女生極快的打量他一秒，溫和的點點頭把自己的飯卡拿了出來。

　　“謝謝啊，這頓我請你吧?我帶了現金，本來想趁人少不擠的時候衝過來搶菜，結果……哈哈，你隨便挑，今天咱們吃的起碼是前十手的菜，別客氣！”

　　女生對殷勤與感謝似乎見怪不怪，她禮貌的刷了卡，沒有推辭也沒有多問，利落的挑了些蔬菜。溫聿幫她和夏從雪端湯，帶著夏從雪十分自然的坐到了女生旁邊。

　　夏顧問沒什麽表情，忙著對做聖女果炒菠蘿的廚師做心理分析。

　　“這湯怎麽像涮鍋水。”隔了半天他突然發出感歎。

　　“也不是第一天這樣了。”女生笑起來，“你對食物的愛好……很特別。”

　　“他好奇心比較重。”溫聿喝了一口湯，不挑不撿的吃起來，吃著吃著一拍大腿，擦擦手掏出一個和他本人形象極度不符的mini錢包，為了盡量不髒手隻好用指尖把錢夾出來，還不小心掉出幾個硬幣，“女俠，我這兒沒零錢了，你能補嗎?”

　　女生看看桌上的錢驚訝了一下，大概是沒想到這年頭還有能掏出六十四塊現金的人。她忍不住笑出聲來，聲音溫溫軟軟的，非常好聽:

　　“你還真把請我的錢算進去了啊。”

　　“那當然，要不是你，我倆今天就得餓死在這。”

　　“哪有那麽誇張。算了，你一定要請的話我就不客氣了，一共六十三元零六角，剩下的我掃碼給你。”女生笑著拿起手機。

　　“能加個微信嗎?”埋頭淺吃的夏從雪突然問道。

　　女生完全不意外這樣的展開，一看就沒少經歷搭訕。她用和剛才不同，帶了點俏皮的語氣回道:“不好吧，我怕你們以後刷卡都賴上我。”

　　“女俠，先補錢吧，我晚點還得去打工，家裡不給我生活費，快吃不起飯了。本來覺得他們不近人情，但現在想想早點經濟獨立也沒什麽，大不了讀完大學之後有多遠跑多遠，你不知道有些原生家庭多麻煩，才上大學就想讓我報答養育之恩。”溫聿說得真情實感，可能是代入了杜方明的感受，他揉了揉發紅的鼻尖。

　　女生操作微信的手頓了一下，

清澈的目光忍不住放到溫聿臉上，片刻後輕聲說道:　　“……大家都不容易，出了社會也會有新的煩惱，苦日子哪有那麽容易結束呢。要不這樣，那位同學我就不加了，先加你，把幾角錢直接轉給你。”

　　“行啊。不過我要先提醒你啊，我沒時間談戀愛，你別看上我就行。”

　　“沒錢還請人吃飯。”女孩笑著搖搖頭。

　　“你就說這頓香不香吧。”溫聿把腳抬起來踩在桌子下面的鐵欄上，女孩兒聞言掩著嘴笑得更開心了。

　　“香。謝謝你。”她吃了一口菜，咽下去之後又說，“我叫曲如歌，曲子的曲，如果的如，歌曲的歌。你呢?”

　　“溫一。溫柔的溫，一二三四那個一。”

　　“這位同學呢?”似乎為了給夏從雪面子，曲如歌補充了一句。

　　“無名。”夏從雪絲毫不給面子，在低頭玩手機的間隙隨口應道。溫聿打了個圓場，三個人有一句沒一句的吃完了這頓飯。

　　散會之前夏從雪依舊維持自己突兀的風格，突然問道:“你是不是學生會那個曲如歌?”

　　溫聿掃他一眼，用探究的目光好奇的看向曲如歌。

　　“是啊。你聽說過我?”

　　“沒有，剛剛隨手搜了一下，你的信息很少。”

　　“本來也不是什麽值得記住的人。”她謙虛的笑了笑，撩起發絲別在耳後的模樣格外優雅。

　　溫聿這時插了一句:“學生會的人是不是都很厲害啊?看著高高在上的。”

　　“哪有那麽可怕，大家都只是普通人罷了。”

　　“那你們有沒有什麽針對貧困學生……呃，心理上的幫助什麽的……”溫聿說到最後沒繃住漏出一絲窘迫的神色，曲如歌看在眼裡，等他說完才禮貌的接過話:

　　“有的。只要有人需要，我們就會盡全力幫助他。你可以留意學生會宣傳部發布的信息，在公告欄那邊。”

　　“沒錢行嗎……”溫聿撓撓頭，仿佛一提到錢就十分尷尬，整個人想灑脫又無法灑脫，“不是摳門，我就是問問。”

　　曲如歌的目光很溫柔，沒有歧視，也沒有任何探究的意思，只是靜靜聽他說話。

　　“你剛才隻吃素菜，不會是幫我省錢吧?”溫聿愣了愣突然問她。

　　平靜的少女頓時愣住了，她完全沒想到對方會注意到這件事。

　　“不是……我減肥。”過了好半晌溫聿才聽到她的回答。

　　走出食堂，溫聿和夏從雪在校園裡溜達，本來想消消食，最終還是決定放棄，隨便找個長椅老大爺似的坐下了。

　　“夏顧問，觀察出什麽來了嗎?”溫聿想點煙，一想到這裡是學校又硬生生忍住了。

　　“你剛才著急去打工，現在不急了?”

　　“我靠，差點忘了！走走走……別被她撞見。”溫聿從椅子上彈起來，拽著夏從雪光速往學校外面走。他不確定曲如歌有沒有產生懷疑，但在自己身份暴露前必須盡快找到線索，演戲也得演全套。

　　七拐八拐鑽進附近最低消費十塊錢的茶樓之後，溫聿忍不住松了口氣。雖然他們防得有點過頭，但謹慎總是沒錯的。

　　要了兩杯蓋碗茶，溫聿大爺似的輕敲桌面:“老夏，剛才我請你吃飯，現在該你請我喝茶了吧?沒發票不給報，還沒發工資呢。”

　　夏從雪嫌棄的蹙了蹙眉換了這裡最好的茶葉，利落付錢之後優哉遊哉的吹開熱氣:

　　“有屁快放，一會兒我不記得了。”

　　“跟我說話不需要禮貌嗎?”

　　“你那身禮貌都死在幾年前了，我的就不能假死一會兒?”

　　“行行行。”溫聿被他堵得無話可說，整理整理思緒進入正題，“你覺得我們暴露了沒有?”

　　夏從雪用舌尖小心翼翼探了探茶溫，吹半天總算涼下來不少。青年平靜的喝了口潤嗓:

　　“大概率沒有，不過以她的謹慎程度，應該會去查一查。你微信沒問題吧?”

　　“沒問題，姬……本上全弄好了，就那個，Bubble弄的帳號。別提多牛了。”

　　“那就行。你這一身雜牌地攤貨很容易讓人相信你是沒錢的窮學生，除了那雙稍微貴點的鞋。男生比較看重鞋子，這很正常。”

　　“你在損我?”

　　“你平時穿的不一直是這些嗎?不會指望我誇你把地攤貨穿得像總裁吧。”

　　“老子有警服！平時穿警服比較多！”

　　“算了，你那個審美，那點工資……不肯讓你媽你弟給你買衣服，就湊合穿吧。”

　　“誰跟你討論衣服了。趕緊說說，看出什麽沒有?”

　　夏從雪覺得蓋碗茶挺有意思的，一直用蓋子扒拉表面的茶葉:

　　“曲如歌很冷靜，看起來也很好相處。網上沒有多少和她相關的東西，我這麽直白的問出來她居然一點也不驚訝，很可能是刻意降低了自己的存在感，平時也盡量不讓自己引發關注。”

　　“這麽低調……是藏了事嗎。”

　　“她的同情心不像假的。如果是裝的，這個人未免也太熟練了。她加你好友可能是被你隨口胡謅的背景所吸引。我故意提起微信誘導她拿你和我做對比，更容易讓她對你產生好感主動加你。另外，她打菜的時候目標明確，不是一兩次能形成的習慣。從舉止來看家境肯定不差，飯卡余額還有兩千多。”

　　“這你都看到了?”溫聿震撼。

　　“聽我說完。綜上所述，她可能有輕微的潔癖或強迫症，某些方面很挑剔。經常吃食堂可能是接觸普通學生，觀察他們最快的方法之一，某種意義上也比在外面吃飯乾淨些。她吃素菜大概率是因為素菜通常都很新鮮，肉卻不一定。還有，她答應讓你請吃飯，是想讓你這種路人趕緊還清人情，方便自己撇清關系。”

　　“這麽挑剔的大小姐，為什麽對窮小子感興趣?”

　　“現在還不清楚。在你身份暴露前趕緊讓人把學生會之前的宣傳海報和公告照片弄來看看， 如果真的有幫助特定學生的途徑，立刻去試試。”

　　“我去?要不你……”

　　“我一看就不需要這種程度的幫助，會被識破的。”夏從雪從容不迫的擺了擺手。

　　“你能不能好好說話！我要是暴露了怎麽辦?”

　　“人在江湖走，哪能沒風險。”

　　“真有你的……”溫聿喝茶間給姬羽弦發消息讓他去查，方安欣走正規途徑去查實在太慢，他沒有足夠的時間浪費，必須順著學生會這條線查下去。

　　姬羽弦動作快得離譜，篩選信息對他來說連玩兒都算不上。

　　溫聿手機裡收到圖片資料的時候頭皮發麻，既興奮又有點緊張。

　　“果然有一個不定期開放的谘詢室，學生會自己搞的，外行看會覺得這東西很專業，還有心理學專業的老師做顧問。”

　　“今天開放嗎?”

　　“晚自習結束的時候開放兩小時，我打電話問問能不能預約。”溫聿立刻撥通宣傳冊上的號碼，好像去的人不多，他說自己是曲如歌介紹來的，對面的學生轉頭問了一下其他人，很快告訴他今天是曲部長負責谘詢室的接待工作，晚上直接來就行。

　　“去吧影帝，看你的了。”

　　溫聿扶額歎了口氣。他不想和曲如歌打交道，卻又不得不和她接觸，因為杜方明和陳鳶的死很可能與她有關……哪怕只有一丁點關系，他都覺得壓力大得喘不過氣來。

　　絕對不能搞砸了……溫聿目光凌厲，拿著手機的指尖不自覺收緊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