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洛普沒有輕舉妄動,而是謹慎地觀察著眼前的一幕。
托林,也就是大副,聲音低沉而緩慢地開口道,“你是被迫的?”
聽到這個問題,光頭男緊張到幾乎顫抖,他用余光快速地瞥了一眼遠處的其余幾名水手。
喉嚨仿佛被什麽堵住,他結結巴巴地說,“是,不,不是,不過......”
“托林——托林——”
這時,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音突然闖入,難聽得仿佛含著滾燙的煤炭說話。
大副的槍卻從光頭男的腦袋後面移開了,感受到頂著自己後腦杓的槍口消失了,光頭男這才如釋重負地松了一口氣,也在這時轉頭看去發生了什麽。
幾人看向甲板上的那個大洞,聲音正是從裡面傳出來的。
一股刺鼻的腐臭緩緩逸散出來,讓赫洛普忍不住捂住了自己的鼻子。
一個渾身鮮血的男人緩緩從洞口探了出來,令人驚奇的是,即便男人的腦袋都癟了下去,但是他卻依舊能開口說話。
“那是老維勒,”赫洛普聽到大副說,“泥沼蟹可以操控死去之人,以此來和我們交流。”
原來是這樣,赫洛普定睛看去,赫然有一條墨綠色的觸手從老維勒的背後插進了他的身體,它在不斷顫抖,顯然是操控屍體的工具。
“下來——下來——”
老維勒的嘴巴張成了一個怪異的弧度,其力度之大讓赫洛普懷疑他是不是已經把下顎扭斷了。
船上的其他水手都沉默地看著這一幕,大副看了一眼依舊跪在地上的光頭男人,隨後輕松地將左輪重新插回了腰間。
望著快步跑向樓梯間的大副,赫洛普面無表情地看了一眼此時正緩緩站起身來的光頭。
他心中暗自嘲諷,“這麽放心的把我和他留在這裡麽。”
赫洛普在心中默默吐槽,不過此刻已經有恃無恐的他只是冷冷地盯了光頭一眼,便退回至他自己的房間內了。
船艙內的氣氛緊張而沉重。
大副快步走下樓梯後,一把推開了盡頭的木門,但進入他眼簾的卻是一片空蕩蕩的船艙。
原本擺滿貨艙的海魚,此時已經被一蕩而空,地面上空留下一些骨頭渣子,和殘破的魚皮。
他緩緩向前幾步,腳步遲疑不決,正在猶豫之時,身後卻突然傳來老維勒那嘔啞的聲音。
“奧利維亞——奧利維亞——”
大副轉過身來,此刻那隻巨大的泥沼蟹正牢牢地用步足把自己固定在天花板上。
而老維勒此刻也頭朝下倒了過來,像是一根倒栽蔥。
老維勒逐漸靠近著大副,直到近乎要貼在一起,此時,老維勒的頭髮已經幾乎要垂到大副的面前了。
他如卡頓的動畫人物一般不斷抽搐著,五官中還不斷流出已經發黑的鮮血,順著那乾枯的白發一滴一滴地流淌到地上。
“我很——餓——”
“我知道,我知道。”大副盡力保持鎮定,雙手擺在身邊,小心翼翼地回答,避免激怒眼前的怪物。
“我們正朝著奧利維亞前進,不用擔心,”大副將自己的聲音放緩,說道,“我需要你再忍耐...”
忽然,一陣密密麻麻的腳步聲傳入了大副的耳朵,他轉過身去,看到了一幅令人毛骨悚然的畫面。
此刻,竟有無數隻拳頭大小的白色螃蟹從黑暗中緩緩爬出。所過之處,讓原本艙室地面上尚且殘留的魚骨魚皮都全部消失了。
被這幅畫面震到的大副也是有些啞口無言。他沒想到,這隻怪物甚至等不及到奧利維亞,就開始產卵了。
**面對這眾多泥沼蟹的幼崽,**想要喂飽它們......
大副緩緩咽了一下口水,不得不說,這有點超出他的控制了。
“好吧,好多張嘴。”
他心中默念,絕不能讓這麽多的泥沼蟹登上奧利維亞!
此時,大副心中的念頭卻越發堅定起來。
他轉身背向那群白色的幼崽,好像這樣就能暫且拋去心中的恐懼。
“快了,很快就到奧利維亞了。”就連大副自己也沒有注意到的是,他的語速已經不自覺地加快了。
“奧利維亞——奧利維亞——”
伴隨著一陣幾近咆哮的聲音,泥沼蟹緩緩退入了黑暗之中。
重新安靜下來的船艙內,大副仿佛失了魂一般站在那裡。
唉——
最終,伴隨著一聲歎氣,大副的拳頭重新握了起來,很緊,很緊。
嘭!
依舊還在甲板上的幾名水手都被這巨大的聲音吸引,轉過頭去看向那此時已然打開的樓梯間木門。
大副走了出來,卻什麽都沒有說, 只是一步一步地走到了船頭。
此時,船頭上還站著另一個人。
正是此前與赫洛普見過幾面的白衣女性。
“托林,”白衣女緩緩開口道,“前面就是奧利維亞了。”
順著白衣女手指著的方向望去,遠處海與天的交界之處,隱隱泛出一抹黃色的光亮。
與夜空中的星星不同,那種光亮中帶著文明的溫暖。
二人沒有再說什麽,只是站在原地,默默地望著遠處的那抹光輝。
其他的水手們也站在了二人的不遠處。
“托林。”
一聲呼喚,將大副從愣神中喚醒過來,他看著身邊的白衣女人,此刻,她的眼中帶著一抹哀求。
“是啊,快了。”
大副應著白衣女的話,只是這次,他的聲音沒有像之前那麽肯定了,反倒是從口中飄出來的一般。
仿佛是不忍看著白衣女的眼睛,大副轉過頭去,向自己的懷裡伸出了手,掏了許久,才想起自己的煙鬥被留在船長室內了。
“你記性變差了。”
“不,我的記性還是很好,我記得很清楚。”
托林看著大海盡頭的光芒,那道屬於奧利維亞的光芒。
“之前的事情,我可以當你們是士氣低落。接下來,我們好好完成任務。”
大副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領,最後看了白衣女一眼,便轉身大步向著船長室走去。
他越過了白衣女,也越過了其他的水手,最後,只是說了一句話。
“今天晚上,所有人都好好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