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爵府。
維托·拉德身穿睡服,慵懶地斜靠在椅背上。
一名侍女跪在他的腳下,盡心竭力地服侍著。
直到聽見敲門聲,侍女才停下動作,從地上站起,低頭退走。
厚重的木門緩緩打開,身穿主教法袍的中年男子出現在門外,他抬頭看向維托,眼神中充滿了小心謹慎。
“大人,我把人給您帶來了。”
中年男子邁步走入房間之內,一個如鬼魅般黑色的身影緊隨其後,悄無聲息。
維托立刻起身,瞬間將身上的慵懶轉變成了熱情,他快走兩步,直接隔過主教,雙手握住黑色身影的肩膀。
“辛苦了,馬爾科。”
“大人,”被稱作馬爾科的黑衣人微微垂首道:“天脊雪山的事情基本處理完畢,您此次召我前來是還有其他指令嗎?”
青銅色金屬面具遮住了馬爾科的多半個臉頰,只有一雙陰沉的眼睛露在外面,像一隻隨時待命的,敏銳的獵鷹。
“布隆不日將返回天脊雪山,那邊的事情交給他接手就好。
你留在我的身邊,負責培訓一支精於刺殺的暗影衛。
當然,你離不開羅德裡赫的支持,他對塞亞城的任何事情都了如指掌。”
說著,維托指了指一旁的那位主教大人。
羅德裡赫·斯通,聖卡羅光明教廷名義上的掌權者,塞亞騎士團的直屬上司。
羅德裡赫微微欠身,他背光的臉頰蒙上些許陰影,“光明將永遠照耀金色麥穗。”
金色麥穗的生長離不開陽光,這也是為什麽初代拉德家族極其信仰光明教廷的原因。
作為拉德家族的族徽,金色麥穗象征著廣袤的沃土平原,象征著秋日的累累碩果,象征著取之不盡的財富。
教廷與聖卡羅的政局相輔相成,缺一不可。
但這位主教大人在維托面前似乎略顯膽怯,維托直呼其名,甚至不願加上“主教”兩個字。
敏銳的馬爾科自然洞察到了兩人之間微妙的關系,很明顯,維托·拉德的手腕遠強過附屬於聖卡羅的宗教勢力。
無論對於哪個公國而言,教廷都擁有著強大的宗教權威和財富積累,對於當權貴族的政局穩定和權力擴張有著重要影響。兩者既是共生關系,又存在隱形的角力與博弈,當一方的實力過強的時候,便會打破平衡,形成單方面壓製的局面。
羅德裡赫主教顯然是被壓製的一方,從他進門開始,就一直處於小心謹慎,如履薄冰的狀態。
維托走到透射著陽光的窗台前,右手輕輕一推,將窗戶打開。
他位高目遠,從這裡望去,騎士團的建築盡收眼底。
“我聽說,”維托停頓了一下,他回身給自己倒上一杯金葡萄酒,“格裡菲斯伯爵竟然降服了一頭四階魔獸。”
羅德裡赫微微皺眉,一絲危機感湧上心頭。
他才剛剛得知的消息,竟然已經傳到了維托的耳中。
或許,維托要比他知道的更早。
“是的,公爵大人,我正要向您匯報此事。”
維托也給羅德裡赫和馬爾科分別倒了一杯酒,“一個二階戰士,憑什麽可以降服一頭四階魔獸?”
“具體情況騎士團正在調查,不過我們初步判斷,他應該是擁有某種控獸的秘法,否則無法解釋。”
維托抿了一口葡萄酒,看向羅德裡赫的眼眸中微帶一絲寒霜,“我以為教廷已經完全掌握了格裡菲斯家的秘密,
看來事實並非如此。” 羅德裡赫幾乎要把他的頭垂進灰暗的衣領中,“我很抱歉,公爵大人,格裡菲斯家族的傳承歷經數百甚至上千年,其中到底隱藏了多少不為人知的……”
維托的冷笑打斷了羅德裡赫的話語,他嚴肅地說道:“格裡菲斯只是一個縮影,整個公國面臨的威脅數不勝數,如果教廷無法勝任情報工作,那我只能另選賢能。”
這是警告,也是威脅。
緊接著維托指了指馬爾科,對他說道:“你初來塞亞城,是個生面孔,想辦法幫我試探一下諾法,嗯,也就是那個格裡菲斯。”
“不如直接殺掉。”
作為刺客出身,馬爾科一貫喜歡直接動手。
“沒必要,”維托伸出一根食指擺了擺,“只要他死,不管是誰殺的,髒水都會潑到我的身上。所以,即便真的要殺,也得找個充分一點的理由,光明正大地殺。”
羅德裡赫主教欲言又止,他看到維托的目光從陰鷙轉為詢問的時候,才開口道:“諾法降服四階魔獸,讓自己變得如此招搖,可見其城府不深,到底還是個毛頭小子。
最近還聽說他因為生活困窘的原因,在城中四處討要格裡菲斯的舊帳,沒有一點貴族應有的形象。
他名義上是一名伯爵, 但實際上不過是一條帶著格裡菲斯姓氏的野狗罷了,沒有您的垂憐,他隨時都可能喪命,不足為懼。
我還是認為,真正對金色麥穗具有威脅的,是地下城那幫肮髒的蛆蟲。”
“地下城的問題是要處理,”維托略顯猶疑,“可畢竟地下城給我們提供的資金是地面的三倍,還能收容塞亞城大部分陰暗肮髒的東西。”
“大人,”羅德裡赫將手中的酒杯放下,上前一步說道:“將地下城正規化,我們依舊可以進行合理稅收,如果一直像現在一樣放任其野蠻生長,恐怕有一天會變成一頭反目的餓狼。”
房間內陷入長時間的沉默中,只有維托緩緩踱步的聲音敲打在每個人的耳膜上,格外清晰。
許久,維托將杯中葡萄酒一飲而盡,抬手示意二人離開。
“那位伯爵,還需要我去……”馬爾科補充了一句。
“當然,”維托說道:“地下城的事情不能操之過急,但格裡菲斯,一定要試探一下。”
羅德裡赫和馬爾科雙雙退出,房間內只剩下維托一人。
他碧綠色的雙眸看向窗外掠過的飛鳥,嘴角似笑非笑。
這位聖卡羅公國年輕的掌權者罕見自語道:“我倒真的希望你和我一樣,是為了自己的生命、權力、野心而不顧一切,甚至甘願為此親手殺死自己的父親。”
維托想起了在刑場的那個下午,想起諾法將大劍刺入他父親身體時所散發出的暴虐氣息。
像極了深夜親手在公爵府邸掐死父親的那個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