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與溫細心交代完,他確信自己掌握的傳聲技巧能讓余落聽到所說的每一個字。
“就這些了,剩下的全看你了!”
兩人的位置已經前後調換,余落幾乎是在薑與溫的推動下緩緩前進。
誰也不想被神兵察覺,被兵勢猛攻。
但就算是在緊貼山壁的情況下,兩人仍然無可避免的驚動了道路中央的大錘。
“跑!”
薑與溫大聲喊出,余落不負所望!
他全身上下的每一根神經都在傳輸著奔跑的信號,而在這樣迅猛有力信號影響之下,每一塊肌肉包括臉上的表情肌都在肆意奔跑!
爆炸聲、落石聲、狂風呼嘯聲還有枝乾斷裂聲...余落不敢回頭,余落不能回頭!
他跑了一百多米才敢停下。
耗時,十秒整。
他幾乎跑出了龍國三年前的百米記錄。
“與溫大哥!十秒!!!”
余落終於能回頭了!
可是,這一回頭,薑與溫的身影不在了。
原先的道路中央,大錘所在的位置,現在被新的碎石覆滿,那錘頭仍然執拗地顯露出來。
“薑與溫...”
一時間,余落感受到的天地在不停震顫。
“為什麽啊!!!”
“為什麽你自己不跑出來啊!!!”
回想起薑與溫最後的那些話,余落這才確信,薑與溫好像真的是在交代後事了...
“沾血的手杖...沾血的手杖...”
余落的心裡,悲傷代替了恐懼。
“狀態,演武台上的狀態,我要往前走...”
余落顫抖著往前,他已經竭盡全力想要平複自己的情緒了,可根本毫無作用。
即便如此,他的腳步也沒有停下,只是一步接一步朝著出口走去。
兩個詞在心裡循環跳躍著:
手杖、薑與溫。
哀傷的君王在陵園踱步,太陽升起,光明之下無處可藏的失主器具們怎敢煩擾?
余落再沒有遇到任何兵勢。
他沉默著走出鈍器道,神兵谷的模樣也終於展露在他眼前。
一望而去,不遠處的廣場白石滿地,十八座雄偉的人形雕像佇立在兩側,守衛著中間那個由百種兵器符號共同拱衛著的王座。
群像靜候君王的歸來。
余落走了進去。
然後一切景象都不同了...
廣場不再是白石鋪地,而是破敗蕭條。
雕像殘破,兵鋒盡折,王座斷裂。
廣場中間,一條通道直指黑暗深處。
“進去吧。”
好像是一聲從風中傳來的古老低語。
但不知為何,余落卻覺得它有些親切。
於是他朝著黑暗走去,十幾步之後,一盞殘燈稍稍點亮了昏暗的甬道,余落正處在一個三岔口。
明明應該是有些陰冷的地下甬道,他卻覺得某個方向不斷傳來溫暖的吸引。
循著這縷溫暖,他一路前行,極為篤定的選擇著每個岔口的方向,直到來到一座雄偉的大門之前。
“它等你很久了。”
余落抬起雙手推門。
明明是沉重無比的大門,卻隨著它這雙瘦弱手掌的發力一點點開啟。
大門內,提供光照的墓燈不再殘破,它們自高頂吊下,整個墓室極為亮堂。
中間,一條石板路直鋪向內,十八座棺槨橫置兩側,似乎是對應著外界的十八尊雕塑。
而最深處,那棺槨置於高台,一本書籍懸浮其上,散發著微弱光芒。
余落走過這些棺槨,心中不禁生出濃濃悲涼。
不管他們生前是哪些大人物,最後都只能靜靜躺在這裡,等待漫長的時間將他們的一切痕跡抹去。
那自己呢?
也一樣啊。
最深處的棺槨上,書籍散發的微弱指引終於引來了它未來的主人。
余落伸出左手,它一觸就消,化作一團光芒將手掌包裹,待得光芒消散,一個印記留在了他左手手背上。
它是一本打開的書。
余落突然歎了口氣。
好像什麽東西消失了?
余落晃了晃腦袋,感覺自己有點想多了。
他走出墓室,大門突然自動閉合。
“為什麽我現在才感覺這地方,多少真的有點陰森啊...不過,畢竟是墓地,不陰森才奇怪。”
回過魂來的余落突然想到一個問題。
“完了,這地方該怎麽出去啊?!?”
...
“應該走了吧?”
薑與溫手持鐵幕杖,一擊破開壓在他身上的碎石。
那柄錘子當即破石而出,兵勢撲面而來。
卻只見薑與溫面上輕蔑一笑,鐵幕杖迅速揮動,兵勢的攻擊一道接一道,薑與溫防禦的遊刃有余。
他朝著鈍器道外邊打邊退,根本不再像一開始那麽謹慎地挪動。
“呼,現在就看余落能不能找到汙血杖了。”
...
“這裡這麽多房間的門怎麽都消失了?!?”
余落分明記得,自己下墓地的時候,甬道兩旁的石室都是緊閉著的, 現在卻是動不動就看見有石室的門被破壞。
這些門都比較高大,哪怕只是破開一半,以余落的身形也能輕松進入。
“瓶瓶罐罐,鍋碗瓢盆,桌椅木架,要麽就壞了要麽就腐了,怎麽都是些垃圾啊...”
余落的確是迷路了,他原本想著憑記憶走一走,但又惦記著想著薑與溫交代的手杖,於是最後用著排除法到處亂跑。
如果墓地裡真的有那個手杖,他一定要幫薑與溫找到,那可是他最後的交代了。
“應該在墓地裡吧?畢竟,神兵谷內,也就只有這裡比較特殊了...”
“誒?一把劍?”
...
“余落,快些,再快些啊!”
楚禦在余落和薑與溫剛進入鈍器道時就得到了消息,而後,平日裡邋邋遢遢,對一切都不予關心的他,就一直在千兵關內來回踱步。
單看余落在天賦測試中的表現,楚禦就已經激動得無以複加了。
他動用權力直接將其安排進精英團,直接當著所有導師的面將余落內定為徒弟,還為他選好了新生第一個月的課程老師。
而那位被內定的陳老師陳守此時也在這裡。
“我的感覺是不可能錯的。”
“廢話,陳守,我也相信我的感覺啊!”
楚禦帶著顫音說道:
“光是我們兩個就已經等了十多年了,我們宗門更是等了不知道多少代了啊!”
陳守十指交錯托著下巴,坐在石桌旁,他現在思緒也是無比混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