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長的冬天過去,春天很快就回來了。
一座高大明亮的教學樓也拔地而起,敞亮的教室,乾淨的食堂和準備投入使用的宿舍。西河簡直囂張至極,吸引了周圍幾個鄉遠道而來,生源一下增加起來許多。
王邊馬的影響力也是有增無減了。
上一屆調皮的學生畢業了,又一批調皮的繼承了“王校長好”的摸頭殺傳統。學生們熱情未減,王邊馬樂此不疲。
這樣的傳統在新學生裡也在蔓延。
那晚,王邊馬和劉小蓉爭論著什麽,從學生熄燈休息開始鬧到半夜,首先是玻璃打碎的聲音,後來是搬動家具的聲音,孩子的哭聲,最後是鄉衛生院的急救車的呼嘯聲......
黎明撕開了夜的死寂,也帶來了一個消息:
“劉小蓉被王邊馬打進醫院了。”
這個勁爆消息,來自於楊有才,那時他口沫橫飛,在每個學生間傳達,一個也沒有落下。
劉小蓉確實被王邊馬打進醫院了:顱骨骨折,在鄉鎮醫院沒法處理,於是蘭正開著急救車,文英和周醫生一起照顧著劉小蓉向縣上去。
彎彎曲曲的山路,顛簸著走了一夜,天要亮時才到縣醫院,劉小蓉整個臉已經血淋淋一片,劉小蓉哽咽著跟文英和周醫生講著故事——
“你們知道嗎,我家念念其實就是王邊馬這畜牲的親生兒子?”
文英和周醫生面面相覷,都搖著頭表示不知情,驚訝寫上兩人臉上。
“那,我再告訴你們一個驚人的秘密,楊好流產的那個孩子也是王邊馬的。”
“什麽?”
兩人驚得差點站起來。
劉小蓉咬牙切齒,出了血,淚水也打濕了她的臉,“是,真的,你們看看這個。”
劉小蓉把一個索尼相機遞給文英,兩人打開一看,都一陣臉紅。
原來,那日早晨,楊好敲響王邊馬家門,王邊馬往外一看,楊好咿咿呀呀比劃著,操場空無一人,只有教室裡傳來晨讀的聲音。
王邊馬眼睛一亮,就一邊往屋裡拉著楊好,一邊堆著那三層笑,熱情地說,“哦,是楊好妹妹,屋裡坐,屋裡坐。”
楊好一個聾啞人哪知道他說什麽,王邊馬就拉住她的手進屋,還貼心的把自行車也搬到家裡,反鎖了門,就陰笑著走到楊好的身邊,“你坐著看一下電視。”
楊好聾啞,不是傻,她自然只知道這個王邊馬是她姐夫,於是就坐沙發上看起了電視。看到一半,發現畫面裡兩人開始各種姿勢做愛起來,楊好都二十幾了,自然懂得男女之事,有時見著俊俏的心意人,也會心裡意會的。只見她一陣燥熱,準備起身就走,王邊馬就坐到她身邊,一隻手已經伸到她的私密處了......
王邊馬滿足的穿起褲子,外面的春光暖暖地照在沙發上,王邊馬關掉無聲的電影——“聾啞人,真好!”
王邊馬自言自語了一句,簡直為自己的機智洋洋得意起來,他以為這一切都天衣無縫,神鬼不知。
可是他不知道,這一切,都被牆洞裡的劉小蓉一睹為快,還給整個過程用相機給拍了下來——劉小蓉一直想名正言順地跟王邊馬一起生活,讓他的孩子名正言順地叫王邊馬一聲“爸爸”,原本是想在牆上挖個洞,若哪一天楊次裡帶野男人進來,就拍給王邊馬,兩人鬧分,自己乘虛而入,誰知楊次裡不只是正經婦道人家,還是魅力不夠,一次都沒有,直到王邊馬自投羅網,
那台相機和那個報紙後的牆洞就被王邊馬用上了。 自那天后,楊好就沒再給王邊馬送過牛奶。
她跟媽媽哭訴,她被人強暴了,姚妮兒指責她不小心騎行。
她跟媽媽訴苦,她不敢再去送牛奶了,姚妮兒指責她好吃懶做。
她的世界是崩潰的,她想說什麽,別人根本不懂,別人說什麽,她也不知道。
好歹會寫幾個字啊,把她的世界的信息傳遞出來,但是她一二三都認不到。
可是,這些都沒有。
像兩個世界,本應該各自公轉就可以。
王邊馬,還是這個王邊馬。
好在杜文是最喜歡照顧她生意的人,幾乎每早上都買,一買就是兩人的量。
每次敲開他的門,他都笑呵呵的。
拿走牛奶後,也輕松地向她揮手。
這種暖,是早晨的陽光給不了她的。
她聽不懂一句美如詩的讚美,但絕對能看懂一個平平無奇的笑容。
某一天早晨,杜文在給屋簷下築窩的燕子拍照時,她去跟他比比劃劃,杜文瞬間懂了,就給她拍了一組照片。
她,就站在陽光裡。
清晨的陽光,明媚。
誰知道,那些照片居然也成為了王邊馬誣陷人的證據。
那天王邊馬送走梁宇後,給周明搬了一個桌椅。
“周明啊,那個梁......梁什麽,梁宇同學衝動,你要成熟一些,我先跟你商量一下。”
王邊馬在周明身邊坐下後,一隻手搭在周明肩膀上,“你覺得杜文老師如何?”
“杜老師是我所見的最淵博,最無私,最負責任的老師。”
“對了,唉,周同學,你我英雄所見略同啊,杜老師確實是我校不可多得的中堅力量啊,痛心,不舍。”
王邊馬擺出一副很為難的模樣。
“杜老師有什麽問題嗎?”
周明站起來,大聲問道。
“坐下,坐下。”
王邊馬把周明勸坐下後,又拍拍他的肩膀,“杜老師,可能做了一件是個男人都會錯的事。”
“什麽事?”
“關於褲腰帶的事。”
“證據呢?”
“呐,自己看。”
王邊馬給了周明一遝照片,全是楊好;“這是杜文給楊好拍的照片,而且杜文幾乎每周末都去諾依山......”
“那時諾依山上有手機信號,杜文老師去打電話的,村裡人都知道。”
周明搶道。
“一派胡言,借口,都是借口,那山頂上哪來的信號?據楊次裡所言,他就見著杜老師進人家姚妮兒家店鋪好幾晚上了,被她碰個正著。”
過了許久,王邊馬拍拍周明的私密處,“你要理解杜老師,一個成熟男人,許久不做那事,是會憋出毛病來的。你要學會理解杜老師,沒什麽大不了的。”
“我不信。”
“隨便你,但是我要給你說的是,其實我也不希望是真的,我不想失去一個好老師,那是我校的重大損失,再說,杜老師也是有家室的人,他的家庭會為此支離破碎的,你明白我意思沒?”
王邊馬終於說到重點了,他的雙眼一直盯著周明,看著他的反應。
“那......該怎麽辦呢?”
一絲陰笑在王邊馬的三層裡閃爍,不易察覺,又似乎很明顯。
“這個......棘手啊。”
王邊馬背著手走了走,“你們兩個啊,竟給我惹事,那個《賣牛奶的女孩》是怎麽回事?”
“這個......有什麽關系?”
“還說,杜老師是語文的,語文講究的是什麽?美,你兩個小子把買牛奶的女孩渲染得那麽美好,我都心動,何況儒雅的杜老師。”
於是周明就全盤給王邊馬拖出了,誰知這個道貌岸然的王校長居然算計自己的學生,錄了音,從此“強奸犯”的帽子就扣在梁宇頭上了;兩個親密無間的朋友也形同陌路了。
當然,周明不信,於是畫了許多可能的“嫌疑犯”的肖像。
“你到底想幹嘛?”
楊逆一把拉過周明,周明神神秘秘地說,“查案。”
於是兩人拿著一拓肖像到楊逆家。
兩人跟楊好打成一團後,周明拿出一張張的照片給樣好看。當看到杜文老師時候,楊好不僅點頭,還開心地啪起手來;她的內心世界,可能是以為家人在給他物色女婿呢,她自然是中意杜文了,在被王邊馬糟蹋之前,他還拿杜文意會呢。
一層莫名的恨衝上周明的情緒,他感覺自己被騙了一樣——杜老師原來是這種人!
那種失落感充斥著他,從此杜文安排他做的事,他不僅不上心,甚至有了抵觸情緒。
趕走了梁宇,王邊馬得意極了,下步就是趕走杜文,讓他戴著“強奸犯”的帽子離開這個山區,遙無對證——“讓你遺臭萬年,誰叫你招惹我王邊馬!”
王邊馬正得意,劉小蓉就敲開了他的房門,兩人已經很久沒有纏綿了,劉小蓉很主動的褪去了王邊馬的褲腰帶......直到筋疲力盡。劉小蓉就湊到王邊馬耳邊,“邊馬,念念需要一個爸爸。”
“不可能的事,想什麽呢?”王邊馬推開剛剛還愛死愛活的劉小蓉的胴體。
“難道,你是想給楊好肚子裡的孩子一個家?”劉小蓉顫抖著聲,但眼神惡毒地望著王邊馬。
“你胡說什麽?”王邊馬一絲不掛就翻下床。
“王邊馬,肉你吃,屎讓別人拉,不地道。”劉小蓉不示弱,兩條赤條條的人,就這樣惡狠狠地對峙著。
“你再胡說八道,我對你不客氣。”
王邊馬一邊穿衣服,一邊說。
“邊馬,娶我吧,我們一家好好過日子不好嗎?”
劉小蓉從後面抱住王邊馬,兩滴淚落在他背上,柔柔的聲音讓王邊馬也軟下心來。
“再說吧,穿上衣服,讓孩子和楊次裡撞見不好。”
通過劉小蓉一鬧,王邊馬意識到了危機,於是改變了計劃。他命楊次裡以關愛楊好的名義,把墮胎藥放在燙裡,精心策劃了那場悲劇。
之後迫於劉小蓉視頻的壓力,王邊馬權衡之下,隻好束手就擒,與楊次裡離了婚,跟劉小蓉組了家庭。可是這樣百瘡千孔的婚姻怎麽可能幸福,婚後兩人天天吵,夜夜吵,直到劉小蓉一時沒注意,又拿出強奸一事說事,踩了王邊馬紅線,羞憤與懊惱之下,一個酒瓶就讓劉小蓉的腦袋開了花。
蘭正和文英趕到時,劉小蓉倒在血泊裡,王邊馬畏罪,已經逃之夭夭,只有王念哭著喊著母親。
劉小蓉在縣醫院住了兩周,期間縣派出所、公安局都來詢問過她話。
就在劉小蓉住院的第二天,一輛警車開到西河中心校,眾目睽睽下,把王邊馬拷著上了車。
據說,王邊馬當時痔瘡犯了,疼得“嗷嗷“亂叫,整個面容可以一個眼淚婆娑形容,全校師生都以為他畏罪膽怯,其實他自己也分不清了,總之,是失了體面。
王邊馬因職務犯罪、強奸罪、貪汙受賄罪被雙開,判了十三年有期徒刑。
據說,因為痔瘡導致肛周膿腫,錯過救治機會,肝門沒保住,甚至肛門括約肌一起切除了,從此就隨性大便了,經常拉在自己的後腿上,整個人就跟一茅廁一樣。為此經常被獄友扁,後來獄友都嫌髒了手了,於是改罵了,王邊馬就這樣被罵著過了十三年。
時光來到2014年,那是春光明媚的一天,王邊馬出獄了,接他的是楊次裡。
楊次裡在鄉上風光了幾年,今天李哥,明天張哥,漸漸的人老珠黃,口紅塗不出年輕,絲襪穿也不出性感了,於是就把店子交給了王索兩口子,自己就到處閑逛,沐浴沐浴春風,實在無聊,就徒步走到二十幾裡的諾依。那時交通已四通八達,但楊次裡喜歡走路,走在小時候走過的路,想過去的事情,倍感親切。那些久經無人走的路,雜草茂盛,那些剛落下的松葉,脆弱又完好的枯枝,無疑都在訴說這個空谷的寂寥,曾幾何時,這條道路是人來人往,如今卻落到這般無人問津,無盡唏噓啊。
人世間的變化滄桑,眨眼間,十年、十幾年的過去,十架馬車也拉不住!
楊次裡的被單是曬乾的速度趕不上王邊馬拉在床上的速度的,有時她發現,他的懷裡,都被他拉了一堆,有時熱乎乎的把她熱醒,有時冷冰冰的把她冷醒,有時黏糊糊,有時稀湯湯......
傳言四起,說王邊馬在獄中被二十個大漢排著隊羞辱,導致肛門爆裂了,只有手術切除了。
越傳越邪乎,總之,相信謠言的不在少數。
那些老百姓聽完謠言,都會來一句:“報應。”
有些情緒激動的大爺大媽還會啐上一口老黃痰,“老天有眼!”。